商業賄賂：誰讓跨國企業瘋狂？

儲麗

在新興市場，這樣的“情景劇”每天都在輪番上演：一家公司計劃在新興市場開設分支機構，為了能盡快啟動項目，于是就派一名經理去和政府疏通關系。負責官員會提議安排一場飯局來談論此事，飯局上，大家討論的話題大多涉及一些“灰色地帶”：未公布的政策變更或者其他類似的模糊分區問題等。不過，這些話題卻帶著同樣的目的，那就是在新項目啟動前打通各個環節。官員們則會明碼標價，XX美元，全部搞定。

盡管這種地下交易屬違法行為，但對于公司而言，順利開工就意味著數以百萬計的利潤早日收入囊中，而對于經理個人而言，項目的順利啟動就能帶來幾千美元的獎金。在這種利益抉擇前，他該怎么做？

對于合規監察官員來說，很簡單，那就是不做。去年4月份，《紐約時報》報道了沃爾瑪在2005年展開的一起內部調查：調查發現，沃爾瑪墨西哥子公司的高管花費2400萬美元去賄賂墨西哥各地官員，以開展零售帝國在墨西哥的全面擴張計劃。其實，跨國公司高管對外國官員行賄事件并不稀奇。僅在美國，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司法部去年調查的涉嫌違反《海外反腐敗法》的企業就超過80家；歐洲當局也進一步加強了反賄賂法的執法力度。

為了量化這種行賄行為，總部位于美國華盛頓特區的Corporate Executive Board （CEB）在過去的5年間對全球115個國家逾70萬名跨國企業員工展開了一項調查。結果顯示，僅僅有1%的員工發現了身邊的賄賂行為，這個數字聽起來很不錯，但是新興市場的比例卻不容樂觀，墨西哥為3%，而中國則達8%。

行賄的代價很高，一旦發現即需承擔巨額罰款。2008年，西門子花費16億美元平息了一場全球腐敗案件；2009年，KBR為尼日利亞腐敗案支付了5.79億美元。研究顯示，截至2010年6月，三年內全球腐敗案件的平均罰金高達700萬美元，主要用于支付公司用于辯護的法律支出、處理危機公關的時間成本、維護企業形象的成本以及股東價值的折損。

既然成本高昂，那為什么全球腐敗案件卻如此盛行？研究表明，跨國公司總部在新興市場持續增長的迫切需要是驅動因素之一。2008年，當發達國家經濟停滯時，幾乎所有的跨國公司都打著同一個主意：寄希望于中國、墨西哥、印度尼西亞以及巴西等新興市場來完成公司的迅速增長目標。由此，這些原本打算作為“放長線釣大魚”的新興市場突然變成了短期應急方案，因為這些地方的經營成果通常會為CEO致股東年度報告開篇詞中增色不少。正因此，當地員工為了完成這組漂亮的年度數字而走向行賄這條“不歸路”。

另外，還有兩大因素滋長著跨國企業賄賂與腐敗案件的頻繁上演。一方面，當地官員了解外企急需完成項目的截止時間，這就成了其索取賄賂的重要把柄；而另一方面，賄賂官員已經成為當地人做生意的一貫方式，這使跨國企業處于競爭劣勢地位。政府的一系列審批流程本來就拖慢了企業的增長速度，總部的壓力更讓地方經理們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加上競爭對手紛紛玩起了“賄賂”游戲來瓜分市場，經理們行賄的想法就更加按捺不住了。更何況，行賄幾乎不可能會被總部察覺，所以經理所需承擔的風險看起來“微乎其微”。

那么，企業高管該如何防止員工走向賄賂的不歸路？

標準答案是：“培訓，政策加監管。”每個大型企業基本都有這三個基本工具。然而，研究證明僅這三項工具并不足夠。CEB公司所謂的高級別“誠信資本”企業的違法行為發生率較低，而且員工舉報違法行為的比例通常很高。“誠信資本”通過企業文化而非政策管制來約束員工的行為，達到降低不當行為比率的目的。“誠信資本”企業文化其主要有五個要素組成：

一旦發現不當行為，管理層立即采取行動；

形成良好的舉報氛圍，員工敢于大聲說出不當行為而不擔心遭到報復；

企業高級領導及管理者尊重員工；

管理者對員工負責；

同事之間彼此高度信任。

擔心會發生行賄案件的企業應該謹記以下三點：

常識性觀察

在發展中國家做過生意的人都會知道，獲得當地政府的審批非常不易，為了加快項目進展而賄賂官員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沃爾瑪行賄指控事件為業界拉響了警報，也為其他企業高管上了重要一課。由于新興市場發展迅速，因此在中國和印度等發展中國家收入大幅增長也不足為奇。但是，如果這些增長的前提是需要大幅擴張工廠或者需要監管部門審批，那么這種情況就應引起管理層的重視。因為通常來說，建筑工程和行政審批在發展中國家都不是短時間內可以解決的事。

主動匿名投票

每家大公司都設有免費道德規范熱線供員工舉報不當行為。然而這些電話卻形同虛設，很少有人問津。因此企業需要通過問卷調查或者在線工具以保證在舉報信息匿名性的基礎上主動征求前線員工的意見。

不過，匿名信息還僅僅是收集到的信息而已，事情的真實性還有待求證。正如CEB的一名客戶所言，一份調查只能讓你發現哪里冒煙，你必須得直接跟人溝通才能知道起火的原因。這種敏感話題溝通起來非常棘手，管理層可以組織小范圍座談或者采取一對一形式進行溝通。

堅持組織公平

對于傾盡一生于監管事業的合規監察高管來說，他的人生最沮喪的時刻莫過于的手下經理們無視那些關于不當行為的可靠報告。無論熱線、匿名投票還是其他任何措施，最有效的合規體系還取決于它的公正水平。據《泰晤士報》報道，在沃爾瑪事件上，沃爾瑪曾經拒絕了一家法律公司一項為期四個月的調查建議，相反卻讓一位涉嫌共謀行賄的高管協助內部調查。不僅如此，沃爾瑪還提拔了一位當時鼓勵行賄的重要高管。

研究表明，針對賄賂案件，企業的正確應對方法應是快速反應、公正調查，公開處置并且還要鼓勵那些有勇氣舉報不當行為的員工。這些舉措不僅能樹立企業堅持公平的正面形象，同時還有助于阻止或者減輕賄賂給企業帶來的不利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