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17條的解讀

鐘振

【摘 要】《侵權責任法》已于2009年12月26日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通過，于2010年7月1日起實施。該法第17條明確規定：“因同一侵權行為導致多人死亡的，可以按相同數額確定死亡賠償金。”這一法律規定是對我國近年來發生的多次交通事故中死亡的城市戶口和農村戶口居民賠償數額之差異的直接回應，意在彰顯同命同價，緩和城鄉矛盾，但是否符合“社會公眾之意”就是真正解決了這個法律問題并達到社會公平之效果呢？本文通過討論死亡賠償金的性質，從生命權、人身損害賠償和精神損害賠償等角度來解讀死亡賠償金數額差異的合理性，并提出幾點建議。

【關鍵詞】侵權責任法；死亡賠償金；同命同價

2005年重慶3名女生同乘一輛電動三輪車去上學，途中遭遇車禍身亡，在最后的賠償中，城市戶口的女生比農村戶口的多得到了近20萬元的賠償，由此引發了新聞媒體、司法界、法理界和社會公眾的廣發關注。各界甚至將爭議焦點直指“同命不同價”。《侵權責任法》的出臺正是國家對這一問題的回應，但是否符合“民意”就是真正解決了這個法律問題并能達到社會公正呢。這一問題的根源則是我國的死亡賠償金制度，因此要從根本上解決上述問題，必須對死亡賠償金制度有一個深入的認識。

一、死亡賠償金的性質

對于死亡賠償金，理論界主要有兩種學說，繼承喪失說和撫養喪失說。

繼承喪失說認為，受害人倘若沒有遭受侵害，在未來將不斷地獲得收入，而這些收入本來是可以作為受害人的財產為其法定繼承人所繼承的，因加害人的侵害行為導致受害人死亡從而使得這些未來可以獲得的收入完全喪失，以致受害人的法定繼承人在將來能夠繼承的財產也減少了。因此，依據繼承喪失說，賠償義務人應當賠償的是因受害人死亡而喪失的未來可得利益。

撫養喪失說認為，因受害人死亡而遭受財產損害的是其生前負有扶養義務的人，由于受害人死亡導致其生前依法定扶養義務供給生活費的被扶養人因此喪失了生活的來源，這種損害應當由賠償義務人加以賠償。按照扶養喪失說，賠償義務人賠償的范圍就是被扶養人在受害人生前從其收入中獲得的或者有權獲得的自己的扶養費的份額。至于因受害人的死亡而導致對受害人享有法定繼承權的那些人從受害人處將來所繼承財產之減少的損失，則不屬于賠償之列。

比較以上兩種學說，可以發現，繼承喪失說對受害人家屬的死亡賠償金數額較多，對權利人的保護更為有利，但也有缺點，在受害人為尊親屬或卑親屬時，卑親屬或尊親屬所獲得的賠償金就不同。若受害人為尊親屬，做為卑親屬的繼承人就會獲得較少的賠償金；若受害人為卑親屬，做為尊親屬的繼承人就會獲得相對較多的賠償金。依據撫養喪失說，則能準確的確定賠償金額，但不利于對權利人的保護。

二、同命是否應該同價

同命不同價的爭論實際上是因死亡賠償金制度而引發的，基于前面的一系列關于死亡賠償金制度的分析，我們不難發現，我國目前的死亡賠償金制度確實是存在問題的，但是從本質上來說，并不必然導出“同命不同價”的結論。

《侵權責任法》第17條規定：“因同一侵權行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數額確定死亡賠償金。”很多人認為這是對弱勢群體的尊重，展現出社會的不斷進步。但需要注意的是，《侵權責任法》第17條雖是“同命同價”的新起點，但這是要附條件的，第17條強調“在同一侵權行為中”，也就是說只實現了同一侵權行為中的同命同價，而無法做到非同一侵權行為的同命同價。不同個案中，即使是相類似的侵權行為造成的損害，死者的死亡賠償金仍然是不同的。并且該條的規定還存在一些模糊的地方：

1、該條使用“可以”而非“應當”，也就說法官在審理類似案件的時候可以適用該條，也可以不適用該條，那么說即使在同一侵權案件中也未必能實現“同命同價”。

2、“相同的賠償數額”是就高還是就低，或者取其平均數？如果一次大規模侵權行為中，年齡地域居住地不同，賠償數額以哪個為準？按照法律規定以哪個為準都可以，都是合法的。那么不同的法院不同的法官可能會做出不同的判決，對于如此大的自由裁量權，最終會導致不良影響。

因此，《侵權責任法》第17條并未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同命同價”。

三、完善我國的死亡賠償金制度的幾點建議

根據以上分析，我們得出“同命同價”是有條件的“同命同價”規則。我國的死亡賠償金制度仍然存在不足，需要我們不斷完善：

1、盡快對相關法律規范進行清理、匯編、編纂，形成統一的基本法律，保證立法的權威性和適用法律的統一性；

2、完善死亡賠償金的性質定位，統一定性為對受害人近親屬的財產損失賠償，命名為死亡賠償金，同時完善精神損害賠償并實行統一賠償標準；

3、對特殊人群的情況進行考慮。（1）未成年受害人。對于未成年人死亡賠償金的支付可以按照城鄉統一的標準計算；（2）經常居住在城鎮的農村戶籍身份的受害人。對那些居住在城鎮，有相對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已連續居住、生活滿一年有農村戶籍身份的人，以其同行業的平均收入為準。關于這一點河南省政府已經出臺相關政策；（3）農村戶籍的高收入人群，應當按照城鎮標準賠償；（4）雖有城鎮戶口，但是并不在城鎮居住并獲得收入的受害人，應當按照農村居民的標準賠償；（5）城鎮無收入人群，例如那些已經成年但依賴父母供養的人，可以按照農村居民的標準賠償。

本文以上論述是為了明晰“生命無價”以及死亡所引發的客觀損害本不相同、對損害的賠償也不相同的道理。故此，拋開“同命同價”的誤解，正視事實上的“同命不同價”，放棄對死亡賠償采取統一標準的嘗試，依據確定的公式和方式，計算以死者收入為中心的財產損害賠償，正視并尊重計算出的賠償數額之差別，完善并統一精神損害賠償標準，才是明智且正確的選擇。這一切還有賴于我們深入的理論探討，合理的制度設計，以及立法、司法的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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