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如花花似夢

韓曌

【摘 要】《遲桂花》是郁達夫于1932年10月于杭州寫下的一篇短篇小說。作者應原日本留學時老友邀請來參加其婚禮，被翁家山清新的美景，尤其是“令人欲醉的桂花香”而深深吸引，也被翁則生的妹妹蓮率真的天性和純潔的心靈所凈化，也對“遲桂花”象征的“晚到的幸福”有所感悟。筆者采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淺析此文。本文將從作者的創作動機、人物的塑造以及“遲桂花”的象征意義來具體分析。

【關鍵詞】《遲桂花》；精神分析法；力比多；升華說；象征

《遲桂花》是郁達夫于1932年10月于杭州寫下的一篇短篇小說。小說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作者日本留學時的老友翁則生寫了封信給作者告知他自己近些年的坎坷，以及將要結婚的喜訊。作者應邀到來，被翁家山清新的美景，尤其是“令人欲醉的桂花香”而深深吸引，也被翁則生的妹妹蓮，率真的天性和純潔的心靈所凈化。也用“遲桂花”喻指“晚到的幸福”祝福友人。

一、作者的創作動因

弗洛伊德認為作者創作的動因是力比多，它是一種“性的能量”（sexual energy），是“饑餓能量”（hunger energy）的一種形式，要使之滿足，就得將其投入到性的對象中去，但有時這種性能量也會從性對象中退卻出來，從而被帶回到自我中去。【1】而作家“被帶回自我中去”的主要方式就是進行文學創作。

那么郁達夫是否是在這種動因下創作的呢？答案是肯定的。

從作者的個人生活經歷來講，郁達夫的創作中，愛情或說性欲一直占有一席之地，而他本人也是一直處在婚姻或戀愛之中。他心中總有一個推動他奮斗和創作的動力，那就是女人的愛。1927年郁達夫曾在日記中寫道：“我若能得到王女士（即王映霞）的愛，那么此后的創作力要更強些。啊！人生還是值得的，還是可以有點意義的。”【2】他之前的日記也多次提到“我所要求的就是愛情”、“若有一個美人理解我的苦楚，她要我死，我也是肯的。”觀其一生，無時不在飛揚著由戀愛所激發的才情，然后發表到文學創作之上，寫就了一章章不朽的名篇。并且，郁達夫在寫作這篇《遲桂花》時正處于和王映霞女生幸福的婚姻生活中，所以從作家個人生活的角度幾乎可以驗證弗洛伊德這一理論。

從作者在文中的描寫也可驗證。一是對桂花的香味的描寫，我國自古文學作品中用花比作女人。作者花濃重筆墨描寫翁家山的“說不出的撩人的桂花香氣”、“濃艷的氣味”，最后自己也不得不承認聞了“似乎要起性欲沖動的樣子”。二是文中對翁蓮的肉體的描寫，“紅紅的雙頰，突挺的胸脯，和肥圓的肩臂”、“她的身體，也真是發育得太完全”，非常直接地表現出“我”對翁蓮的想入非非。弗洛伊德認為“美”這個概念根植于性沖動。【3】所以，我們可以推斷出作者在創作過程中極大可能的受到了力比多這個動因的推動。

二、人物塑造

弗洛伊德在人物塑造方面堅持“升華說”，他認為“性本能的成分，尤其是具有這種升華作用的能力，可以用一種更遠大、更有社會價值的目標來代替其原有的目的。”作用在文藝上，就是作者實際上把無意識中的本能沖動加以升華了，而升華作用最終取得的效果就是“把內心的沖突塑造成為外部的形象” 【4】主人公的形象通過其自我活動和升華而得到真實的刻畫。

本篇小說主要塑造了三個人物，老郁、翁蓮，翁則生。

老郁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作家，浪漫多情。因為他是作者的第一人稱，所以作者直接大片地進行心理描寫來表明心聲。他開始被桂花香引起“性欲”，后來，他在則生的建議下，帶翁蓮去五云山，想幫助她走出因哥哥要結婚而感傷自己身世的陰影。在爬山中，郁達夫有一段描寫直接讓這矛盾的兩個方面爭鋒相對。老郁正對蓮心有邪念，并在想著兩部外國小說中天真女主人公的悲慘與蓮何等相似結局時，蓮的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上問他在想什么，他鼓氣勇氣說出了自己的心，卻被天真的少女認為“我”是為她善意地擔心，錯愕之間，“我”被蓮善良、自然純真的心所感動。這樣的描寫使老郁這個人物的心理矛盾直接呈現在讀者眼前，并把其原始的性欲的升華寫得真實可感，血肉豐滿。

再看翁蓮，翁蓮命途坎坷，早早便婚姻不幸搬回了家，“雖然身體強壯，天性卻永遠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孩子” 【5】即使是這樣，當看到哥哥娶妻，免不了要想起自己身世悲涼。滿懷心事的她與老郁上了五云山，在得知“我”的真實心理并要和她做“最親愛最純潔的兄妹”后，她心中的矛盾也消散了，“奇跡似地忽而在她的臉上看出了一層一點兒憂郁也沒有的滿含著未來的希望和信任的圣潔的光耀”，后來在飯桌上也再沒有悲寂的表情。有很多人認為這是因為蓮有了依靠因而有了希望，但我是認為更重要的是她被愛的渴望又得到滿足，不管是男女之愛還是兄妹之愛。她本來也是青春年少的年紀，卻沒有被丈夫好好對待，或許潛意識里也有被愛的需求，只是那個封建年代這種思想和情感是被抑制的，所以只得存在于潛意識中。老郁的告白，客觀上使她多了一個哥哥，但情感上給予了她被肯定的快樂。這樣的情感變化更符合人性，從原來被壓抑的性苦悶，到最后升華到一個更純潔高尚的感情。這也有力地證明了“升華說”。老郁和蓮的“升華”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作者從力比多的創作動因，升華到一種對真善美的欣賞和保護，轉而贊美“遲桂花”，對歷經苦難而最終獲得幸福的人們表示祝福。

三、“遲桂花”的象征意義

弗洛伊德式的閱讀特征在于，象征是無處不在的。盡管弗洛伊德對于象征的理解大多與性有關，但是我們可以把這個概念引申開來，只借用其“象征”在文本中的重要作用來分析本作品。“遲桂花”象征著“晚到的幸福”。“遲桂花”在本文中出現了三次，第一次是翁則生說開得遲了的桂花“因為開得遲，日子也經得久些。”第二次是老郁引用翁則生的話，比喻翁則生的晚婚，祝福他們“婚結得遲，日子也一定經得久。”最后一次是作者分別時對則生和蓮大聲說，“但愿得我們都是遲桂花！”我理解遲桂花的象征意義是“晚到的幸福”，是苦盡之后甘甜的婉轉與綿長。翁則生的“遲桂花”，意味著歷經愛情失利，病痛折磨，婚事告吹，家庭不順等生活挫折，終于有了一次晚到的婚姻。相信男女雙方都因彼此之前所受苦難會更加珍惜如今來之不易的幸福，婚姻生活會如這遲到的桂花般香氣氤氳。而蓮也是，本應該婚姻幸福卻無奈凄涼收場，在哥哥結婚前又感傷身世，終于在老郁這里再次得到依靠和被愛的肯定，得到了遲到的被愛感即幸福感。至于作者本人，經過了從“性欲”的矛盾掙扎，到最后“凈化”的感情升華，也是在最后邂逅了一場遲到的美好，這美好便是蓮的真善美。

【參考文獻】

[1]弗洛伊德的基本著作[M].紐約，1938：612，613.

[2]郁達夫研究材料（下）[M].花城出版社，1985：551.

[3]王寧.文學與精神分析學[M].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8.

[4]弗洛伊德.夢的解析[M].倫敦，1900：35.

[5]郁達夫.遲桂花[A].中國現當代文學作品選（第一卷）[C].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