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蓓蓓
康美藥業涉嫌財務數據造假,重倉者大成基金三緘其口。沉默只是歷史重現,淪陷“銀廣夏”、深套“重慶啤酒”、浮虧“三安光電”、逆勢增持“鹽湖鉀肥”,栽的每一次投資跟頭,心懸一線的是大成基民,處之泰然的是大成基金。
《證券市場周刊》2012年底以來連續發布《康美謊言》和《康美謊言第二季》,揭露康美藥業在土地購買和項目建設上涉嫌虛增18.47億元資產,幾乎相當于公司2002年-2010年9年凈利潤的總和。進一步調查細節處發現,康美藥業所謂自有“土地”竟為荒山,折合每畝后的造價竟和毗鄰的普通開發用地近乎相同。
由于康美藥業發布的“澄清公告”難以解釋財務數據造假事實,眾基金集體出逃。
不過,作為持股數量最多的基金公司之一,大成基金安之若素。在拒絕對媒體回應其投資邏輯的同時,大成基金首席投資官劉明攜6只基金不改初衷高調捧場康美藥業,聯合持股7157.02萬股,持股市值達到9.40億元。
《證券市場周刊》相繼與大成基金市場部相關負責人、大成基金投委會主席劉明、基金經理施永輝、楊丹等人試圖取得聯系,并求教其重倉康美藥業的邏輯,但截至發稿時均未獲得任何形式的明確回復。
相比業內人士對康美藥業高度警惕和關注,重倉者大成基金三緘其口的行為事實上并不奇怪。公開數據顯示,從2001年淪陷于業績虛增騙局推高股價的銀廣夏,到深套乙肝疫苗故事一講十余年的重慶啤酒,再到致其浮虧近5億元的三安光電,大成基金連續“踩雷”,卻并未對此給出過任何明確的交代。
業內此前曾質疑其“入駐鹽湖鉀肥,或為內幕交易保駕護航”,大成基金亦是三緘其口;甚至前不久其公司內部員工舉報“高管違規自購專戶理財產品”的行為,也不了了之。
“對于這樣一家幾乎踩中所有地雷并在內控管理上存疑的基金公司,投研要職人員升遷幾乎無礙,公司管理費計提一分不少,大成基金大而不倒的邏輯耐人尋味。”上海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分析師坦言。
“踩雷專業戶”名實相符
從2001年銀廣夏事件,到雙匯發展、重慶啤酒,以及近期的康美藥業,大成基金踩中地雷的精準度令人費解,因此被冠以“踩雷專業戶”之名。
較早一例是2001年大成旗下基金景宏等明星基金深陷銀廣夏。2001年8月,被視為當時中國資本市場“第一藍籌股”的銀廣夏被曝虛構財務報表。經過媒體調查追蹤及還原最終發現,支撐其股價飆升的驕人業績和誘人前景竟是“不可能的產量、不可能的價格、不可能的產品”。
媒體曝光導致銀廣夏股價從2001年8月3日停牌價20.63元暴跌至9月10日復盤后4.25元,15個跌停板后,銀廣夏股價跌幅近80%,基金景宏和基金景福損失慘重。
相比836名個人投資者堅決維權起訴銀廣夏虛假陳述的積極行為,作為機構投資者的大成基金卻是在案件勝訴后又進行起訴而已,此消極行為遭到業內人士詬病。
2010年3月,“瘦肉精事件”導致雙匯發展停牌,大成基金再次踏入雷區。股價從3月15日的86.11元跌至5月23日的58.30元,旗下大成精選等9只基金持有的1769萬股雙匯發展市值瞬時縮水超過4億元。值得注意的是,在大成基金旗下眾基金加倉并最終“踩雷”雙匯發展失金4億的同時,卻是上投摩根中國、博時主題行業等基金紛紛剔除雙匯發展躲過一劫。
被看做A股炒作巔峰之作的重慶啤酒“疫苗門”,9只基金聯合重倉的大成基金成為冤大頭。公開資料顯示,大成基金旗下大成創新成長、大成財富2020、大成優選等9只基金聯合持有重慶啤酒4495.15萬股,占其流通股比例達到9.29%,這離證監會規定的基金投資一家上市公司占流通股比例不超過10%的限制僅一步之遙。
疫苗夢碎和之后重啤9個跌停致使大成基金失金超過20億元,不過,大成系因高度集中持股支付的代價最終依舊是基民買單。
此外,2011年概念股三安光電股價暴跌,大成系4只基金市值蒸發5億元;2012年5月,天龍光電所處行業低迷,訂單和項目收益雙降,大成優選和大成創新再次中招;2012年1月,海正藥業因環境違法被環保部掛牌督辦;2011年10月三安光電折價解禁等事件,大成基金無一落下。
每年10億元管理費照收
如此頻繁“踩雷”背后是大成基金投研要員的順利升遷,以及每年超過10億元管理費照收不誤。
大成基金官方網站信息顯示,劉明于2004年3月加盟大成基金,相繼擔任過基金景宏、大成優選等基金的基金經理。重啤股價暴跌時,劉明管理的大成優選和另一位明星基金經理曹雄飛管理的大成財富2020分別有734萬股和900萬股深套其中。
劉明也是重慶啤酒事發后代表大成基金出門交涉的主角——相繼提出要求重啤停牌、大鬧重啤股東大會等逼宮行為。不過,面對9只基金9個跌停后的逾20億元損失,媒體和投資者不僅不再對此買賬,轉而質疑劉明逼宮實為作秀。
質疑并非毫無根據。深套重啤的兩位明星基金經理劉明和曹雄飛在重啤事件后不久雙雙獲得晉升。大成基金官網資料顯示,劉明現任大成基金助理總經理、股票投資決策委員會主席,曹雄飛則升任股票投資部總監并接任了此前劉明擔任的首席投資官之職。
“要是發生在我們公司,只此重啤一事肯定就得下課,大成居然還把當事人提拔成了投委會主席和投資總監。”上海一家中型基金公司的基金經理向《證券市場周刊》表示,這種提拔確實很難理解。
而據記者多方了解,此前劉明也并未有十分過人之處。上海一位資深權益類基金分析師甚至表示,其從未挖掘過賴以成名的大牛股。好買基金統計數據顯示,劉明曾管理的基金景宏和大成優選兩只基金,僅有前者任職期間回報超越同類基金平均回報,但從管理區間觀察不難發現,其績優與2007年大牛市關系密切。
另據2012年某機構統計的基金公司投研能力排行榜數據顯示,大成基金投研團隊能力在40家納入統計的公司中排名僅列于倒數第七。
“按照常人的邏輯,投研系統的人事提升應是以優秀業績作為支撐,事實上不少業內人士對大成基金投研團隊核心人物的框架構建感到不解。”上海一位私募人士坦言。
鼎鋒投資總裁李霖君近期撰文敘述其公司發展史中描述公募基金經理的一席話耐人尋味:“(當年)對公募基金經理們的言行奉如至寶,羨慕他們調研還有車接車送,還能與董事長單獨交流。慢慢地發現他們對行業和公司的理解并不是那么深入,稍微問細一點就答非所問,不知所云了,有些邏輯和觀點其實也不那么嚴謹。據說巨型投資公司高手都是政治斗爭的大師,而不是最優秀的分析師和基金經理。”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頻繁“踩雷”絲毫不影響大成基金每年不低于10億元的管理費進賬。
2007年以來,大成基金每年從旗下基金中提取的管理費(各類型合計,以下同)從未低于10億元。WIND數據顯示,2007年至2011年,大成基金每年收取管理費分別為10.81億元、11.80億元、10.54億元、11.31億元和20.57億元。
以2011年為例,除華夏、嘉實、易方達、南方和廣發基金外,其余60家基金公司無一家管理費能與之比肩。這不僅與其投研團隊能力倒數第七的排名大相徑庭,也讓投資者倍感詫異——當年因重啤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投研能力備受拷問的大成基金的管理費不減反增。
“大成基金高度集中持股的痕跡比較明顯,這是多次‘踩雷風險的共同隱患所在。”北京一位資深基金分析師向《證券市場周刊》表示,一般而言,高度集中持股表現出基金公司在投研方面的自信,但從大成基金以往表現來看,這種自信的實力顯然存疑。
上海一家中型基金公司產品設計部人士則表示,尤其像大成基金這種賭三個月漲絕不一個月賣的行為屢次“踩雷”并不奇怪。“在股指期貨和融資融券等對沖手段無法得到廣泛和有效運用的前提下,高度集中持股的基金很容易在‘踩雷時產生流動性風險。”
對于此刻的大成基金來說,潛在風險或已又一次醞釀。同樣是醫藥股、同樣講述著美麗動聽的故事、同樣是旗下基金高度集中持股,在康美藥業公告尚未明確清晰回應媒體及諸多機構質疑之時,大成基金旗下大成優選、大成景陽等竟貿然加倉,讓人不禁疑問其又舊病復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