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開局

劉林

2013年經濟開局可謂喜憂參半，出口出現超預期反彈，投資平穩中有所上升，但工業和消費卻意外出現大幅回落，經濟復蘇的基礎仍不穩固。

1-2月工業增加值結束了此前連續4個月的回升，同比僅增長9.9%，較2012年12月下降0.4個百分點，是2010年以來同期最低水平。1-2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只有12.3%，較2012年12月大幅下降2.9個百分點，是2005年以來同期最差表現。

出口也可能沒有看上去那么美，存在一定虛高成分。其他經濟數據以及歐美整體經濟的復蘇情況并不支持如此高的出口增長，這存在熱錢和套利資金假借貿易渠道流入的可能。

雖然2013年財政支出會有所擴大，但力度并不很大，經濟的弱勢開局依然需要貨幣政策持續寬松的支持。

出口沒看上去那么美

出口一改以往低迷的態勢，出現超預期的改善。1-2月，出口累計同比增長23.6%，遠高于2012年同期的6.9%。出口真的已經像數據顯示的那樣強勢回歸了嗎？目前來看，其他經濟數據和歐美經濟的整體表現似乎并不支持如此強勁的出口。

“海關出口數據高增長需要謹慎理解”，平安證券固定收益部研究主管石磊指出，“因為其與PMI新出口訂單、工業出口交貨甚至進口數據都不一致。”高盛高華資深中國經濟學家宋宇也認為，整體工業增長的放緩表明，1-2月份真實的出口增長并沒有看上去那樣強勁。

莫尼塔首席經濟學家蘇暢告訴記者，中國臺灣、韓國等經濟體對中國的進口數據與海關公布的中國對它們的出口并不匹配，所以近期出口可能存在虛高。

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這種矛盾？宋宇表示，不能排除出口商通過高報出口數據以協助外匯流入的可能性。

石磊認為，“可能是套利機制引發的，很多套利需要外匯貸款，而外匯貸款又需要貿易背景。”2012年6月以來，外匯貸款增速開始持續攀升，至2013年2月已達34.10%，增速翻了一番。當前中國的強勢出口中可能含有很大規模的熱錢，它們假借貿易渠道流入。

不過，外需也確實是有所回升的。主要新興經濟體經過2012年的放緩和政策放松后，自2012年末開始重新進入回升軌道，美國私人部門經濟也在好轉。雖然2012年四季度美國整體經濟增速只有0.1%，但這主要是由于政府支出削減造成的，美國的私人消費和投資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善。1-2月份，中國對美出口增速接近15%，是2012年以來較好的水平，這表明，出口增速維持在15%應該是較為真實的。

消費仍是主導

與出口的“超預期增長”不同，消費卻出現了大幅回落。1-2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只有12.3%，較2012年12月大幅下降了2.9個百分點，是2005年以來同期最差水平。

消費一般都很穩定，短期內如此大幅度的下降可能有突發和偶然的因素。“反腐敗斗爭的影響比市場預期的更大”，宋宇表示，這推動了零售的大幅下降。春節期間，公務宴請大規模縮減，餐飲業不如往日紅火，高檔煙酒也量價齊跌。數據顯示，1-2月餐飲收入從2012年12月15.1%下降至8.4%，商品零售也從15.2%下降至12.8%。

與消費對比鮮明的是，固定資產投資（非農戶）同比增長21.2%，較2012年末上升0.6個百分點。三大投資領域中，制造業投資下滑勢頭沒有穩住，1-2月較2012年末跳降5個百分點，房地產投資明顯回升，房地產開發投資也從2012年末的16.2%大幅反彈6.6個百分點至22.8%，特別是基礎設施建設投資，延續了2012年3月以來的回升勢頭，并突然加快，從2012年末的13.72%大幅反彈近10個百分點至23.20%。

投資和消費的一漲一跌，是否意味著主導2013年經濟增長的拉動力將從消費轉向投資。根據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12年對GDP貢獻最大的是消費，其對GDP增長貢獻4個百分點，投資則貢獻3.9個百分點。

“主導2013年經濟增長的，仍將是消費，”中國銀行高級經濟師周景彤告訴記者，“三大需求對GDP的貢獻預計會繼續維持2012年的格局。”

光大證券首席宏觀分析師徐高表示，“投資增速看似不錯，但持續性可能不強。投資增長的持續性取決于政府對基建投資的態度，如果未來政策不再對基建投資發力，那么總投資增速很可能會減慢。”

從結構來看，房地產投資的暫時加速或難以延續。國泰君安房地產行業首席分析師李品科對2013年房地產投資增速的預測仍維持在16.5%。在她看來，在建增速仍未明顯回升，使得投資尚且難以快速明顯地回升，同時，新一輪調控也使開發商的觀望情緒上升。

至于消費，雖然提倡勤儉節約和反腐會繼續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高檔餐飲與禮品、公務出行等，但專家認為，這還不足以改變消費穩定增長的趨勢。“未來消費品零售同比增速繼續大幅下挫的可能性小”，中金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彭文生認為，“反腐措施帶來的集團消費和公款消費環比大幅下降的效應可能已經體現。”

“擴大內需、刺激消費的宏觀政策方向還沒有改變，”周景彤表示，“而且，前兩個月的汽車和家電銷售仍然較旺。”

貨幣收緊為時尚早

綜合來看，2013年中國經濟可謂艱難開局。“遠見杯”中國宏觀經濟預測顯示，一季度GDP的預測均值僅為8%，與2012年四季度7.9%的實際增長相當。因此，在當前的經濟背景下，要穩固經濟回升的基礎，政策還有必要維持既有寬松程度，緊縮為時尚早。

2013年財政政策的力度有所加大，政府工作報告中把赤字目標從2012年的8000億元上升至2013年的1.2萬億元。不過，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楊志勇向記者表示，“實際的赤字擴大沒有那么多。根據2012年預算數，綜合財政收入和支出，財政赤字為10700億元。所公布的財政赤字8000億元，實際已經考慮了調入2700億元‘中央預算穩定調節基金。”

根據已公布的2013年預算草案，從中央預算穩定調節基金調入的數量為1000億元。由此得出，2013年財政赤字實際擴大只有2300億元。

中央財政赤字雖然較上年增加3000億元，但整體水平與2010年相當。蘇暢認為，在GDP規模擴大的背景下，相同數量財政赤字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相應降低。根據Wind匯總的數據，以7.5%的增長目標計算，2013年GDP將是2010年GDP的1.39倍，中央財政赤字占GDP的比重也相應地從2010年的2.1%降至2013年的1.5%。

楊志勇認為，2008年底開始實施新一輪積極財政政策以來，擴大財政支出的工具已經得到了充分發揮。持續的擴大財政支出，效力會大打折扣。

目前來看，雖然2月信貸和社會融資總量的增長速度出現下滑，并低于預期，但還不能就此斷言貨幣政策有所收緊。工商銀行一位支行經理告訴記者，2月份接到總行通知，要求均衡放貸，避免1月份過于集中的情況再次發生。與此同時，工行對房地產企業的貸款也開始松動。

截至3月14日，央行2013年凈回籠資金6020億元，但可能只是適當對沖外匯占款的大幅增加，并不意味著貨幣政策從偏松轉向中性甚至收緊。

目前，不僅貨幣市場利率仍在平穩下行，反應實體資金緊張程度的票據貼現利率也是一路向下。長三角、珠三角、中西部、環渤海的6個月票據貼現率基本回歸到2012年6月下旬到7月下旬時的水平。招商銀行金融市場部分析師劉俊郁告訴記者，近期市場資金量比較大，主要源自廠商向銀行的結匯。

央行的數據顯示，1月外匯占款高達6837億元，高于2012年全年；2月外匯占款規模雖可能不及1月，但目前市場預測最少也在千億元以上。瑞銀證券首席證券策略分析師陳李預計，2013年新增外匯占款將大幅上升至1.5萬億元至2萬億元，而2012年則不到5000億元。

當然，政策的變化還要看通脹的走勢。雖然2月CPI同比增速達3.2%，但主要是食品價格的季節性上漲。如果考慮到當前工業仍然低迷、房地產調控扳機已扣響，未來通脹壓力可能不會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