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雪蓮
那年秋季,父親終于安頓好在永登的新家,我們舉家遷往他的新單位。單位是個保密級別很高的油庫,坐落在一個較為偏僻的小山溝里。這個單位的子弟都在附近一個農中上學。父親隨大流,也將我轉入這個柳樹農中,初二(1)班。
因為我是從省城轉來的學生,班主任對我刮目相看,讓我當了學習委員,并且讓我坐在第三排。我的同桌是個留級生。我是插班生,他是留級生,跟別的同學都不熟,下課以后,我們都靜靜地坐在原地不動,互相也不說話。偶爾,我出去看看云,回來,他仍舊一個人呆呆地坐著,看見我回來,仿佛很高興的樣子。也忘了是怎么開頭的,我們就開始說話了,而且說了很多很多。
漸漸地,我發現他身上有一股味兒。這是一種什么味兒?不,不是傳說中的薰衣草,我想我這輩子可能碰不到天使。坦白地說,他身上的味兒不好聞。有時淡淡的,還不太明顯。有時卻很濃烈,有一種煙熏火燎的焦味兒。我就問他,你身上和作業本上什么味兒?他奇怪地皺著眉頭想了想,又在自己的身上和作業本上仔細地聞了聞,說,沒有啊!我怎么聞不到?我說,真的,有一種煙味兒。哦!他在倏然間羞紅了臉,小聲說,是炕煙味兒。我家睡炕的,我天天回去趴在炕上寫作業,哪像你們城里人。
說完了那句話,他整張臉好像被施了魔法,紅了半天后又黑了。他的嘴也好像被施了魔法,再也不肯為我而張開。一連幾天,他都不再跟我說話,遇到不會的題也不問我,一個人咬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