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敏 姜朝洋

在沈坤榮看來,中國只要調整制度,就不僅可以使得經濟深度開放的競爭帶來潛在的空間釋放,還可以使得中國重構微觀經濟主體帶增長的潛在空間釋放,同時可以實現有序的城市化和再工業化,帶來潛在增長能力的釋放。“在中國,我覺得還是有機會的?!鄙蚶s說。
如何判斷當今中國的經濟狀況?造成中國經濟下行的原因是什么?如何調整政策,促進中國經濟平穩增長?8月24日,在2013徽商全球理事會年會現場,南京大學經濟學院院長、南京大學商學院副院長沈坤榮解讀當今經濟領域的幾個熱點問題,為在座的徽商企業家們答疑解惑。
“中國經濟的增速放緩不僅是周期性的,而且還是結構性的。”沈坤榮表示,中國經濟增長的黃金期已經過去,中國政府主要靠投資拉動經濟增長的時代已經遠去。在他看來,房地產發展的巔峰時期已經過去了,尤其是地方政府依賴土地財政價值的時代已經過去?!按笠幠5乩瓌咏洕耐顿Y,無論是從現實的需要還是從公眾的期望來看,都很難達到五六年前那樣的巔峰時期?!?/p>
“從現有的趨勢來看,即使地方政府再啟動一些項目,也不能像前些年那樣全面大規模地鋪開,為什么?”沈坤榮說,因為,地方政府的負債率已經很高了?!凹由显鲩L的下滑所導致的稅收收入的減少,局部地區的風險因素已經明顯增長,各級政府所推動的基建投資能力受到限制。”他認為,以土地來謀發展的模式,出現了地方政府財政風險、銀行的金融風險、土地財政金融的聯動機制系統性風險和社會的風險。
“從地方政府的角度來說,從官方審計署公布的數據可以看出,地方政府靠舉債出政績、借錢融資的方法比較普遍?!鄙蚶s表示,這種情況將直接導致地方債務規模增加,償債壓力和債務風險逐漸加大。
不僅如此,更深層的問題已經凸顯。在沈坤榮看來,幾乎所有行業的資本投資的邊際回報率在逐年下降。在現實當中表現為各個行業賺取利潤的機會和可能性越來越少、越來越小?!爸袊w的資本邊際回報率,多年前已經開始下調,這一點本身就表明中國的潛在增長率下移?!?/p>
沈坤榮表示,土地、財政、金融聯動機制的系統風險由原來的拍賣土地,變成了現在的融資平臺抵押,或者資產投資抵押,使得地方政府步入“貸款城建”“賣地還貸城建”的怪圈,它的風險巨大。“所以說由各級地方政府推動的房地產投資增長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p>
“中國進入中速增長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意識不到這一點。在人為的批準下觸動政府去做一些不講效率的、盲目投資的項目,這樣做短期只會逼迫各級地方政府及其統計部門在經濟增長的統計數據上造假,甚至勉強做,無法收回投資成本,在中長期就會把中國經濟推向蕭條。”
沈坤榮表示,在全社會資本邊際回報率下降的大趨勢下,等到所有投資項目不掙錢了,大部分企業利潤為負了,誰來還款呢?誰來為超過百萬億的固定資產投資買單呢?因此,需要警惕中國經濟的潛在風險。等到還款期到了的時候,等到投資要清算的時候,大蕭條就不遠了。
在沈坤榮看來,中國經濟增長已經進入了新階段?!按笠幠5慕洕s超已經失去了動力。因為領跑者本身的減速,趕超者和領跑者的技術差異在縮小,所以技術輸出的難度越來越大。大規模的工業化、資源、環境約束等等,都使得我們已經有了一種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覺?!?/p>
為此,要構建新的結構性均衡,要用持續的效率改進引導產業轉型。服務業效率如果低于整體效率,那么服務業就有可能帶來經濟增長的速度的下降。如何應對這場變化?沈坤榮說,發達國家的再工業化的戰略意圖是以高科技為依托,通過發展高附加值的制造業來重建具有強大競爭力的新工業體系。這個戰略的實施,將對世界經濟的競爭格局產生重要的影響,對我們國家的經濟也會產生巨大的沖擊。
同時,沈坤榮表示,在我們國家產業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以發展先進制造業為核心的發達國家再工業化戰略,將對我們國家的經濟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特別是高端技術的引進難度會加大。“中高端制造企業將回流到發達國家,使得我們國家產業升級的路程更加艱難?!?/p>
當前,我們國家的發展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既遭遇發達國家再工業化戰略的嚴峻挑戰,也面臨著走向科學發展道路的戰略機遇。沈坤榮說,我們需要在這種環境下最終實現全球價值鏈分工當中由追隨者向領跑者的轉變,在國際競爭中保持新的戰略主動權,比如提高制造業的科技自主創新能力。
如何來構筑這樣的新的能力?沈坤榮表示,這需要有各種各樣創新的制度基礎?!袄L和延伸先進制造業產業鏈條,特別是要提高制造業的國際競爭能力,我覺得是需要想辦法的?!痹谏蚶s看來,要培育一個使發展與制造業相耦合的現代服務業。比如,加大和鼓勵引導各類生產主體;比如,新興服務業、科技服務業等重點領域加強商業模式創新和技術集成創新,建立和完善現代服務業支撐體系,科技創新體系和產業發展的支撐體系,以滿足經濟結構調整和產業轉型升級的需要,來不斷地培育和形成我們國家產業的競爭的新的優勢。
為此,中國政府要通過制度的調整來糾正資源的錯配,通過深化改革來改變社會預期。
沈坤榮認為,深化改革應該解決趕超過程中遺留下來的結構性問題,包括內外的失衡、空間的失衡、行業的失衡?!傲硗?,政府的作用也是很重要的,到底是自主協調,還是政府引導?這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沈坤榮表示,我們提出構建邊際有限的政府,政府的邊際要有所限制?!斑呺H到底在哪里?”在沈坤榮看來,政府邊際一旦縮小了之后,還必須要有一個高效的政府來匹配。為此需要推進結構調整的稅收政策,通過金融改革來糾正金融資源的錯配,來調整財政分權,緩解地方政府債務的壓力?!笆聦嵣袭斍案母镆呀洺蔀樯鐣驼蔚男枰?,但是背后的利益調整是推進改革的最大的阻礙?!鄙蚶s說。
“中國有兩個不足,收入差距和地區差距都很大?!痹谏蚶s看來,發展差距和收入差距本來是不好的東西,但是在中國卻是因禍得福。“中國這兩個不足的地方,可以使得中西部地區有很多城市愿意接納低工資的勞動者。所以,東部地區產業轉移到西部和中部去,有了可能,因為發展有差距。”
在沈坤榮看來,中國只要調整制度,就不僅可以使得經濟深度開放的競爭帶來潛在的空間釋放,還可以使得中國重構微觀經濟主體帶增長的潛在空間釋放,同時可以實現有序的城市化和再工業化,帶來潛在增長能力的釋放?!霸谥袊?,我覺得還是有機會的?!鄙蚶s說。
“我覺得年年難過年年還必須得過,我們要正視這個現實,純粹抱怨是沒有意義的?!鄙蚶s表示,在推進改革方面,如果已經聽到了這種聲音,卻沒有步驟,那是不夠的?!八跃同F在來說,推進改革不僅是提升潛在空間的一個重要的方面,更是中國走向光明燦爛未來的最重要的一種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