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紅 林書嫻
如果說《出梁莊記》,訴說的是工業化沖擊下農村精英出走鄉村的悲哀與無奈;那么,回歸郝堂村,則堪稱政府與民間公益合力孕育出的當代鄉村復蘇的一種希望。
梁莊和郝堂都在河南,前者在豫東北,后者在豫東南,地理上南北呼應。
2009年之前的郝堂村,同梁莊以及成千上萬個普通中國鄉村一樣:農田漸蕪,青壯村民紛紛外出務工,村里連板栗熟了也無人采摘;但短短四年后,今天的郝堂村,已成為一種詩意棲居,不僅村民回歸,村容煥然一新,而且通過內置金融發展起來的村社共同體,使其村級經濟積累從零迅速增長到了2000多萬。
“我們就是要做好一個村子,讓人們看到農村是有價值的,農民是有尊嚴的,農業是有前途的”,當初這個鄉村實驗項目啟動時的遠景目標,如今已扎根生長在了這片豫南大地。
“不比鄰縣南陽,不僅歷史上名人大家輩出,就是現在中國兩院院士,南陽也有10多個,而信陽幾乎為零。”每次向外地人介紹其家鄉和境內的郝堂村時,信陽平橋區科技局長老禹總是有些為難。
因為郝堂村,這個地處河南與湖北接壤處的信陽小山村,實在太過平凡普通了:方圓20多平方公里,村民600多戶;村內有雞公山,但不高,最高海拔700-800米;村旁有水,但無名,數千年來小溪靜靜流淌;距村子不遠、雖有古書上曾記載的九里雄關,如今通高速公路后,也僅不淺不淡地在當地留下了一個牌坊,惹人遐想。
2009年,一個偶然的機遇,三農專家李昌平來到了這個小山村,讓這個原本普通衰敗的小村,命運驟然拐彎。
來郝堂村做實驗如何?
2009年9月,曾經的“三農書記”李昌平接到一個到河南信陽講課的邀請。他沒有多想,就匆忙從河北趕到信陽。
“那時,我正在河北一所大學任教,研究中國農村的內置金融問題,也在河北做了一些實踐”,現任中國鄉村建設設計院院長的李昌平稱,他記得信陽舉辦的那個論壇叫“公民社會論壇”,自己當時也很想與其他“三農”專家進行一些碰撞。
但那時的李昌平顯然也比較郁悶。他研究的農村內置金融模式,在理論上已基本成熟,可自己一手在湖北、河北等農村的實踐,卻一直未獲得當地政府的公開支持,在一些地方,這些與現行金融體制不太合拍的實驗甚至被叫停,當事人還因此獲刑。
按照李昌平的設計,在東亞國家普遍呈現農地規模小、土地流轉不便的基礎上,只有在農村或農民內部設置一種新的金融模式,讓農民將自己所擁有的土地、山林、水塘、甚至房屋宅基地等生產要素進行抵押流轉,那么農民就可以獲得發展經濟和生產的發展資金。而這種模式,李昌平自己將之稱為“內置金融”。
“以區別于當前我國金融體制在農村實行的以外部輸入為主要特點的金融機制”,李昌平在信陽論壇上,將自己對農村發展內置金融的模式進行了詳細解說,并強調“這種模式在日本、韓國和中國臺灣等地都已經成功實行”。
“那能不能在信陽做這個實驗呢?”講課結束后,時任信陽區長王繼軍對李昌平的這個理論模式很感興趣,而當時信陽正是河南農村改革實驗區之一。從省委下放掛職、且被下屬認為“很有人文情懷”的王繼軍,主動在會后拋出了橄欖枝。
隨后,時任郝堂鄉委書記老禹陪同李昌平去走訪信陽農村。他們首先去了郝堂臨近的另一個村。結果村長村支書都出門去了,整個村子靜悄悄的,沒什么生氣,留下來的也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當地人將之自嘲為“3860”部隊。于是,老禹和李昌平來到了郝堂村。
“來郝堂村做實驗,確實很意外”,李昌平回憶,當時走進村子時,郝堂跟其它破敗中的中國鄉村沒啥兩樣,村里房屋破敗,污水橫流,青壯年多已出去打工,山上上萬畝的板栗熟透了,也沒人上山去采摘。女村長胡靜是早年的“鐵姑娘”出身,在她見到李昌平等人時,也表示很沮喪,稱不想再干村干部了,雖然還有些于心不忍:“因為村里有一些老人沒錢看病,就喝藥或上吊自殺了”。
走訪完整個村子,李昌平心里有了底,同意在這里開展內置金融實驗。“雖然村子沒文物古遺,沒有啥特別的特點,但村口仍有大樹,村落基本格局還在,應該有信心恢復這個村莊生機”,“再說如果能在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子重新激活,那么其實驗出來的經驗未來就將是可復制、對其它村落有效的經驗。”李昌平對記者表示。
這年9月,在離開郝堂村時,李昌平特意留了一道題給郝堂村兩委:他稱自己可以拿出5萬元課題經費、加上信陽平橋區配套10萬元實驗費用、然后再讓村兩委在村里找出愿意為村里老人做點事的能人,每人再籌2萬元錢,就可以在村里進行內置金融實驗了。“只要找到7-8個人,你就給我打電話”,李交待郝堂村兩委。
村民自己吵出來的內置金融
一個多月后,李昌平接到了女村長胡靜的電話。胡靜在電話里稱,人找到了。
李昌平的想法,是首先在村里建一個養老互助基金,讓村里獲得內置金融模式提供的貸款輸血。“我個人5萬、平橋區政府10萬、7個村民骨干共14萬,再加上愿意入股的老人,每人2000元入股”,李昌平對每一筆錢記得很清楚,一共籌得34萬元啟動資金,初步設計是通過這筆錢放貸到村民,產生的利息用于村里老人年終分紅。
可這些資金究竟該怎樣運轉起來呢?郝堂村兩委起初想得很簡單,他們問:“關于如何管理資金,網上有許多現成管理辦法,為什么我們不拷貝一下?”在老禹和李昌平的說服下,郝堂村決定自己開一個村民自治大會,所有的問題、所有的答案都由村民自己來解決。
“建內置金融,其實是想在被市場化沖擊渙散后的鄉村,重建村社共同體,我們一開始就定位自己只是幫助與輔助,農村真正的主人應該是農民”,李昌平承認,在郝堂做內置金融實驗時,他一早就想到了通過這個載體讓村民自理自治,發揮村民自己的主動性。
“我們應該有個組織機構來運作這筆錢,機構叫什么名字好?機構作用是干什么的?存款利息多少?貸款利息多少?利息增長了后又如何發放?每年發多少?如何降低貸款風險?……”老禹稱,當時郝堂村兩委將村里所有能主事的村民都叫來了,然后大家在墻上分別貼滿大白紙,將每一個問題,以及每一個村民的建議都寫下來,然后討論究竟怎樣做才是最好的解決對策。同時,另一個懂電腦的掛職村官,則負責在一旁用電腦記錄現場討論。
“幾乎吵了一兩天,最后一天一直吵到了凌晨一兩點,才總算制定完了所有的程序”,村民兵隊長羅少兵講,像這樣的大會,此前村里幾乎一二十年沒見過了。
這次村民大會后,村里這個名叫“夕陽紅養老互助合作社”就成立了。按照村民制定的章程規定,合作社可以吸收村民存款,現時向村民發放生產生活貸款,比如規定三個月以上定存,月息較信用社上浮1個點,而貸款1年月息1分,3-6個月的月息1分半,1-2個月的月息2分。此外,一個股東老人僅可以擔保5000元的信貸額度,年輕人要貸款,要先去和老人搞好關系,要貸得錢多,就得同時找多個老人擔保。
“以往金融機構不愿意貸款給村民,一是因為放貸成本高,面對眾多小散戶,工作量可想而知;二來信息不對稱,借了錢的農民在做啥,金融機構無從把握,無法監管;三是萬一還不了款,土地是集體的,即使被法院判賠,也無從賠起;相反如果是內置金融,這原先三個不利,全變成了有利,一個村社共同體內,放貸成本低、信息對稱,而且還不了款,那些借款村民所擁有的土地使用權、宅基地、水塘等,是可以轉包流轉,是有抵押價值的”,與其他“三農”學者認為農村金融問題的癥結在于土地私有化不同,李昌平更看好內置金融。
自從章程制定后,李昌平基本很少參與這個養老合作社的具體管理,但這個合作社依然紅紅火火運轉了起來。成立三個月后,即是農村小年,第一批入股的村里老人,拿到了第一筆分紅:每人300多元錢。到第二年分紅時,入合作社的老人已達到48位,每人分到570元。
信陽區副區長吳本玉被邀請來給村里老人派紅包,很多老人在接過分紅紅包時,雙手一直在抖。沒等紅包派完,吳本玉本人也哭了。他說:“我們當干部的,也想給老人派紅包,可我們做不到,連50元都發不了,有心做不到……”
按養老互助合作社章程,每年利潤中只拿40%用于給老人派紅利,其余用于風險預控和管理成本等。到2011年第三次村里分紅時,每位入社老人已能分到720元錢,入社老人達到90多位,占到全村老人的近80%。
修復鄉村:讓農村建得更像農村
“養老互助合作社,讓村里的老人得到了安養,而且全村人也好像越來越團結了”,羅少兵說,在2010年前后,在外打工的他也回到了村莊。
而在全村第二次分紅后,平橋區也受到鼓舞,向李昌平提出建議:能否繼續搞新農村建設?“郝堂是先建了內置金融,然后再進行村容村貌方面的外觀設計與改造的”,老禹此后調至平橋區科技局,但依然負責著郝堂村的新農村建設試點工作。
老禹將全國“三農”專家分成幾大類,比如做學問的、搞政策研究的、做實驗的以及真正扎扎實實做事的。畫家孫君是老禹眼里“做事的”那類專家。
“他最先是跟廖曉義一起做環保的;后來做南水北調,他有湖北襄陽古城縣武山鎮堰河村做垃圾分類,在丹江口一帶農村給農民畫房子,畫得很有文化特色,帶來了鄉村旅游,比如堰河村后來就成了一個當地3A級景區”,老禹對孫君故事如數家珍。但直到2011年之前,對鄉村建設頗有些想法的老禹,與畫家孫君一直未曾謀面。
2011年平橋區提出在郝堂村進行新農村建設試點后,老禹主動邀請原本正在宜昌文安鎮做鄉村建設的孫君過來合作。“開始他沒答應,不愿進來,后來來看了村莊之后,感覺很好”,老禹認為,孫君被打動,主要是因為郝堂當時已有了內生活躍的村社共同體,這一點很有吸引力。“再漂亮再美的房屋村落,總要有健康健全的心臟吧”,老禹笑著打了個比方。
2011年,李昌平與孫君在香港注冊成立中國鄉建規劃設計院,辦公地點設在北京。
“這個名稱是自封的,純民間大學”,李昌平調侃,稱新中國只有城市建設規劃設計院,從來沒有鄉村建設規劃設計院,而他們成立的是第一家。“當時關于鄉村建設這一塊的,國內有做垃圾分類、做房子改造、做金融、做污水的,但沒有一家機構是將鄉村作為一個獨立的自治體來做的,所以我們就想提供一個綜合鄉村建設的規劃服務”,李昌平解釋鄉建規劃院成立初衷。
鄉建規劃設計院設計的第一個案例就是做郝堂村。雖然關于郝堂村建設的設計,共涉及到村容村貌總規、房屋修復、村道及景觀修復等鄉村主體規劃設計、以及村莊金融、土地流轉的內置金融設計、鄉村組織建設能力設計、住家養老服務設計等四大塊,但只有第一塊設計內容由當地政府購買,其它三項都是鄉建規劃設計院掏錢來做。
“將農村建設得更像農村,始終是我們規劃設計的精神內核”,李昌平稱規劃院非常注重農村原有元素的保存與利用,比如村里原有的茅草屋破爛不堪,但按孫君的設計,寥寥幾筆,在保留外形的情況下,新裝上一個寬格的豫南民居大窗,整個茅屋在房前屋后瓜棚豆架的映襯下,頓時亮了起來。再如村里的古樹、小溪、村道等,都是非常珍貴的農村元素。
“除進村主通道外,村內小道一般只有3-5米,絕不在村內修寬大道路”,“因為路越寬,人的距離越遠,這對鄉村鄰里關系是一種破壞”,老禹稱,孫君對鄉村空間格局的設計,讓人賞心悅目,而又不失其鄉村生產生活本來的味道。
為了發掘鄉村秀美景色,郝堂在村內流轉了205畝水田,將之深挖成百畝荷塘,夏天滿塘風荷,清香溢人,成為村內鄉村游的主體景觀。“一個蓮蓬賣2塊錢,非常受游人歡迎”,大學生村官郝佳佳在村里已呆了四年,她透露,除蓮花觀景、蓮蓬賣錢外,荷塘同時還兼著全村污水的最后一道自然凈化程序。而最初那些蓮花的種子,還是李昌平從自己老家—湖北監利引進過來的。
對村民民居的改造修復,是鄉建一大任務,但郝堂自始至終未拆農民一間房。剛開始孫君幫忙設計完房子后,村民也并不能完全接受。“怎么說好呢?比如我家原先是一幢兩層的平頂小樓房,屋周圍有院墻,孫老師的設計,則是將平頂樓房頂上加蓋一個傳統屋檐,還要鋪上青色瓦,院墻拆掉,院子里的兩排水杉去掉一排,再大量種竹子”,現在經營“農家一號院”的主人張厚健稱,他自己一開始也有些很不習慣:“比如圍墻拆了,老長一段時間覺著別扭”。
“另外,原先在院子里鋪上的水泥地,也要求鏟掉,就做成泥地院子”,年近60歲的張厚健,在外地打了半輩子工,等一兒一女分別成家后,他才回到郝堂老家。盡管最初不一定認同孫君的建議,但拆了建,建了拆,反反復復改修了大半年后,張厚健也發現自家院子真變漂亮了:開放式的小院內,修竹成林,清涼匝地,院內錯落有有致地鋪著音符般跳躍的青磚;院內還挖有一魚塘,塘內四季鯉鯽游泳,塘畔則菖蒲百合盛放。現在不分節假日,前來村里游玩的人多愛來此吃飯,一天接待70-80桌。“外國人很喜歡來”,老張很高興。
如今跟老張一樣在村里經營農家樂的,村里已有十幾家,有經營飯館的,有經營住宿接待的,有經營咖啡館的,有經營茶莊的,每一處俱室內整潔雅致、窗明幾凈,室外或豆架滿枝,或岸芷汀蘭、或大樹蔥郁,都是一處處恰到好處的鄉間畫卷。
下一個目標:讓城里人來養老
“我們想協作農民做更多,讓城里人來到鄉下就不想走,走時想帶走的東西一車都裝不下,沒走幾天又想著來鄉下享受生活”。
這是中國鄉村規劃設計院在設計郝堂村的一個基本理念。如今,四年過去,這些理念已活生生變成了現實。今天,不僅信陽周邊、而且來自更遠南方的游人,都開始源源不絕來到郝堂村參觀旅游。
從村口一條鋪了瀝青的村級公路進村,清澈的七龍溪繞著村子蜿蜒而上。這條來自雞公山的小溪不寬,但卻也數千年旱澇不竭。鄉建規劃設計院在這條水系上深挖了上游的大塘,然后順流而下,在村中筑了兩三道滾水壩,使之溪水滿溢,村婦常來溪邊洗衣洗菜,倒映出一山的蔥蘢。村內無論公共場所還是村民家里,也都干干凈凈,賞心悅目,不見垃圾;反而村舍一個轉角,或溪溝石畔,倒栽花種草、點石成景,妙趣橫生。
“以前村里也曾垃圾滿天飛,污水到處流,老師們來了之后,教大家做垃圾分類,每家每戶都將垃圾分做干濕兩類,濕垃圾多是瓜果蔬菜皮等,直接送田間漚肥,干垃圾則將廢紙張布頭、塑料瓶等撿回來賣錢,剩下的再送出村外集體填埋”,羅少兵介紹,現在村里還聘請了6個保潔員,專職負責村道衛生以及村養老中心等公共場合的衛生保潔。村內污水則通過自然過濾,先由各家處理,然后再匯流到村內荷塘再處理。
而在位于七龍溪上源、風水最好處的村級小學里,還特地建了由臺灣鄉建專家謝英俊設計的干濕分離廁所,供全校160多名師生使用。這座完全由竹木結構搭建的村小學廁所,每一個蹲位,通過礫石過濾小便、草木灰覆蓋大便這一簡單環保的方式,將廁所垃圾直接制成肥料,回收到學校或村莊種植。“整座廁所無蠅無臭無蛆還節水,而需要改變的,僅僅是一個入廁小習慣”,老禹對這個臺灣設計師的杰作贊不絕口。現在這個公廁已成為郝堂游人必須的看點之一。
村里環境變好,土地也開始隨之增值。信陽市一老年歌唱團來了一次郝堂后,便為之深深吸引。城里老人們湊錢在郝堂買了塊地,準備建一個自己的活動中心。“買地的手續已經辦好了,只等建了”,郝佳佳稱。而中國鄉村規劃設計院自己也在郝堂村花18萬元,買了荷塘邊的1.7畝土地,用于建規劃院址。
“這些錢,都歸村社共同體所有”,郝佳佳介紹,當前村里還將其中一個村民小組的數百畝土地流轉過來,正在建一個規模較大的茶文化體驗區以及村莊戲曲文化中心等。今年4月,村里還專門成立了另一家住家養老服務中心,專門通過收費來為村里老人提供洗衣、做飯、搞衛生等服務。
通過這些當地政府引導、村民自主經營的村民經營體,如今郝堂村村社共同體的經濟積累已由四年前的零,增長到了2000多萬元。而原先陸續外出打工的100多位村民,也悄悄回到了故鄉。
“據國家統計數據顯示,2000年時中國有300萬個自然村,到2010年時減少到270萬個,10年里就有90萬個村子消失,平均每天有將近250個自然村消失”,李昌平老師認為,郝堂村實驗,其實也是在探索搶救中國自然村落的方式之一。“但我們只是搶救其中一部分值得搶救的自然村”,李分析,在工業化過程中,中國將大約有10%的村落會變成城鎮,60%的村落會空心化,而30%的村落具有保護價值,“應該讓這30%的村落保護下來”。
到今年4月,一個被外界譽為“世外桃源”的郝堂村已基本建成。李昌平透露,未來如果繼續啟動后期建設,他希望能將郝堂村建成城里老人的養老中心。“有干凈的蔬菜水果,有清潔的空氣山水,有和睦的鄰里關系,城里老人為什么不愿意去呢?”李堅持認為,中國未來沉重的養老問題,最終還必須由中國人自己來解決,而修復建設后的鄉村,應該能夠吸引更多城市老年人來到鄉下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