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推進模式在毛澤東詩詞英譯中的應用

魏 艷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公共外語教學部，湖南長沙 410205）

毛澤東詩詞以其瀟灑豪邁和大氣磅礴的風格深受人民群眾的喜愛，體現(xiàn)出了中國優(yōu)秀文化傳統(tǒng)中的民族精神，是當之無愧的中華民族最優(yōu)秀的文學遺產(chǎn)之一。正因為如此，毛澤東詩詞被翻譯成多國語言（主要是英語）在許多國家廣泛傳播，深受全世界人民的贊譽。國內(nèi)譯界對毛澤東詩詞翻譯的研究也隨之展開，研究核心主要集中在“對毛澤東詩詞英譯本的評價研究、對毛澤東詩詞翻譯的比較研究、對毛澤東詩詞翻譯的理論與實踐研究”[1]，本文則從話語分析理論中的主位推進模式角度出發(fā)研究毛澤東詩詞英譯，探討其在該詩詞翻譯中的應用。

一、主位推進模式

（一）主位與述位

較早提出主位（Theme）和述位(Rheme）概念的是布拉格學派創(chuàng)始人之一的Mathesius。他在《句子功能觀》（Functional Sentence Perspective）一書中提出這對概念[2]，目的在于研究句子中不同成分在語言交際中發(fā)揮的作用有何不同。他觀察到位于句首的成分在交際過程中起著特殊的作用，即引出話題，他把這類表示話題的成分稱為主位，其它的部分則稱為述位。

之后，Halliday在其《系統(tǒng)功能語法導論》(An In-troduction toFunctional Grammar）一文中進一步提出了單項主位/簡單主位(Smipletheme）和復項主位/多重主位(Multiple theme）的概念[3]。他指出兩者的根本區(qū)別在于單項主位只含有話題主位，沒有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不可以進一步分析；復項主位有內(nèi)部結(jié)構(gòu),還可以進一步劃分為語篇主位 (Textual theme）、人際主位(Interpersonal theme）和話題或概念主位(Topical theme）。當三種主位同時并存時，其出現(xiàn)順序為：語篇主位—人際主位—話題主位。Halliday的復項主位概念的提出,從理論上豐富了主位—述位結(jié)構(gòu)理論。Halliday還把主位進一步分為標記主位和非標記主位[3]。在句子中，主語充當主位時，這個主位是無標記的，其他成分如狀語或補語充當主位則是有標記的，如：After the party,where did you go?中的 after the party和where分別為表示時間和地點的狀語，在句子中是標記主位，did是人際主位，you是無標記的話題(概念）主位。

（二）主位推進與主位推進模式

大部分語篇都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句子構(gòu)成的。它們的的主位和主位，述位和述位，主位和述位之間經(jīng)常會發(fā)生某些聯(lián)系和變化。我們稱這種聯(lián)系和變化為推進[4]。隨著各句主位的向前推進，整個語篇逐步展開，直至形成一個能表達某一完整意義的整體。Fries和Danes等人通過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看似無章可循的語篇中實際上有主位變化的基本模式。這些模式被叫做主位推進模式（patterns of thematic progression）[4]。在這一模式中，T=theme，R=Rheme。以下介紹朱永生教授和F.Danes等人提出的5種常見主位推進模式[5]：

1.延續(xù)型。亦稱梯型，即前一句的述位或述位的一部分成為后一句的主位。

例如:Capital Ben Fawcett(T1）has bought an unusual Taxi(R1）.The taxi(T2）is a small Swiss aeroplane called a“Pilatus Porter”(R2）.This wonderful plane(T3）can carry seven passengers(R3）.

2.主位同一型。亦稱平行型或放射型，即主位相同，述位不同。

例如：Revolution(T1）is bloody(R1）,revolution(T2）is hostile(R2）,revolution(T3）knows no compromise(R3）,revolution(T4）overturns and destroys everything that gets in its way(R4）.

3.述位同一型。亦稱集中型，即主位不同，述位相同。

例如:Mum is grandmother’s daughter.I am Mum’s daughter.Cutie is mydaughter.

4.交叉型。與延續(xù)型相對，即前一句的主位成為后一句的述位；后一句的主位又成為下一句的述位，以此類推，交叉發(fā)展下去。

例如：Reading is his hobby.He always reads books in the library.Nobodywill gotothe libraryas often as he.

5.復合型。大多數(shù)語篇的主位推進都不是單一展開的，往往是幾種模式的綜合使用。我們把兩種或兩種以上基本模式放在一起使用的情形叫做復合型。

例如：Topsail(T1）is a famous little boat(R1）.It(T2）has sailed across the Atlantic many times(R2）.Captain Alison(T3）will set out at eight o’clock(R3）,so we’ll(T4）have plenty of time(R4）.We’ll(T5）see his boat(R5）and then we’ll(T6）saygoodbye tohim(R6）.

在以上例句中，既包含有延續(xù)型(見R1，T2）推進模式又包含有主位同一型(見 T4，T5，T6）推進模式，是典型的以復合型主位推進模式構(gòu)建的語篇。

二、主位推進模式在毛澤東詩詞英譯中的應用

主位推進模式是語篇分析的重要理論，主要應用于對廣告、新聞、科技、小說、詩歌等文體的分析，從而使讀者更好地理解和賞析作品；這一理論在翻譯領(lǐng)域也有廣泛的應用價值，被用來分析散文，小說等的翻譯，對于構(gòu)建語義連貫的譯文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6]。本文則試圖探討該理論在毛澤東詩詞英譯中的應用，以探求其對詩歌翻譯的作用和價值。通過認真研究比對毛澤東詩詞原文和譯文后發(fā)現(xiàn)，該理論在其英譯中的應用有以下兩種情況：

1.保留原詩主位推進模式

Baker在探討譯者對主位推進模式的處理時提到，“你可能發(fā)現(xiàn)可以在不扭曲目的語語篇的情況下保留原文的主位模式。[7]”原文的主位推進模式是作者交際意圖的體現(xiàn)，譯者在構(gòu)建語篇時雖不用復制原文的語篇主位模式，但原文語篇的主位模式仍是譯文構(gòu)建的重要參照。這一翻譯特點在毛澤東詩詞英譯中比較常見。以《蝶戀花·答李淑一》選段為例：“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青楊直上重霄九。”外文社翻譯如下：I lost my proud Poplar and you your Willow,Poplar and Willowsoar tothe Ninth Heaven.

譯文順應原詩流暢的行文方式，選擇保留原文的推進模式，即仍采用延續(xù)型的模式，如下：

該翻譯忠實地再現(xiàn)了原文，傳達了詩作者的本意，而且譯文銜接得當，信息連貫。試比較許淵先生對以上兩句詩詞的翻譯：“You’ve lost your Willowand I’ve lost my Poplar proud,Their souls ascend the highest heaven,light as cloud.”由于翻譯風格的差異，我們不考慮兩個版本的用詞，單從銜接連貫角度來看，外文社的翻譯應該是略勝一籌的。辜正坤先生也基本上采用保留原詩模式的翻譯方法，如下：You lost your darling Willow and I my Poplar proud,Both Poplar and Willowsoar gracefullyfar above the cloud.

毛澤東詩詞英譯中保留原詩語篇推進模式的還有不少案例，如《念奴嬌·昆侖》中的選段：而今我謂昆侖：不要這高，不要這多雪。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一截遺歐，一截贈美，一截還東國。其中，“不要這高，不要這多雪”，外文社翻譯為：Neither all your height,nor all your snowis needed.“一截遺歐，一截贈美，一截還東國”，則譯為：One piece for Europe,one for America,one tokeep in the east.這兩個選段的譯文都遵循了原文主位同一型推進模式，前一選段的主位都為neither(nor）,后一選段的主位則同為one,譯者采用這樣的翻譯方式很好地再現(xiàn)了原文的修辭手段，增強了語勢，更好地體現(xiàn)了詩作者作為無產(chǎn)階級革命家反對帝國主義侵略的堅定信念。

在實際寫作和翻譯過程中，為了避免單調(diào)，大多數(shù)語篇綜合地應用兩種或兩種以上的主位推進模式來構(gòu)建語篇，且主位也不是單一的話題主位，多采用多重主位和標記主位。但是對于這種復雜的語篇結(jié)構(gòu)，譯文仍然可以保留原文的推進模式。以毛澤東詩詞《憶秦娥·婁山關(guān)》中的詩句為例：“西風(T1）烈(R1），長空雁(T2）叫霜晨月(R2）。霜晨月，馬蹄聲(T3）碎(R3），喇叭聲(T4）咽(R4）。”其中，“長空雁”(T2）中，“長空”是地點狀語為標記主位，“雁”為人際主位；“霜晨月，馬蹄聲”(T3）中，“霜晨月”是時間狀語為標記主位，“馬蹄聲”為人際主位。外文社對以上詩句的翻譯[8]為：Fierce(T1）the west wind(R1）,Wild geese(T2）cry under the frosty morning moon(R2）.Under the frosty morning moon,Horses’hooves(T3）clattering(R3）,Bugles(T4）sobbing low(R4）.原詩采用以延續(xù)性為主的復合式的主位推進模式，如下圖：

譯詩則選擇了保持與原詩同樣的復合式主位推進模式，即除延續(xù)型(見下圖R2，T3）以外的復合型推進模式，如下圖：

以上翻譯忠實地再現(xiàn)了原詩風格和意境，有利于譯詩的連貫緊湊，而且增強了語氣，凸顯了原詩錯綜復雜的創(chuàng)作背景以及詩人借景抒情的藝術(shù)手法，生動再現(xiàn)了紅軍當年的戰(zhàn)斗雄姿。

2．轉(zhuǎn)換原詩主位推進模式

主位推進模式是組織信息、實現(xiàn)語篇功能的有效手段。鑒于它對源語語篇的意義，譯者在處理時可以參照源語語篇的模式。但是，有時考慮到譯文的連貫性以及譯文的行文規(guī)范，如英語注重句子形式，注重結(jié)構(gòu)完整，注重顯性連貫等因素，譯者無法保留源語語篇的主位推進模式，只能轉(zhuǎn)換或是放棄源語語篇的主位構(gòu)建模式[8]。如毛澤東詩詞《蝶戀花·答李淑一》的兩句詩：“問訊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外文社翻譯為：Wu Kang,asked what he can give,Serves them a laurel brew.原詩采用延續(xù)型的主位推進模式，具體為：

也就是說在譯文中，譯者轉(zhuǎn)換了原文的主位推進模式，將譯文主位推進模式由延續(xù)型演變成了主位同一型。經(jīng)過這么一轉(zhuǎn)換，譯文的行文非常符合英語的表達習慣，結(jié)構(gòu)也很完整，只是讀起來少了原文的朗朗上口之感，少了些許詩意。再看看其它版本的譯文，許淵沖先生將該詩句譯為：The Woodman,asked what he has for wine,Brings out a nectar oflaurels divine.辜正坤先生則譯為：They ask Wu Gang about what he has there,It’s the laurel wine that Wu offers them to share.綜合以上，由于英漢語言的差異，我們不能把一種語言的形態(tài)結(jié)構(gòu)強加于另一種語言之上，譯者在翻譯時有必要對源語形態(tài)結(jié)構(gòu)做調(diào)整，在不損害原文信息的前提下，這種主位推進模式的轉(zhuǎn)換是可取的，是必須的。又如毛澤東詩詞《漁家傲·反第二次大圍剿》中的“白云山頭云欲立，白云上下呼聲急”兩句詩，外文社的翻譯為：The very clouds foam atop White Cloud Mountain,At its base the roar of battle quickens.原詩的主位推進模式為主位同一型，主位都是“白云山”，但是譯文轉(zhuǎn)換成了延續(xù)性模式，第一句話的述位“White Cloud Mountain”在第二句話中變成了主位（its base）（At its base為復項主位，其中，At為語篇主位，its base為人際主位）。這樣的翻譯，打破了原文的語篇結(jié)構(gòu)，起到了很好的語義連貫的作用，也符合譯入語的表達習慣，構(gòu)建的新主位推進模式達到了與源語語篇主位模式異曲同工的語篇效果。

在以復合式主位推進模式構(gòu)建的語篇中，也存在轉(zhuǎn)換或是放棄源語語篇的主位構(gòu)建模式的情況。以毛澤東詩詞《憶秦娥·婁山關(guān)》的后半部分詩句為例：“雄關(guān)漫道(T1）真如鐵(R1），如今邁步(T2）從頭越(R2）。從頭越，蒼山(T3）如海(R3），殘陽(T4）如血(R4）。”外文社翻譯為：Idle boast the strong pass(T1）is a wall of iron(R1）.With firm strides we(T2）are crossing its summit(R2）.We(T3）are crossingits summit(R3）,The rolling hills(T4）sea-blue(R4）,The dying sun(T5）blood-red(R5）.原詩采用以延續(xù)型為主的復合式主位推進模式，如下圖：

譯詩則在保持原詩復合型推進模式的基礎(chǔ)上，將延續(xù)型的推進模式轉(zhuǎn)換成了述位同一型或主位同一型這兩種模式(見下圖T2，T3），其主位推進模式如下：

對于以上的翻譯中主位推進模式的轉(zhuǎn)換意義是深遠的，其一加強了譯文語氣，傳遞了原詩要描繪的遵義會議后紅軍重新跨越婁山關(guān)的勝利豪情；其二《憶秦娥》這一詞牌要求詩詞中有幾處必須重復，通過由延續(xù)型模式到主(述）位同一型模式的轉(zhuǎn)換譯詩也做到了，這樣譯詩很好地體現(xiàn)了中國詩詞文化的特點，在對外文化傳播中能起到積極影響。

三、結(jié)語

譯文主位推進模式的構(gòu)建是在特定的語法規(guī)則下進行的。譯者選擇保留原文的主位模式或轉(zhuǎn)換原文的主位模式這些操作的自由度有多大，都取決于所處理語言的特點、語篇的整體走向以及譯入語的表達習慣。一般來說，一部作品的結(jié)構(gòu)是幾種主位模式的有機結(jié)合，這是語言多樣性的必然結(jié)果，也寄托著作者的創(chuàng)作意圖。詳細分析毛澤東詩詞中的主位結(jié)構(gòu)，有助于我們透徹了解原詩主題，并采用準確地方式加以表達再現(xiàn)，從形式和內(nèi)容上實現(xiàn)等值翻譯。歸納總結(jié)主位推進模式理論在該詩詞中的翻譯具有現(xiàn)實意義。

[1]劉明東.毛澤東詩詞翻譯研究綜述[J].湖南第一師范學報，2011(2）:100-103.

[2]Mathesius,V.Functional Sentence Perspective[M].Prague Academia,1939.

[3]Halliday.An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M].London:Arnold,2000.

[4]朱永生.主位推進模式與語篇分析[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5(3）:6-12.

[5]Dane F.On Linguistic AnalysisofText Structure[J].In Fo lia Linguistics,1970(6）:72-78.

[6]龔偉，周軍.主位推進模式與詩歌分析[J].重慶文理學院學報，2010(7）:124-128.

[7]Baker,Mona.In Other Words:A Course Book on Transla tion[M].London:Routledge,1992.

[8]趙小品，胡梅紅.主位推進模式與銜接手段在漢譯英中的應用[J].山東外語教學，2003(3）:76-80.

[9]宋雅智.主位-述位及語篇功能[J].外語學刊，2008(4）:85-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