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p pop在中國流行度并不高,但Eminem是個例外。新街口樂隊就曾寫過一首獻給Eminem的歌,唱道“一種帶著憤恨的情緒讓我入迷旋律……一個帽衫下的洋青年/手里拽著麥克風/拽著他的思想在釋放”。這首粉絲歌準確地反映了Eminem留給人的印象,極度憤怒,充滿熱情,從形式到內容都在反抗。新街口這樣的文藝青年從聽周杰倫轉向Eminem,大概就是對激情的憤怒的溯源。
Eminem的新專輯《The Marshall Mathers L P2》月初剛剛發售,首屆youtube音樂獎就把“年度藝人”頒給了他。這個專輯的名字來源于他2000年的同名經典,在接受《滾石》雜志專訪的時候,他提到對自己黃金時期的懷念之情。其實對于歌迷來說,聽Eminem一直就像“懷舊”。自他出道以來,他歌唱的主題大致就那么幾個,狗血的家庭,對女兒的愛,在底特律掙扎的生活,成名的煩惱等。新專輯也絲毫不例外。
Hip pop是真正的底層音樂,但底層音樂要進入billboard,通過ipod送進千萬中產階級的耳朵,必然要經過工業化的提純和洗禮。Eminem是成功的商業歌手,他悲慘的過去都化作了養料,我們在動聽的節奏中消費著他酗酒吸毒的母親、暴力的妻子,和被主流唾棄的身份。一遍又一遍,除了他超強的創作能力,吸引我們的是他作為個體的自省,這是Eminem被反復消費也不會損耗的核。
Eminem是“內向型”的創作歌手,他幾乎所有歌都指向自己。這來自于他太過慘痛的個人經歷,一個從小失去父親、被嗑藥的母親虐待的人,在困頓的拖車里數次被搶,而剛出生的女兒就在旁邊。他信賴的人極少,偏偏最好的朋友死于酒吧槍擊,一段情緣糾纏半生。他必須不斷地在歌里怒吼,才能夠發泄出夢魘,但他同時是極度自疑的,拿一把沒有柄的刀在剖析自己,看清楚了也鮮血淋淋?!斑@是我的問題嗎”?這句臺詞從未說出,那不是hip pop 的語言,hip pop表面上的粗魯和暴力往往遮蔽了內在的熱情。Eminem在專輯里殺了妻子一次又一次,但從頭至尾只有那一個她;他愛女兒,卻痛恨自己無法照顧她;甚至,他在新專輯里終于原諒了母親,此時他的母親已身患癌癥。死亡是篩子,只留下美好。
再嘲弄音樂評論,Eminem都會痛快地承認《Encore》和《Relapse》的失敗。他的自省蘊含著消解的力量,讓他無論與外界還是自我,都保持著一段距離。于是我們看到他的無數個切面,還有難得的溫情。別的說唱大佬發達之后,喜歡唱“當年的妹子,看老子現在的票子”,而他對于底特律,是一句溫柔的《Beautiful》和新專輯里《Survival》鏡頭始終劃過的破敗的街道。
因為言行出位,Eminem曾極受爭議。他對人性深淵的探底,透露出的絕壁凌空式的掙扎,往往被解讀為青少年的叛逆和底層的勵志。都沒什么,他41歲了,還在向內生長。Eminem新專輯里有一首《Rap God》,與之前的《King Mathers》形成有趣的呼應,似乎“God”更合適,國王征服領土,上帝只需要征服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