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在什么地方呢?2012年底的圣誕節,我嫂子和侄子從美國東部飛回蕪湖探親,老哥忙事業沒回來。老父老母已近耄耋,看到自己的血脈比視頻里的樣子還要健碩陽光,內心的喜悅無以言表。短暫的團圓之后,又是漫長的離別,等我送他們去浦東機場后回到父母家,家里依舊保持著他們回來時的凌亂不堪和氣味,我霎時明白了兩個老人依舊沒有從深重的思念和抑郁的紛擾中解脫出來,可又不愿在我面前流露。倔強古板的老父親絮絮叨叨,甚至指責他們的懶散和丟三落四,我老媽總是溫良慈祥,嘴角上掛著笑意,可眼窩里閃著淚光,一聲不吭。
最后,老爹像找到犯罪證據似的,從破五斗櫥里翻出一大包化妝品,干枯瘦長的手指揀出一管晶瑩剔透的粉紅色指甲油,明晃晃地在我眼前示威般戲謔嫂子:“都四十好幾的女人了,還像小姑娘似的用這些玩意。”言罷怪異而不屑地扔掉那管指甲油。望著老爸憤懣不滿的舉止,我心里竊笑,他這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宣泄對兒女下輩濃濃的慈愛,便詼諧地打趣:“您老人家要是涂了這個東西,肯定會年輕二十歲哩……”話音未落,我的腦海靈光一閃:一個步履蹣跚瘦骨嶙峋的老頭,爬滿蚯蚓般青筋的手上真要是涂上指甲油,神經一定有問題。
一句玩笑話,除了換了個稱呼,嚴祖同、吳慧琴、嚴月和杰生這四個人物瞬間就定型了。故事的“內核”來源于在心理門診工作的大學同學的臨床筆記。小說敘事方式雖然以心理醫生醫治心理疾患作為切入點,但其間纏繞和植入了家庭生活的瑣碎、愛情婚姻的無奈和脆弱,并在這家人身上附加了隱忍、憂傷、親情、叛逆和倔強,甚至也有些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