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松土,拔草,嚴祖同佝著腰,用小鐵鏟一下一下鋤著樓頂巴掌大的每一寸土,老伴吳慧琴緊跟著拿鏟背拍打著碎土坷垃,不時還拍到青菜嬌嫩的葉片上,綠汁直流,就一會工夫,兩人把菜地來來回回梳理了兩遍。
侍弄完了菜地,老兩口緊挨著靠在掛著絲瓜的藤蘿架邊喘息著。老頭咳嗽了一聲,吳慧琴趕緊把保溫杯遞給他,他不抬頭喝了個底朝天,習慣性地撇撇干癟的嘴,嘴角上吊,眉宇神態滿是愜意和自得,想起什么,他揉著老伴的后腰,略帶歉意的口氣說,兩天沒做頻譜儀了,晚上還吃面條吧,面條機修好了。吳慧琴吃力地伸了伸腰,皺著眉搖頭說,小月杰生不是從祿口機場回來嘛。
回來干嗎?幾十個小時的飛機那么累。老頭搖搖頭,我早講過這個毛病根治不了,美國那么發達的地方都沒辦法,她竟然還指望鐵山醫院心理門診的張敏,這不明擺著瞎子點燈嘛。他咳嗽了一下,混沌的目光朝樓下望去。
六月的太陽往西邊靠去,眼前滿是虛淡的白光,一塊云彩飄過來,太陽就在云縫里隱約地出沒著,黃梅天潮濕悶熱,菜地里散發著綠葉的腥甜味道。吳慧琴在心里嘆了口氣,表情有些木,眼神更有些茫然: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見了他們就別嘮叨了。
嚴祖同一扔鐵鋤:不提我還沒氣呢,有那么逼兒子的嗎?非要上哈佛,結果得不償失,你女兒還講我不懂美國的教育,那我是吃干飯的啊?外語系李萬道的兒子還在IBM呢,現在弄得那么慘,就剩下他一個老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