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向長崎的波音飛機沖上云端后二十四年,也是春天,我在一張世界地形圖上標出自己此生屬于的世界。它是地理的,也是能出發并抵達的心靈世界。
經過二十多年的洲際旅行,那曲曲折折的道路,巡回往復的旅程,長長短短的獨處,我想自己大約當真愛遠方。
小時候,我很喜歡去江邊的錨地和碼頭,我父親帶我去遠洋船上玩的時候,我的心就會像夏天敞開窗子的房間那樣微風蕩漾。
我喜歡看到空蕩蕩的碼頭上,孤獨豎立著粗壯的鐵柱,大船靠岸,纜繩會緊緊繞在鐵柱上面。那樣的情形總能在我心里激起某種孤獨而愉悅的感情,我想那是我能感受到的向往之情。
在我的幼年,遠洋船還是蒸汽船,粗壯的煙囪上常常拖著一條濃白色的煙。進港時,大船總是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旗幟,有些是旗語,有些是國旗。我記得,我知道不同的國家有自己的國旗,而世界上有許多不同的國家,這樣的初級世界地理,就是那些在黃浦江上緩緩航行的大船帶給我的,以及身旁散發著白樹油醒腦氣味父親的指點。
在蒸汽輪的遠洋船上,總能看到各種各樣不同的奇怪文字。船長和他的同事們總穿著講究的白色制服,制服上飾有金色的流蘇,他們身上有種胡桃夾子般的隆重,遙遠和神秘,好像從遠方來的人能得到獎勵。他們會說起大海上的風浪,澳洲海面上飛起的魚,和非洲海岸線上的海盜小船,都是神奇的事。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在那些風塵仆仆的大船上,找到了一個遼闊的世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