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讓芬到老費家轉眼已經半年了。開始說的是讓她幫幾天忙。幫幾天忙,這個說法很講究,一聽就是出自老費這樣的人家之口。半年,可以叫做幾天。幫忙呢,其實就是做保姆。
晚飯的時候在飯桌上聽老費的兒子隨口提了一句,說明天要降溫,也沒往心里去,已經進了臘月了,天說冷就冷。第二天早上還是跟往常一樣出門,去早市。剛從樓道出來,那股冷風就像一條冰涼的舌頭一樣突然伸過來朝她迎面一舔,連腳后跟都哆嗦了幾下。忙縮了身子回去。衣櫥里壓在最底下的是一件新羽絨服,商標還沒拆。很有名的牌子,廣告詞都能背下來,來老費家之前買的。當時天還熱,反季的衣服,打了對折,她狠狠心,就買了。重新出門的時候她特意看了看墻上的掛歷,臘月初二。她在心里掰了掰指頭,差不多已經半年了。
當初來之前就是這么打算的。起碼得半年。不然也不會在衣服的問題上未雨綢繆。起碼得半年。幾天幾天地攢下來,攢夠了年,聽上去才有分量。腳底下踩著個年字,她嘴上才有底氣。
是她自己主動要來的,為了兒子。因為要來的是老費家,當初還搭上了兒子他爸老顧的一條紅雙喜。村里的人都知道老費,年紀大一點的更知道。七八歲了鼻子下頭還拖一條黃龍,沒想到后來出息了,上了大學,到了省城,還找了省城的女人,當了省城里的官。而且官越當越大,都當到了局長。前些年老費他娘還在的時候,老費每年都要回一趟村子。回來一趟整個村子就得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