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4日,復旦大學教授賈植芳先生去世了。一晃已經五年過去,可是想到這個日子的時候,一切依然就在眼前。那是2008年4月初的一天,我去醫院看望賈叔叔,腳還沒有跨進病房,就聽見他大聲地說:“小蓮,你怎么沒有給我帶水果來啊?”頓時引得邊上的人哈哈大笑。那時候我們都堅信,他是要活到100歲的呀!
在任何時候,賈叔叔都是要讓大家快樂的人,他像一個脫口秀的演員,隨便你怎么笑,他就是虎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笑聲依稀還在,可是人怎么已經走了五年了?得到消息時,我即刻給胡風先生的孩子發了短信,曉山馬上回信了。接著我又通知上海其他的胡風分子,小顧(征南)叔叔說,“啊呀,小蓮,你說好上星期天是要帶我去的,你就是在那里瞎忙,瞎忙什么啊……怎么怎么就……”他急得說不下去;羅飛叔叔在電話里說:“我心臟不行不行了,一會兒給你打回去!”只有何滿子叔叔是冷靜的,他停頓了一下,跟我說:“老賈心臟不好……”后面就沒有聲音了。
這樣電話通知大家,在2008年的春天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一月份的時候,作家耿庸叔叔去世;后來是三月的時候,湖南的詩人彭燕郊叔叔去世。胡風分子一一走了。我在2003年夏天開始拍攝采訪他們,于是我成了“胡風集團”的聯絡人,其實只有在真實地聽見他們聲音的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僅僅是在那個瞬間,才剛剛開始了解他們。
記得80年代初,第一次去看望賈叔叔的時候,他在給我的贈書上題簽著:賢侄小蓮留念。這讓我大惑不解,為什么我成了他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