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覺得任志強很風光,早在上個世紀90年代便年薪700萬,現在即使退休仍保有上市公司老總的位置……但很多人不知道,創業之初他在看守所里生活過一年兩個月零六天,不知道他與華潤、與萬科的恩恩怨怨,不知道他兜了一大圈,到了50歲從頭開始二次創業的細節。
有人以為任志強說話從不客氣,是因為家世背景,但任志強說,正是因為“紅二代”的背景,自己才一直頗受“誤解”。
最常見的誤解是:他是任弼時(延安時期五大常委之一)的后代、任質斌(新四軍干部)的后代,或者是任建新(前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的親戚。在自傳里,他還說賈慶林任北京市市長時也曾以為他是靠父母關系發財致富的個體戶,專門讓孟學農副市長調查他是不是共產黨員。
最嚴重的“誤解”,便是那次最終無罪釋放的冤獄,但“沒有改變我對黨的信心和看法。”
任志強讓華遠房地產公司成為國內第一家中外股份企業,第一家在香港上市的房地產企業,見證了每一次政策變化對房地產市場以及對國人生活的影響。歷史的舞臺就像現實中的舞臺一樣,多數人只看到過光鮮亮麗的正面,而任志強站在一幕幕轉換的舞臺中央,見識了臺前幕后的方方面面以及今天商場上那些炙手可熱的大佬的當年。
以下內容摘自《野心優雅:任志強回憶錄》一書。
1980年春節我回到了北京,當時北京為安排待業青年就業,解決城市供給與服務的困難,采取了一系列的改革試點措施。姐夫的堂兄在北京市供銷合作社聯合社(簡稱“市聯社”)下面成立了“北京青年服務社”,是個集體所有制企業,是專門安排待業青年自謀出路的小企業,這引起了我的關注。
于是,我向團里遞交了申請退伍的報告,之后就到北京青年服務社當了一名不領工資的臨時工。
(后來中國農業科學院下設的勞動服務公司由北京青年服務社代管,任志強進駐農科院。在那里,他建了十多個企業,其中一個是“天天飯館”。)
那時的商品供應還是以計劃性的為主,許多商品短缺,連好煙好酒也很難采購到,啤酒更是緊俏物資,夏天則是哪個飯館能供應啤酒哪個飯館就有生意。
我母親,到二商局任職,負責糖煙酒和副食品的供給—媽媽“文革”后就恢復了工作。

萬般無奈中我到母親那里去走后門,拿著院里開的介紹信,申請在小飯館里安排啤酒罐,有了啤酒罐就等于有了散啤酒的供給專點,就有了啤酒的供給保障。中國農業科學院的大紅印章,給了媽媽一個可以行使自己權力的理由。而這個啤酒罐則改變了“天天飯館”在周圍這一片飯館中的地位,也改變了“天天飯館”在院里的地位,至少這里有啤酒供應的優先權了。
如今許多人都認為我是“官二代”,因此才能在華遠這個國企中當上總經理,許多人都以為我拿到的高工資是“拼爹”拼出來的,他們并不知道我在創業過程中的艱苦奮斗經歷,也不知道如果沒有青年服務社中的起步和農科院時的發展,我根本沒有資格進入華遠這個國企。
許多人更不知道的是,我的父親是中央部委的干部(任志強上小學時,其父被任命為商業部副部長),根本不可能與西城區這種級別的官員們有工作來往,更不可能用權力影響北京市的區屬政府。更何況那時我父親早已退休,沒有任何正式的職務,更沒有施展權力謀私的可能。
大多數人不知道的是,父親即使想給我做任何安排,我也不會服從,我恰恰是要和父親賭上這口氣,才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舊體制的約束,要靠自己闖出一番天地。
1985年9月29日上午,我接到區紀委的通知,去區紀委談話……大約夜里12點鐘,檢察員進來讓我簽了一張拘留證,拘留證上沒寫原因和罪名,然后法警就給我戴上手銬,送進了西城區公安分局的看守所。
事由來自1984年年底的分獎金。總公司完成年終考核之后,對利潤進行了九一分成的分配,我和張小冬各分到了16000元,這個數字在當時稱得上是巨額了。一般員工的工資一年也就幾百元,而我們一次性發放的獎金就相當于普通人十多年的工資的水平了。
也許正是因為我們的獎金和汽車,某些人嫉妒、仇富心理作怪,私下去區紀委告黑狀,區紀委未經查證,就以“領導批示”的方式將我轉交給了檢察院,欲將我打成貪污犯,以解“仇富”之恨。但實際的獎金發放是有財務記錄的。
每個牢號中都有個被警察專門指定或培養出的“牢頭”,即犯人的“小頭頭”,替警察管理著這個房間里的秩序。牢頭通常能指揮幾個小兄弟當打手,每個新進入這個牢房的人大多會先被盤問,如果是刑事犯罪的就先被暴打一頓,讓其服從牢頭的管理,有的態度好則會先“坐個飛機”,弄些象征性的處罰,讓其知道牢頭的權威地位和厲害。
我在第一個牢房中待的時間不長,第一次提審后,管教民警知道我的案情并不重,就將我轉到了另外一個牢房。這個牢房中有七個經濟犯,還都是黨員,無形中成了“黨支部”,因此這個牢房中再也沒發生過犯人打犯人的情況。七個黨員的力量巨大,有公司的經理,有國家機關的處長,有籃球隊的大漢,有工廠的廠長,還有個鋼琴家,最后七個人中有四個無罪釋放了,另外三個人中我認為有兩個也應該是無罪的……
我從檔案調入華遠開始算起,大約不到一年的時間就進了看守所,在看守所中待了一年兩個月零六天。按貪污罪被捕卻按投機倒把罪判決,我于10日之內向法院遞交了文字的上訴書,并很快收到了法院的通知:“本案退回市檢察院重新審理,原判決作廢。”我無罪了。
而當戴小明問我如何看待被冤枉時,我則回答他“媽媽也有打錯兒子的時候”,并沒有因此對黨的主張與信仰產生動搖……也許許多人會懷疑,我是為了寫這本回憶錄而編造這些故事,但當事人都在,我無法回避。這不但是我當時的想法,也是我今天真實的想法,即使后來又發生過無數的事情,也沒有改變我對黨的信心和看法。
王石目睹了華遠借橋上市和發行債券的全部過程,了解華遠通過增資擴股將大量的資金轉入到境內,讓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公司迅速超越許多國內的上市公司。巨額的融資能力讓人眼紅,這既是每個地產公司的夢,也是王石一直想要實現的夢。
華遠的一連串融資讓王石產生了主動賣掉大股東的念頭。從1996年我和王石就開始討論,借助上市融得的資金進行收購,讓華遠成為萬科的最大股東。卻因黨委書記換人,竟連轉讓的決定也被改變了,白讓我高興地召開了董事會,高興地帶著定金飛到深圳,最后無奈地返回北京。
如果當時的收購成功了,也許萬科的發展和華遠的發展都不是今天這個格局。
在2000年由華潤置地(華遠地產大股東在香港的上市公
司)直接收購萬科之后爆發了危機。收購萬科后,此后再融資的資金分配變成了市場同業競爭中的矛盾。利益之爭最終導致華潤的天平倒向萬科一方,最終華遠只能與華潤分手并二次創業,由華遠引入華潤集團對中國的地產行業的投資,萬科成了“摘桃子”的最后受益者。
從房地產管理層角度看,我通過股份制、合資、境外上市,將公司的規模飛速地發展了,但當我賣掉公司股權、不再是房地產公司的管理層時,等于空轉了一周。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為其他管理者和剩下的股東做了嫁衣,所有的管理者建立的成果都歸了他人所有了,這就是我與王石,華遠集團公司與萬科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