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還在被“歧視”嗎

美國政府重新“開張”當天，謝基偉就收到了同時復工的NASA（美國國家航天局）的致歉郵件。此前NASA曾以國家安全為由，禁止包括謝基偉在內的六名中國科學家參加第二屆開普勒科學會議。

這被認為是針對中國的歧視。過去十幾天中，不少美英學者甚至宣布退會以聲援中國科學家。

現在，拒絕中國參會的決議已撤銷，但NASA的行為引起國際輿論的不安，一位英國科學家稱：“以國籍為由禁止他人參加違背多年的規矩，一路倒退回冷戰時期的俄羅斯和西方科學家的戰爭會議。”言外之意，在科學界，中國已讓他們感到威脅。

中國科學家為什么會被拒之門外

禁止中國人參會的依據是“沃爾夫條款”。在美國2011財年開支法案中，該條款由眾議院撥款委員會主席沃爾夫提出—禁止NASA和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的任何聯合科研活動與中國進行技術交流，禁止NASA所有設施接待中國官方訪問者。

在NASA旗下研究所工作的中國人姜波曾被懷疑為間諜，但FBI調查大半天后發現，他并未泄密，如果真要找錯，那就是他曾用NASA電腦下載了色情節目。

這個條款在其誕生時就具有歧視色彩。提出者沃爾夫說：“我們不想給他們機會去利用我們的技術，我們無需繼續與他們打交道。坦白說，它歸根結底是一個道德問題……你會和斯大林（編者注：在這里指代中國）簽雙邊合作協議么？”

正是一次感覺到了中國威脅便把中國排除在外的舉動。

條款生效后，首批受害者是新華社記者。2011年5月，兩名已經獲得采訪權的新華社記者，前往佛羅里達州肯尼迪航天中心采訪“奮進”號發射事宜，卻被拒之門外。發射中心負責人也很不解：登記表上列有新華社記者的名字，而備注欄卻標明“無權限進入”。

而2012年底的“間諜門”，更可看出沃爾夫對中國的擔憂。在NASA旗下的NIA（國立航空研究所）工作的中國公民姜波，曾在2012年回國時攜帶NASA電腦和NIA硬盤，這一做法違反了電腦使用規定，姜波今年返回美國時被停職。

FBI（聯邦調查局）立案調查并逮捕了姜波，搜出NASA電腦和NIA硬盤，據此懷疑其為間諜。沃爾夫召開發布會稱“憂慮姜波攜帶的材料里有軍方機密”。

在次日舉行的聽證會上，NASA局長當場承諾禁止八個國家的訪客進入其機構，分別是中國、緬甸、厄立特里亞、伊朗、朝鮮、沙特阿拉伯、蘇丹和烏茲別克斯坦。這便成為2013年中國科學家被拒絕參加會議的由頭。

不過，最終的調查結果顯示，姜波攜帶的九臺電子設備中，沒有任何機密信息、出口控制法禁止攜帶的信息或NASA專用信息—唯一不當之處，在于姜波曾使用NASA電腦下載了色情節目。

“歧視”：由俯視變成重視

有意思的是，在此次全球聲討美國歧視中國的同時，中國的科學家卻平靜很多。《中國科學報》援引中國工程院院士趙文津的話說：“（NASA不讓中國科學家參會）有制度阻礙很正常……科研交流方面，包括中國、美國在內的很多國家，都會設置相關障礙保護國家安全。我們不能說這是在歧視中國人。”

看起來就像熱情如火的民族情緒撞上冰冷的科學之墻。事實上，媒體報道中的中國受到“歧視”，與過去中國遭遇的“看不起”已大不同—當時中國作為弱者，面對的是恃強凌弱的帝國主義，但現在大國國力勢均力敵，連老牌的貴族國家英國都在極力討好中國，包括簡化簽證、推銷教育、游說中國銀行到英國開分行等。“歧視”，已從俯視變成重視。

1882年由美國國會簽署通過《排華法案》是典型的歧視。出于種族偏見以及對華人搶奪就業機會的恐懼，法案禁止華工入境十年，不許華人加入美國國籍等。這是美國歷史上第一部針對特定種族的移民法案。

不過，2012年6月18日，美國眾議院通過致歉案，對包括《排華法案》在內的一系列排華行徑表示遺憾。同樣為歷史翻案的還有加拿大。2006年，加拿大總理哈珀為《1923年華人移民法案》舉行正式“道歉儀式”，并承諾對尚存受害者及親屬進行賠償。當哈珀用生硬的粵語（加國華人主流語言）說出“加拿大道歉”時，許多年長華人潸然淚下。

而在重視平等的當代社會，如果仍然遇到歧視性用語或者行為，其首先面臨的是本國人的譴責。2012年，來自臺灣的籃球明星林書豪打輸了一場比賽，被美國體育電視臺網ESPN在報道的標題里叫做“Chink”，這引起了軒然大波，報道在半個小時之后被撤下。

“Chink”，原意縫隙，中文常翻譯為“支那豬”、“中國豬”，因為它“傷害民族感情”的程度不亞于將黑人稱為“nigger”。它起源于19世紀末。當時新上市了一款叫Iron Chink的機器代替華人勞工，同時期《排華法案》通過，Chink一詞流行起來。現在，這個詞已經成為國際交往的敏感詞。

老這樣“排華”，我們還是會生氣的

所以，現在媒體視角中的“排華”，與其說是“歧視”，不如說是“重視”。

在最近網絡上傳播得火熱的“兒童圓桌會議”中，美國廣播公司的脫口秀節目請來四位膚色不同的孩子，穿著西裝吃著糖討論國家大事。其中一集，兩個孩子的話引起華人的不滿和憤怒—一個說：“要繞到地球另一邊去，殺光中國人。”另一個說：“要建造大高墻，把中國人擋在外面。”此后，包括北大未名BBS在內的多個網站便號召華人團結起來表達憤怒，并在白宮請愿網貼出請愿信，表達對這種種族主義言論的堅決抵制。截至10月24日，白宮請愿網站的簽名已經達到2萬人，并且在加速增長。

但是，如果追究這些孩子的“激烈”言論由頭—孩子們回應的是主持人提問：“我們（美國）欠中國1.3萬億美元債務，怎樣才能還完？”很明顯，這幾位憂國憂民的美國少年明白中美的處境，美國欠了一個叫中國的大國很多錢。

而與此次NASA拒絕中國科學家參會類似，國際空間站集齊了美國、俄羅斯、英國、日本等16國的力量，唯獨沒有中國。后來，一直被排除在外的中國于是自己造了一個空間站，可能叫“蒼穹一號”，也可能叫“華夏驛站”。

當然，“排華”行為也會給中國留下陰影，有些人會反應過度。比如，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媒體中心，見到這樣一則中文須知的中國記者非常生氣：“中國的記者朋友們，請照顧一下倫敦媒體中心的工作人員。如果你們想拍他們的話，請提前詢問他們，尊重一下他們的私人空間。謝謝你們！”這份須知被發布到中國的微博上，網友的怒火也被點燃了。

媒體中心的主管很快把須知撤下，表達歉意并解釋—媒體中心會講中文的志愿者數量有限，溝通困難，故用中文寫下這份通知。這位主管沒有進一步說的是，奧運賽場內外的工作人員并不同于作為公眾人物的運動員，而中國人愛拍攝的習慣可能讓很看重個人隱私的歐洲國家公民難以接受。

這次奧運會還有一幕更讓人覺得“歧視”的畫面：男子200米自由泳的頒獎升旗儀式上，中國與韓國并列亞軍，但升旗時卻不按國際慣例將兩國國旗并排升起，而是將韓國國旗置于中國國旗之上。

根據國際奧委會的解釋，這是因為場地條件有限，放不下兩面并列升起的國旗，不得已才選擇上下順序。而排序的依據是兩名選手的英文名字首字母—韓國選手樸泰桓的英文名首字母P，在中國選手孫楊的英文名首字母S前面，因此韓國國旗放在了中國國旗之上。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