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倫 “吐字不清”和堅持自我就算叛逆了

5月份，周杰倫開始為電影宣傳拍攝雜志封面。北京南城一個攝影棚內，在同一天里，他要為十家媒體拍攝照片，從化妝室到拍攝間十米的路上，也有兩位彪形大漢護身。

歌手周杰倫的導演夢正越來越嚴肅。距處女作《不能說的秘密》六年之后，第二部作品《天臺愛情》要打造成首部華語“歌武片”—“歌舞片”和“武打片”的結合。周杰倫在電影領域的野心，未必比在歌唱領域小。

一切故事從音樂開始

“周杰倫的演講是需要你的聽覺慢慢習慣的。”在壹讀“壹點常識”現場，周杰倫做了一個長時間的脫稿演說，主持人撒貝寧如此調侃，臺下一片會心的笑聲。

出道13年了，關于周杰倫的“吐字不清”還是常用常新的梗，但似乎，是唯一的梗。周杰倫在音樂領域內的成功毋庸置疑，他讓RB在華語樂壇上提升到主流的高度，也開創了獨樹一幟的“中國風”；發行過的12張專輯，除第一張稍遜孫燕姿外，其余專輯的銷量均為亞洲第一。他登上過美國《時代》雜志的封面，也在不同國家擁有自己的蠟像。在20世紀的第一個十年，他是無可爭議的青春偶像。

“我要做‘歌武片’的革命”，如今周杰倫如此設想他的第二部電影。并非所有人都敢用“革命”來形容自己的作品，但歌手生涯積累起的榮譽與自信，讓周杰倫不憚于這么試一試，“《天臺愛情》中也不只搭配舞蹈，我們還設計有跟著節奏編排的武打動作”。他強調這是一部“適合所有人看的電影”，不過電影中周氏風格強烈的音樂、以及一以貫之的耍帥，似乎更容易在粉絲中引起共鳴。

作為一個歌手，他不吸毒、不惹事生非、不反叛，居然也能如此走紅，這讓西方人覺得很奇怪。的確，周杰倫連酒都不喝，但在中國的語境內，“吐字不清”和堅持自我已經是“反叛”的表征了。

曾經圍繞歌手周杰倫的爭議既有唱法風格，也有他對“酷”、“帥”外形的強調。周杰倫堅持自己的“吐字不清”，“我想把我自己的聲音當作一種樂器”。一張張專輯下來，有極好的音樂才華背書，人們最終接受了這種唱法。周杰倫從此把“堅持自我”奉為圭臬，這一點受到廣告商青睞，“我做主”的口號，曾是某種代際的反叛吶喊。而要追求“diao爆了”外形，周杰倫則更是親力親為，設計自己英雄主義情結的MV，或者干脆在《十二新作》封面，把自己打扮成騎白馬的白發王子。

方文山曾說，對周杰倫來說，音樂是棵大樹，其余的是大樹上長出來的枝丫，只要音樂還在，這棵大樹不倒，他就不怕往前沖。

“真的不用擔心我寫歌的時間會被擠壓，我上廁所的時間都能寫歌，”周杰倫這樣解釋多元化發展對音樂創作的影響。對于他而言，音樂是已經被征服的領域，而電影，則是還沒有到手的玩具。“音樂方面我已經得到了自己的認可，不用得獎了。剩下的電影還沒有拿到，所以才要拿一個導演獎。”

音樂領域十年的輝煌為他打造出一個足夠的緩沖空間，他有創作的自由，而并不需要去追逐善變的市場。如果說產生音樂巨星的年代已經遠去，那么周杰倫是幸運的，他打贏了這“最后的戰役”。贏得的千萬粉絲，樂于為他之后所有的堅持去消費。2012年，《福布斯》中文版推出的“中國名人榜”里，周杰倫成為最有商業價值的明星。他的代言產品囊括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從運動鞋、服裝、飲料、電動車到網游、手機、MP3、汽車……這些品牌高低錯落，似乎商家相信他的影響力可以無遠弗界。

7月1日的《天臺愛情》首映會上，粉絲們豪言要包下全國各地的影院，并高喊：“我們都是天臺人”。這樣“我們都是××人”式的同仇敵愾的口號，最早出現于“9·11”事件之后，后來也多用于抗震救災。

別人都是你的棋子

《天臺愛情》的故事發生在一個虛擬的時空里，浪子膏（周杰倫飾）和三個哥兒們一起長大，四個人以“帥”為人生終極目標。浪子膏平時在波爺（曾志偉飾）的中藥店工作，負責搭唱叫賣。他們居住的天臺旁邊聳立著一個巨大的廣告招牌，上面是明星李心艾—浪子膏的夢中情人。于是，偶然相遇之后，兩個人展開了一段浪漫之旅。

如果華語影壇要再生產一部音樂片，唱歌導演兩不誤的周杰倫似乎是合適的人選。《天臺愛情》中，周杰倫將主線故事幾乎降至最簡單，一個英雄救美的情節就可以概括，而大量的篇幅都給了精心排演過的歌舞。

事實上，歌舞與敘事的重疊，最早體現在周杰倫的MV中。他稱自己寫歌的時候，腦子里已經想好了MV的畫面，他亦曾親自指導MV的拍攝。而周杰倫的敘事，同樣無法離開音樂的介質，哪怕第一部劇情片《不能說的秘密》，他飾演的鋼琴少年，也要通過音樂來表達所有情思。既要歌舞又要敘事，周杰倫充分享受了自己的主動權，從風格到語言都必須符合心意，“我不相信別人，我只相信自己”。

第二部影片《天臺愛情》，周杰倫自我的表達比《不能說的秘密》更加膨脹。“當導演對我來說最大的吸引力是可以控制別人”，周杰倫說，“別人都是你的棋子，你去下棋，下好棋”。從故事的設定、主角的選擇，到復古元素的協調、歌舞的設計，周杰倫方方面面都要顧及到。他說自己非常“吹毛求疵”，影片中需要配一些海浪的聲音，但海浪的聲音分好幾種，他一個一個聽下來去挑選合適的，“要有夏天的感覺”。

“電影中90%是自己吧”，周杰倫這樣總結片中浪子膏與自己的相似度。而拍片的過程，同樣“很像自己”。在錄制《康熙來了》的時候，《天臺愛情》的演員從從說周杰倫在拍片現場，靈感一來說改就改，“拍戲前什么都不知道，明天拍戲，今天才收到劇本，到現場拿到的劇本又跟你昨天拿到的不一樣，遇到導演又拿到他寫的紙條。”為了讓演員拍得心服口服，周杰倫還把剪輯師請到片場當場剪接，讓演員知道剛剛拍攝的東西最后呈現的樣子。主持人蔡康永笑道：“根本就是喜歡獲得別人的稱贊。”

如果說周杰倫還相信一個人，那么這個人就是《天臺愛情》的監制劉畊宏。劉畊宏是周杰倫相識于微時的好友。時間退回十幾年前，在一個唱片公司的舞臺上，周杰倫唱歌聲音太小，劉畊宏默默地告訴工作人員，再給周杰倫一次機會。這第二次機會為周杰倫能夠最終發片起了很大作用，周杰倫至今談起這件事情，都說，“這是我一輩子都記得的事情”。

周杰倫成名后，劉畊宏幾乎出現在周杰倫出現的大多數場合，在他的專輯拍攝團隊中，他拍的電影中（還記得《頭文字D》中的巖成清次嗎），他的演唱會中現身。甚至周杰倫副業中很大一部分也是為了“朋友有個聚會的地方”，比如開餐館、導演電視劇。

周杰倫說自己“完全的朋友仗義”到《天臺愛情》時已不再那么絕對化。2010年，周杰倫因好友南拳媽媽組合“沒出唱片，沒事做”，為他們投資并導演了科幻偶像劇《熊貓人》。片子遭遇滑鐵盧，收益和口碑都不佳。制作《天臺愛情》時，周杰倫試著在朋友和商業運作之間平衡，開始接受一些條條框框，“之前叫朋友過來拍戲都不用試鏡，現在都有試鏡的，到老板滿意為止”。但是在《天臺愛情》中，我們仍能看到周杰倫的一眾好友，包括他的初中同學、南拳媽媽組合，甚至連劉畊宏年幼的兒子也都奉獻了第一次出鏡。

一個溫和的叛逆偶像

電影《天臺愛情》的拍攝提上日程時，女主角還不見蹤影。周杰倫堅持啟用新人，這給監制劉畊宏出了難題。面試了很多人，周杰倫都不滿意，這些女孩不是他心目中“純潔、不凡、不艷”的情人形象。有一天，劉畊宏實在焦慮，到公司樓下買東西，斑馬線上迎面走來一個清新的女孩。劉畊宏猛然一驚：這不就是我們要找的女主角？他追著女孩跑了兩條街，勸她試鏡。

這個童話般的經歷讓從沒接觸過表演的李心艾成為萬眾矚目的“杰女郎”。

這位完全按照自己夢中情人形象打造出來的女主角，讓人聯想起周杰倫的數位緋聞女友的形象，她們都長發飄飄，笑容甜美。但出道以來，周杰倫對自己的隱私極為看重，甚少開口講自己的個人生活。在他的歌曲中，我們聽到他對母親、外婆的愛，對家庭的倚重，對朋友的仗義，甚至反戰—充滿了正面的能量。他淺斟低唱的愛情大多朦朧而美好，從不激進—能讓周杰倫變得激進的大概只有面對狗仔隊的時候。

周杰倫成名之后最討厭狗仔隊對自己與女伴無所不在的跟蹤。他曾創作討伐狗仔隊的歌曲《四面楚歌》，“他說他是為了狗周刊/看能不能拍我/多換幾根骨頭”，并嘆道：“八卦是會過去的/新聞是一時的/生活是永久的”。這已是最愛憎分明時的周杰倫，但相較于西方RB歌曲中混亂暴力的歌詞，周杰倫要“溫和”太多了。他說自己看不上歌手不爽就罵的姿態，因為“偶像決不能這樣”，“不爽也得不帶臟字地罵過去”。

美國《時代》周刊曾這么評價周杰倫：作為一個歌手，他不吸毒、不惹事生非、不反叛，居然也能如此走紅，這讓西方人覺得很奇怪。的確，周杰倫連酒都不喝，但在中國的語境內，“吐字不清”和堅持自我已經是“反叛”的表征了。

產生音樂巨星的年代已經遠去，周杰倫是幸運的，他打贏了這“最后的戰役”。

這樣一個曾經在國內被定義為“反叛”的偶像，卻一直都堅持的是“偶像”的自覺。在央視《開講啦》現場，撒貝寧曾問許多嘉賓：“你為什么獲得今天這樣的成功？”很多嘉賓說：“我不成功，我沒有成功。”但是周杰倫說：“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為我今天的成功打下基礎。”還有一些嘉賓，有人說是偶像，他們會說：“哦，我不是偶像。”但是周杰倫會說：“作為你們的偶像，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天臺愛情》中，痛恨狗仔隊的周杰倫設計了一場攝影記者被槍殺的戲碼，但最終刪除。而電影里周杰倫與李心艾的愛情戲備受期待，卻沒有一場吻戲。李心艾與片中Darren飾演的反派有長時間的吻戲，可與周杰倫臉頰相依的戲碼都沒有。周導說：“一切都是為了劇情，Darren吻她是必須的。”但又解釋道：“這證明我很正派，沒自肥。”

周杰倫說，當導演的最大樂趣是“可以控制別人”

i：當導演最大的樂趣是什么？

周：可以控制別人（笑）。其實《不能說的秘密》之后我腦海里有很多很多故事，我現在把它變成現實，放在大銀幕上大家都可以來跟我分享我腦海中的故事。這是導演最吸引我的地方。

這個故事的腳本完全在我的腦海里，如果自己不去執行，我會很痛苦。如果交給別人來執行，很多導演不見得自己寫歌。我覺得我既然是寫歌的，我就好好去弄跟音樂有關的電影。音樂是我有把握的東西，是我絕對不會失手的東西。而電影是我的一個挑戰，我比較喜歡用熟悉的東西來挑戰一個新的嘗試。

i：華語片中涉及到歌舞類型的非常少，覺得觀眾會接受又唱歌又有武打的片子嗎？

周：對，因為想到華語歌舞片真的很少，所以我要做這樣一件事。《天臺愛情》跟以往的歌舞片不一樣，通常我們看到的歌舞片就是很多莫名其妙的路人突然開始跳舞，但是我把它合理化。

所以我也在發布會上講過，我要做的是“歌武片”的革命，音樂和武打的融合。邏輯上和其他的歌舞片不同，表現形式上也很不一樣，影片中所講述的住在天臺上的居民都很快樂；我在片中是在中醫館上班，也是住在天臺上的人，所以歌舞是他們一種自然的表達快樂的方式。這本身就是一個連接的技巧，當然《天臺愛情》中也不只搭配舞蹈，還有武打。我們設計有跟著節奏編排的武打動作，所以觀看體驗上也會顯得和劇情結合得更緊密。

i：創作電影腳本的時候，會考慮到將來的觀眾群嗎？把他們定義為歌迷還是更廣泛的人群？

周：創作這個電影腳本，跟《不能說的秘密》不一樣，這是一部不需要想很多的電影。因為我覺得現在人們的生活、工作壓力都太大了，大家都想要成功，所以有很多壓力，會很累。我想大家去電影院就是為了放松，不要那么累。所以應該有一部簡單快樂、輕松有趣的電影，讓大家能開心地笑。但是會不會流淚？也是會的。所以這是一部適合所有人去看的電影，因為電影中的角色好像都可以是你自己。每個人都會在電影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希望有更多人可以看到。

i：覺得電影中最會讓觀眾驚喜的地方是什么？

周：武打功夫動作的部分。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拍攝這種類型的電影，應該說也從來沒有看過這種類型的電影。最難的可能就是要讓我的團隊明白我想要的東西，像武指梁吉泳先生就被我整得蠻慘的，作為武術指導他還要兼顧音樂的節奏，因為每一個動作都是要和節奏點配合的，但他們很敬業地用扎實的專業協助我，所以最后我們才能達成想要的結果。

i：你的音樂MV中有許多都有著清晰的故事情節，這部新片中也有大量的歌曲，你覺得電影如何區別于一部超長版的MV？

周：這部電影中除了歌曲和舞蹈，還有很多其他的元素：有兄弟情，有浪漫愛情，有黑幫爭斗，熱血、青春、喜劇和愛情這些元素。剛才也講，動作和音樂是有結合的，歌曲是為了表達電影而加入的元素，是為影片的情節服務，這些元素在一個完整的故事情節中有邏輯地出現，來點綴。

i：你在音樂領域已經非常成功了，電影是你要攻占的下一個領域嗎？還有什么其他的領域是你也感興趣的？

周：音樂是我的根本，也是我發自內心有把握的部分。相比之下電影更像一種挑戰，會激發我去不斷嘗試和探索的欲望。我在第一部自導自演的電影之后這么多年才又執導第二部，正是因為我認為電影是需要累積的。真正好的東西會留傳下來。

i：《天臺愛情》和《不能說的秘密》中你既是導演也是主演，如何在掌控全局之外還要演好自己的那一部分？如何協調與其他創作者的關系？調教新人的時候，最主要的經驗是什么？周：自導自演會花更多時間，像我拍自己入鏡的戲時，也會顧及其他演員的畫面，所以反而我是最容易NG的人！自己入鏡的部分拍完之后，又要去重新檢查畫面；覺得自己表現不好時，也會嚴格要求自己再重來。

我在當導演時，其實就是嚴肅的。原本完全沒有經驗的這樣一位新人（李心艾），我是有點擔心的，但她的外形真的適合，就是小說里走出來的那種女生，這就是我心目中《天臺愛情》女主角的那種形象。剛和她對戲時，擔心她的表現不如預期，但看過她的表演之后，我覺得非常滿意，非常自然，我們沒有選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