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3年7月7日
地點:單向街書店
人物:徐星
7月7日晚,57歲的文革親歷者徐星,用鏡頭講述了發生在他和一群普通人身上的10年。
在單向街書店拉起的一道布簾內,50位預約買票的觀眾走進了徐星的“文革編年史”。
徐星成長在北京的軍隊大院,自幼早熟。16歲時的他,對身邊血腥暴力的武斗場景既好奇、又害怕。在那個紛亂的年代,他愛上了比自己年長的穎滔。陷入單戀中的徐星鼓足勇氣給她寫了一封信。但這卻不是一封通常意義上的情書其中充斥著一個少年對于時局的判斷、對文革的懷疑,言辭激烈,令人咋舌。
穎滔從信中讀出了“心心相通”,但依然惶恐不已。在和關系親密的女同學商量后,她倆將此事告訴了一位看來值得信任、不循主流的老師,希望能獲得點撥。然而老師卻辜負了她們的期望,將信交給公安局。經過筆跡比對,徐星被帶走,拘留了十來天。
“從公安局出來,我整個人都變了。”徐星說。
父母和姐姐下放在外,徐星獨自居家生活過,也在街上流浪乞討過。他見過了世態炎涼,也感受過人間的溫暖,比如在青島海邊偶遇、將他帶回家供吃住的好人王太和。文革結束30周年之際,他起意獨立制作相關紀錄片,自己的親身經歷成了主線。而另一條線索,則是他捕捉到的文革受難者:被紅衛兵打死的北師大女附中校長卞仲耘,重慶武斗槍戰中無辜被射殺的婦女黃培英,因為創作表達心聲的《知青之歌》而鋃鐺入獄、險些喪命的南京人任毅等。
觀片結束,好幾位80后觀眾告訴徐星,他們渴望了解幾十年前這段歷史,卻苦于沒有一手的資料可尋。和父母聊起,得到的往往是一句帶過甚至干脆不提。一個東北知青的女兒說,父親50多歲時開始寫回憶錄,但對于1966年到1976年的記錄,全是工作狀態的描述,沒有她想看到的對政治形態和心理的反映。“我記得,在我們那個天高皇帝遠的小縣城,家家門外都有‘聽門’的人。你家飯桌上說的話,第二天就傳遍了。這些,和我們今天社會普遍的冷漠感、陌生感有沒有關系呢?”
“當然有關系。你父母的態度,應該是怕給你找麻煩吧。”徐星簡單回答道。
“那么文革時代的歷史欠賬該如何面對和清算?”又有人問。
“那些不能正視的歷史是一個巨大的雷”,徐星說,“需要科學地引爆。然而現在它們只是被深埋著。”
有人質疑片中事實人物呈現不清,造成觀影混亂,聽眾中有倆人則搖頭低語:這不是重點。徐星坦言,這部片子承載的社會責任感,不及“給自己做個交待”的分量重。
“為什么你的鏡頭里都是遇難者的家屬和朋友,卻幾乎沒有文革中的施暴者?”
徐星備感無奈:“我下了很多功夫去找,但沒有一個人會在鏡頭前說:我動過手。可是我的童年,天天都能看見成群結隊打人的場景。”完成影片六年后,徐星覺得,“不愿承認”或許也是施暴者心懷歉疚的反映。
對于穎滔和把他送進“局子”的那位老師,徐星早已沒有怨恨:“這一切才塑造了今天的我。”既冷眼看待歷史,也對當事者給予一定的包容。
雖然無房無業,徐星卻過得很滿足。但對于這部影片能得以公映,以及整個社會對歷史給予足夠深刻的反思,徐星并不樂觀。他說,自己根據一份犯人登記表投入拍攝的文革農民紀錄片,因為各種原因遲遲未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