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亮(化名)看來,“觀光黨”占據了游學企業家中的絕大部分,“上車睡覺、下車尿尿、提著褲子拍照”已經成了常態,若真有“好學之輩”,幾天的短暫行程也只夠他在交通工具上扼腕嘆息。
近年來,企業家群體中悄然躥起了一股海外游學的熱潮,各大商學院甚至以此為賣點在招生市場拼得你死我活,一批又一批企業家借游學之名瘋狂去海外“鍍金”。本文主人公王亮(化名),省內某私立大學董事長,就是一名典型的游學“狂徒”,3年間游學足跡踏遍歐美各地數十座高等學府。
在他看來,“觀光黨”占據了游學企業家中的絕大部分,“上車睡覺、下車尿尿、提著褲子拍照”已經成了常態,若真有“好學之輩”,幾天的短暫行程也只夠他在交通工具上扼腕嘆息。
而向來對“觀光黨”嗤之以鼻的他,游學之中,只一頭栽進國外私立大學辦學之道的“研究”,但即便從拱形大門到球狀路燈都盡然模仿得惟妙惟肖,目前看來,他在省內再造一座斯坦福大學的夢想也只能停留在“看上去很美”的階段。
觀光黨?不靠譜
兩年前,我就時常跟隨當時所就讀商學院組織的海外游學團一塊兒去歐美各大高校和企業考察,結論就是——這種游學方式不太靠譜。
問題不在于錢,讀得起商學院的基本都是有錢的主兒,幾十萬的學費都不在乎,更何況這點出國的費用?即便是經濟狀況真的不太好的企業家,為了撐個面子,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打退堂鼓。
就我自己的經驗總結來看,不太靠譜的原因主要是兩個方面——倉促的行程和觀光客的心態。
幾乎每次出國之前,校方都會給這次游學扣個大帽子,諸如開闊視野、交流學習之類的,我起初還真信了。因為我自己是在國內辦私立大學的,說句實話,國內的私立大學基本是被人“看不起”的,而國外的著名學府當中,私立大學卻占據了一大半兒。我很樂意跟這些大學接觸,我就想知道:為什么國外的私立大學辦得這么好?究竟有什么秘訣呢?
去的次數多了,我才發現是我太“較真”了,所謂交流學習、開闊視野不過都是場面話,這種游學多半還是“游”多于“學”。
一般商學院組織的游學行程都安排得非常滿,少則8天,多也只有十幾天,除了吃飯、睡覺和在不同景點之間奔波的時間之外,所剩時間實在是寥寥無幾。“上車睡覺、下車尿尿、提著褲子拍照”幾乎是常態,這倒也恰恰契合了很多企業家游學的觀光心態。
一次去美國游學的行程當中,校方只在前兩天安排了兩次公務拜訪,剩余的8天時間全部是景點游覽,游學主基調完全變成了吃喝玩樂,男企業家聚眾打牌,女企業家在奧特萊斯血拼打折的奢侈品。
記憶最深刻的是有一天清早起床,我竟然發現同去的幾個企業家在酒店大堂里喝著啤酒、吃著花生米、還大聲喧嘩有說有笑。一個白人服務員走過去提醒了幾句不得喧嘩,那幾個企業家竟然大聲嚷嚷“中國現在強大了,你能把我怎么樣?”,我當時簡直覺得臉都被他們丟盡了。
有人問,發生這種狀況,作為組織方,同去的校方人員都不管嗎?這話算說對了一半,校方基本是不想管也不敢管。一是考慮到這種游學本身就是玩的性質占多半,企業家自己出了錢的,校方也不好處處限制;二是企業家群體跟真的在校學生還是有很大差別,有時候話多了說不定還會得罪各位“財神爺”。
帶我們吃好、喝好、玩好好像才是校方的主要任務,連續幾天在不同城市的景點之間轉悠,我都快抓狂了,好不容易終于來到了坎布里奇鎮,這里可是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的所在地,可校方的行程中竟然沒有安排這兩所大學!
趁著他們在碼頭拍照的時候。我自己打了個的士開溜,在哈佛溜達了一圈之后,又步行去了麻省理工,雖然時間很緊張,我也只是走馬觀花地去感受了一下氛圍,但這已經是我那次游學中記憶最深的一個下午了。
當然了,雖然這種游學多半以“游”為主題,“學”也是必不可少的,基本都是以某知名學府的某個教授來給我們上一堂課的形式進行,授課的主題也是校方與他們確定,我們一車人只管被拉到一個教室里,聽課、握手、合照、走人。
不靠譜的教授也很沒邊,講的東西都能從網上搜到,甚至還有可能傳遞的是錯誤的訊息;難得有一些靠譜的教授,雖然講的東西不一定跟自己做的企業有關系,倒是能讓你接收到不少新消息,至少有一些言論是你在國內的大學課堂和媒體上未曾聽到過的,但這樣的幾率還是太少了。
皮毛之術?
自從發現跟著院方出外游學不太靠譜兒之后,我就自己開始單干了,這三年來,我自己幾乎走遍了歐美的各大名校,但要真想學習它們的辦學理念,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光靠游學的那點時間還是遠遠不夠的。
內在辦學模式學不來,皮毛也不能放棄!我最終相中了斯坦福大學,它被稱為硅谷的搖籃,惠普、思科、Google等高科技企業無一不與斯坦福有著密切的關聯。我自己所辦的大學也是瞄準IT領域的,以斯坦福為參照再合適不過。
我自己都覺得我有點兒瘋狂,為了回國“再造”一個斯坦福,我在斯坦福的校園里帶著相機狂拍。從大門、教學樓、路燈到廁所,甚至一個水龍頭的設計我都不放過,十足一個“偷拍狂”的架勢。
回國之后,我把數百張照片整理出來,在現在的校區做了試驗一大門完全按照斯坦福大學的拱形門建造,連路燈都買的是跟斯坦福一樣的,到9月底就全部安裝完畢了。這還不夠,我已經在城西又買了一塊500畝的地,準備用于新校區的建設,而這個新校區將把斯坦福的所有建筑全部復制。
所謂像不像,三分樣,就內在辦學模式來說,我們跟斯坦福肯定不能同日而語,而這也不是我出幾趟國、拍幾張照片就能學得來的,但至少,我這游學沒白游,你很快就會看到,我們這種學校的建筑風格,絕無能出其右者。
這中間還有一個小插曲,本來我是計劃把斯坦福的建筑連帶校訓都照搬過來的,但斯坦福的校訓是“自由之風永遠吹拂”,
“自由”這個詞在國內多少帶點兒敏感性,我思前想后還是決定棄之不用。
之后,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校訓可費了我不少精力,我把歐美所有名校的校訓全部搜集起來做成了PPT統計起來,逐個逐個地進行排除,帶宗教的不能要、敏感詞匯的不能要、不符合學校定位的不能要,最終,我選定了麻省理工學院的校訓——“既學會動腦,又學會動手”,我把它簡稱為“手腦并用”。
如果有人要問我游學的所得,這些就是我的所得,化為有形之物,大家都看得見摸得著。我們可以對游學抱有期待,但千萬不要指望它能解答你的所有疑惑,能學得一些皮毛之術,就已經該偷著樂了。
10月初,受當地使館的邀請,我還要去一趟澳大利亞,名為教育座談、開闊視野,實則也無非就是跟澳大利亞當地一些大學的校長交個朋友、參觀參觀校園,那些套話、空話我可不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