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開展融合教育物理環境準備度的質性研究

【摘要】在開展融合教育的幼兒園，創設一個合理的幼兒園物理環境，為有特殊需要的幼兒提供一個“最少受限制的環境”非常重要。本研究通過對浙江杭州市兩所甲級幼兒園的實地調查，分析了當前開展融合教育的幼兒園物理環境創設的現狀及問題，在此基礎上，運用通用設計理念對開展融合教育的幼兒園在物理環境創設方面提出了一些建設性意見。

【關鍵詞】幼兒園；融合教育；物理環境；通用設計

【中圖分類號】G6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604（2013）1/2-0088-06

幼兒園是除家庭之外幼兒停留時間最長、對幼兒發展具有重大影響的重要環境?！?，2〕幼兒園環境包括人文環境和物理環境。人文環境主要是指幼兒園的氣氛及人際關系，如師幼關系、同伴關系、園風、班風等。物理環境主要是指自然環境和人工設施，前者如光線、聲音、空氣、綠地等，后者如園所布局、園所建筑、各種教學設施設備、玩具材料、活動室座位及位置等。〔3〕奧托·戴克（H. Otto Dahlke）認為，教學活動是在一定的物理環境中進行的，這個環境在一些非常重要的方面限制和規定著學生學習和發展的可能性。環境這個舞臺一旦搭建起來，那么在這個舞臺上將要進行的演出活動就已經被部分地決定了。〔4〕因此，幼兒園物理環境的設計、布置是否合理，對幼兒園的教育質量有重要影響。幼兒園的物理環境與人文環境一起共同創造了幼兒生活和學習的空間，影響著教育價值的實現。

融合教育是21世紀國際教育研究中的一個重大課題和新的研究領域，讓有特殊需要的幼兒在普通幼兒園接受教育是當今世界的發展潮流。在一個安置有特殊需要兒童的普通幼兒園里，為有特殊需要的兒童提供一個“最少受限制的環境”①顯得尤為重要。歐美及我國港、臺地區在設計這種能顧及特殊需要兒童的學校物理環境時，運用的是一種“通用設計”理念。

“通用設計”是一種以人為核心的設計理念，它是指在設計產品或創設環境時，考慮所有使用者（包括身心障礙者、高齡人群、兒童、孕婦、暫時性行動不便者）的需求，讓所有人都能方便使用相關產品、建筑物或公共空間等，〔5〕這一設計理念蘊涵了無歧視、平等民主等觀念。若幼兒園安置有特殊需要的幼兒，就要為這些有特殊需要的幼兒提供非隔離式的、正常化的教學環境，在班級中為他們提供所需要的特殊教育和相關服務?！?〕作為實施融合教育的空間載體，幼兒園的物理環境必然要從園所的建筑設計、空間布置、教學環境創設等方面進行相應的調整和改變。

近年來，我國也有學者在探討開展融合教育的教育機構該如何創設物理環境的問題，但大多是關于義務教育階段的學校建筑設計、空間布局等物理環境，〔7，8〕學前融合教育物理環境的創設鮮有研究者關注?；诖耍狙芯繉φ憬贾菔袃伤_展融合教育的甲級幼兒園的物理環境進行調查，發現其中存在的問題，提出有針對性的意見，以期為幼兒園開展融合教育進行物理環境創設或修整提供參考。

一、研究方法

（一）研究對象

本研究選取了浙江杭州市兩所甲級幼兒園，每所幼兒園隨機選取小、中、大班各2個，共計12個班級。之所以選擇甲級幼兒園，是因為甲級幼兒園的園舍條件、師資水平、設施設備等方面相對完善，能夠作較少的物理環境調整以滿足融合教育的需要。

（二）研究方法

1.觀察法

本研究主要借鑒Thelma Harms和Richard M.Clifford等人的《幼兒學習環境評價量表》，〔9〕Amy Watson 和Rebecca McCathren的《學前學校和幼兒園開展融合教育準備度檢核表》〔10〕的設計思路和相關檢驗內容，并結合《讓視覺障礙兒童適應常規設置》〔11〕的相關研究，從園所通道、標識系統、活動室布局設計、常用設施設備和功能性區域和設施等五大方面對幼兒園的物理環境創設進行觀察和分析，以評估當前幼兒園開展融合教育的物理環境準備度。

2.訪談法

在觀察所選班級的物理環境同時，對每個班級中的一名教師進行訪談，以獲取一些基本信息，諸如班級人數、有無特殊需要的幼兒及其類型、班級教師配備等，還獲取了一些平素不易觀察到的信息，如設施維修頻率、活動室空間設置情況、是否有特殊設備或根據有特殊需要兒童的特點改裝的設備等。

二、幼兒園物理環境創設現狀

本研究所觀察的兩所甲級幼兒園物理環境良好，其設計基本依據幼兒身心發展特點，能夠滿足幼兒正常生活和學習需要。但當初建園時沒有運用通用設計理念，因而從開展融合教育物質環境準備度的角度來看，情況不是很理想。

（一）園所通道①

兩所幼兒園的園所通道設計基本符合我國2011年頒年的《托兒所、幼兒園建筑設計規范》和2010年《幼兒園建設標準（征求意見稿）》中的相關規定，樓梯、扶手、走廊設計均較為合理。例如幼兒使用的樓梯梯級高度在0.12m以內，樓梯寬度在0.22～0.26m之間（上文提及的我國幼兒園建設的兩份文件對樓梯寬度的標準設定不一致，本研究采用前者規定），樓梯兩側均設有扶手，高度在0.6m以內，且樓梯間有直接天然采光；門廳寬敞，有利于人流集散通行和短暫停留；園所各出入口處照明情況良好。走廊防滑效果較好，不易產生反光，但其凈寬沒有達到2010年《幼兒園建設標準（征求意見稿）》規定的“單面走廊凈寬在1.8m以上，中內廊在2.4m以上”的要求，也不符合2011年《托兒所、幼兒園建筑設計規范》中的規定。從融合教育對物理環境的要求看，走廊的設計在寬度上尚未達到無障礙標準，使用移動器械②（如輪椅或拐杖的幼兒可能無法通過（見圖1）。

園所通道在融合教育物理環境準備度不足上的另一表現是缺乏無障礙通道和設施。《幼兒園建設標準（征求意見稿）》明確規定：幼兒園的入口、道路、門廳、走廊和廁所等，應按照《無障礙設施設計標準》（DGJ08—103）的規定設計?！锻袃核?、幼兒園建筑設計規范》也規定：幼兒經常出入和安全疏散的通道上，不應設有臺階。如有高差，應設置防滑坡道，其坡度不大于1∶12。

在所觀察的兩所幼兒園中，一所幼兒園的大門和主建筑物的出入口、戶外活動區域出入口均沒有設置臺階，高差極小，其中一處高差稍大的出入口設置了防滑坡道，但沒有安裝雙層扶手欄桿。另一所幼兒園的大門為平地設計，主建筑物的入口沒有設置臺階，采用了緩坡道設計，但防滑性較差，研究者在觀察時發現有幼兒在晴天行走時摔跤了。主要的戶外活動區域出入口設置了臺階，但沒有防滑坡道和雙層扶手欄桿，這會使移動有困難或使用移動器械的幼兒或成人在進出園所時產生不便。

兩所幼兒園在活動室入口處、樓梯平臺以及有高低變化的地面上均沒有鋪設不同于周圍地面色彩和材質的導盲塊材。在建筑內的走廊兩邊，也都沒有安裝扶手。這對一些行動不便或有視覺障礙的幼兒或年邁家長來說是非常不方便的。

（二）標識系統①

兩所幼兒園中，有一所幼兒園在主要出入口設置了標識系統，園內也設有適合幼兒視線高度的引導標識和圖示，選用的圖案、顏色分辨性較高，警示性較強。另一所幼兒園的標識系統存在一些問題，具體表現在：標識設置的位置太高或者太偏，幼兒不易察覺；標識被其他物體遮蓋；標識的背景顏色和字體顏色相近，不夠醒目（不同顏色對比的有效性見圖2）；出入口沒有相應的引導標識，如沒有“安全出口”的標識，轉角地方也沒有設置相應的指向性箭頭等。

總體來看，兩所幼兒園的標識系統均只停留在視覺層面，缺乏聽覺、觸覺性的標志系統。這樣的環境設置不利于有視覺障礙的特殊幼兒。除此之外，公共教學活動區也缺少意外事故報警裝置系統。

（三）活動室布局設計

兩所幼兒園的活動室空間基本上能滿足安放日常所需生活設施和供全體幼兒集體活動的空間需求。但大部分活動室的通道比較窄，不能保證使用移動設備的幼兒方便地轉彎掉頭。

活動室地面都能保持整潔干凈，鋪設的材料具有防滑效果，且有彈性（即具備一定的緩沖功能），較為安全。除個別活動室走道間放置雜物外，大多能保證有特殊需要幼兒在活動室內的移動需要。部分活動室墻面平滑，轉角處設計成了圓角。半數以上的活動室在墻面1.3m以下裝飾了柔軟、溫暖、具有吸音功能的材料，以防幼兒碰撞受傷。

部分活動室的門上裝有透視玻璃，能夠看清離門較近的室內外情況。門把的高度適合幼兒使用，且容易被打開。門的表面平整光潔，打開后能全面靠墻且固定，可有效預防幼兒推撞門而產生的意外傷害。大部分活動室的窗戶開啟裝置較高，離地面的高度≥0.8m，采用塑膠透明玻璃或鋼化玻璃，且能做到經常派人檢查維修。

室內環境條件較好?；顒邮已b有隔音性能良好的雙層窗或使用由吸音材料制成的吊頂，以保證室內具有良好的聲音環境。室內裝有人工照明燈和百葉窗、窗簾，風扇、空調等人工調溫設備也很齊全。室內通風條件良好，空氣較為清新。所提供的玩教具符合幼兒的年齡特點和使用需求，且放置平穩，底部防滑，不易被推倒。教學用具上都貼有標識，方便幼兒使用。

總體而言，活動室布局設計除了室內通道狹窄可能不利于使用輪椅或助行器的幼兒移動之外，絕大部分適合正常幼兒和有特殊需要的幼兒。

（四）常用設施設備

活動室里的日常生活設施（如廁設施、飲水設施等）和教學活動器材（鋼琴、電腦、電視機等）較為齊全。飲水設施——按鈕式飲水機高度設置基本符合幼兒的使用要求。

兩所幼兒園的衛生設施能滿足正常幼兒使用，盥洗室里的清潔劑等物品放置高度適合成人使用，但研究者發現，如廁設施并不能保證有特殊需要的幼兒也能方便使用。例如所有班級都沒有安裝感應式按鈕的如廁設施，在如廁設施旁也沒有設置扶手或防滑腳具，更沒有布置臨時置物平臺。有些活動室將廁所安置在高出地面一個臺階的平面上，不利于移動有困難的幼兒使用。

電器使用方面存在一定的用電安全隱患。半數左右的活動室用電不夠規范：教師自行連接移動插座，一個插座上往往插有數種電器的插頭，這些插座往往直接裸露地放在地上或桌上。這無論是對正常幼兒還是對有特殊需要的幼兒來說都是存在安全隱患的。

（五）功能性區域和設施

兩所幼兒園的大部分活動室的座位安排能夠根據游戲活動的不同進行調整，主要有分散小組式和馬蹄式兩種?；顒邮依镉變嚎梢允褂玫淖晤愋蛦我?，均為高低不可調節的木質椅子。

教學區域里配備的教學材料種類豐富，擺放整齊。但形式較為單一，似乎難以滿足不同學習能力幼兒的需要。

半數左右的班級為幼兒尤其是活動之后出現疲勞的幼兒準備了具有撫慰作用的活動材料和安靜休息的區域，且衛生保潔和檢修工作做得較好。有的班級也在活動區域設置了隱秘空間①，但研究者觀察到這一空間的利用率并不高。

半數以上的班級都對活動室進行了明確的區角劃分，區角活動的位置安排也較為合理，有利于教師觀察每位幼兒的活動情況。大部分活動室能同時開放5～6個區角，每個區角需限定4～6人。

活動室內均布置了作品展示區，半數以上班級的作品展示區都布置在幼兒的視線范圍內。大部分班級的教師會用大頭針之類的工具將作品固定在展示區內，有些在墻面較低的位置，一些暫時不用的大頭針也被直接插在展示區上了。這也是一種安全隱患，因為對于自我控制能力較弱或安全意識薄弱的幼兒（如患有自閉癥譜系障礙的幼兒）而言，這是很危險的。

戶外活動的場地和設施（如大型游戲器械等）具有較好的可通達性，但場地面積和設施類型比較有限。某些戶外游戲區的功能構造缺失，區域設置流于形式。如玩水區內無水，養殖區內空無一物，自然區內的植物無論從數量還是質量上看都不盡如人意。戶外大型游戲器械類型單一，重復率較高，難以滿足不同年齡、不同發展水平幼兒的需要。場地的地面主要是草地、拼塑地板、澆注式塑膠地面三種類型，安全性較好。

三、建議

（一）增強物理空間的可通達性和移動的便利性

幼兒園物理空間的可通達性是順利開展融合教育的基礎和保障。若幼兒由于自身特殊情況（如需坐輪椅或使用助行器等）無法自由出入園所，或者園所內沒有設置防滑坡道及安全扶手等設施，那么對有特殊需要幼兒進行融合教育就失去了可能性。

從我們的調查看，園內走廊的寬敞度大多較理想，但活動室內的通道往往比較狹窄，尤其是各個區角的空間較小，區角之間比較擁擠，雖然能保證教師和正常幼兒的需要，但如果遇到有使用輪椅和拐杖的幼兒，則基本上無法正常通行，因此，如果班級里有這類特殊需要的幼兒，就需要在活動室的空間設置和劃分上重新進行調整。

此外，視覺有障礙的幼兒在移動時，需要借助觸覺、聽覺等其他方式，因此有必要在活動室的入口處、樓梯平臺和有高低變化的地面上鋪設不同于周圍地面色彩和材質的導盲塊材?；顒邮覂韧馊绻泄饩€不理想的地方，則需要設置固定照明裝置，在必要的時候開啟，以保證有視覺障礙的幼兒能看清楚。在地面不平整的地方可增加覆蓋物，使之與步行區域處于同一高度。

（二）確保細節之處的安全性

活動室和戶外場地的安全是幼兒園日常管理中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從我們的調查看，幼兒園已經較為重視物理環境的安全性，如園內建筑較新、質量較好，地面墻壁沒有裂縫或缺角等。但有些幼兒經常經過的墻體轉角沒有設計成圓角，也沒有用柔軟的材料加以覆蓋或包裹，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

從我們的調查看，幼兒園里的玩具（包括帶輪子的玩具）大多功能正常。如果玩具本身有問題，如出現彎曲變形，或帶輪子的玩具輪子不圓或軸承有問題，也會成為安全隱患。所以，幼兒園應定期檢查、維修或清理，杜絕由于玩具材料本身的質量問題而導致的安全事故。

園內最大的安全隱患往往是環境的雜亂無章。例如在教師工作區域、物品放置區域以及作品展示區等，隨意放置一些危險物品（如文具刀、剪刀和移動插座等），對于視覺有障礙、運動控制能力較弱以及危險意識淡薄的幼兒來說，都有可能造成意外的發生。因此，提高教師對危險的預見能力，強化必要的安全意識是當務之急。

（三）提高環境設施的靈活性和變通性

無論是正常幼兒還是有特殊需要的幼兒，都對秩序和規則抱有期望，有秩序和有規則可以讓幼兒感受到環境的可預期性，可以為幼兒的自由活動提供安全的支持。因此，環境設置的結構化很重要。從我們的調查看，幼兒園的環境設置結構化程度較高，可以基本滿足幼兒對環境的可預期性需求。同時，幼兒園的環境創設也必須具有靈活性，即在結構化的同時又具備靈活性和可改變性，即可以根據實際需要（如面對不同年齡、不同障礙類型或障礙程度的幼兒）隨時進行必要的改變。〔14〕然而，從我們的調查看，幼兒園在環境設置的靈活性方面存在較多問題。如同一園內所有班級的幼兒使用的椅子都是木質的，同一尺寸的且不能調節高度的，所有班級的日常生活用具（如飲水機等）基本上是一樣的。為提高開展融合教育的物質環境準備度，幼兒園有必要根據幼兒的不同年齡、不同移動方式的人體尺度來確定材料和器械的放置位置，以保證所有幼兒都能正常使用。

除此之外，幼兒使用的生活用具和學習器械也存在變通性較差的問題。如幼兒使用的碗、勺、水杯等日常生活用具以及剪刀、膠水等學習用具基本上是同種類型、同樣大小的。如果班里有輕微腦癱而存在運動能力缺陷的幼兒，教師為她準備的剪刀也和其他幼兒一樣，這類幼兒就會出現使用困難，因此，需要為這類幼兒提供握手處可以自動彈開的特殊剪刀。也就是說，教師要根據每位有特殊需要幼兒的實際需求對環境設施加以調整或改變，以彌補部分幼兒行動能力上的不足。投放的活動材料也應該針對不同幼兒的不同需求區別對待，以幫助有特殊需要幼兒獲得生活和學習上的成功體驗，提高他們的自我效能感。

總之，普通幼兒園在開展融合教育的物質環境準備度上還有待提升。幼兒園管理者和教師要提高對融合教育的認識，意識到每位幼兒都有對學習和生活環境的同等權利和需要。我們應該為滿足幼兒的個別化需求創設適宜的環境，從而使幼兒園的物理環境具有較好的可通達性和適用性，滿足開展融合教育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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