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情緒表達與母子關系的相關性研究

【摘要】本研究通過對391名5歲幼兒的母親進行問卷調查，考察了母親的情緒表達與母子關系之間的相關性。結果表明：（1）母親表達的積極情緒越多，其母子關系的親密性越高，沖突性越低。（2）母親表達的消極情緒越多，其母子關系的沖突性越多，親密性則較低。基于此，研究者認為營造積極的家庭情緒氛圍是建立良好母子關系的必要條件，非敵意的消極情緒表達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關鍵詞】積極情緒；消極情緒；母親情緒表達；母子關系

【中圖分類號】G6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604（2013）03-0048-05

親子關系在遺傳學上只涉及親代和子代之間的生物血緣關系，〔1〕而在心理學領域，眾多研究者對其作了不同的界定。有研究者認為，親子關系是以血緣和共同生活為基礎，父母與子女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作用所構成的親子雙維行為體系下的自然關系和社會關系的統一體。〔2〕也有研究者認為，親子關系是以血緣和共同生活為基礎，在家庭中由父母與子女雙方互動形成的人際關系。〔3〕也就是說，親子關系不能僅僅看成是父母影響孩子的單向關系，而是一個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雙向關系，父母給予子女關愛和照顧，子女從自己信任的父母那里獲取種種價值觀。〔4〕據此，本研究認為親子關系是指在血緣關系基礎上形成的父母與子女之間相互作用的家庭情感連接。

有研究證實，眾多因素會影響親子關系的建立，例如父母的教養方式、兒童氣質、親子互動模式等。近年來，很多學者試圖從父母情緒社會化的視角來考察親子關系的形成。〔5〕

家庭中的情感表達在家庭人際關系的形成中具有重要作用。具有良好情緒氛圍的家庭更容易形成積極良性的夫妻關系和親子關系。〔6〕一方面，父母的情感表達是家庭情緒氛圍營造的源泉。如果父母在家庭中表達的積極情緒較多，就有利于在家庭中營造出安全的情緒氛圍，而兒童在安全的情緒氛圍中會更容易與父母形成安全的依戀關系。〔7〕反之，兒童會認為家庭是不安全的，父母是不值得信賴的，從而形成疏離或冷漠的親子關系。另一方面，父母尤其是母親在家庭中的情緒表達也更易被兒童所觀察或模仿，如果父母表現出較多的消極情感，兒童也會流露出較多的消極情緒，從而在家庭中形成不良的情緒表達模式，進而直接影響親子關系和溝通方式的建立。

國內學者對親子關系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從親子關系對兒童早期心理發展和社會能力形成的影響等方面。如有研究發現，親子關系的親疏與退縮、攻擊性行為問題的雙向作用影響顯著，〔8〕親子關系對兒童社會化和人格的形成有著重要作用。考察已有研究成果，研究者一方面嘗試從理論層面對親子關系的形成以及影響親子關系的因素進行總結，以梳理親子關系研究的具體內容和總體趨勢。〔9〕另一方面深入分析家庭環境因素對親子關系的影響，例如父母教養方式及其行為期望等對親子關系的影響，以梳理到底有哪些家庭環境因素在影響親子關系的形成和發展。〔10〕考察發現，很少有研究從家庭情緒社會化的視角去考察親子關系的形成機制，尤其是有關父母情緒表達與親子關系交互作用的實證性研究較少。為此，本研究采用大樣本調查方法，重點探討家庭中母親的情緒表達與親子關系的相互作用和影響，以期從情緒社會化角度探討親子關系的形成機制。

一、研究方法

（一）研究對象

以江蘇省蘇州市六所幼兒園的443名5歲幼兒為研究對象。其中男孩235名（占53%），女孩208名（占47%）。共發放問卷443份，回收有效問卷391份，回收率為88.3%。由幼兒的母親填寫問卷。

（二）研究工具

1.家庭自我表達問卷

本研究運用家庭自我表達問卷（Self-Expressiveness in the Family Questionnaire）測量母親的情緒表達。〔11〕該問卷分為積極情緒表達和消極情緒表達兩個維度，采用Likert9點記分法，從1（從未出現）到9（非常頻繁）描述情況出現的頻率，由幼兒的母親報告。該量表經檢驗在中國文化背景下也具有良好的信效度。〔12〕本研究發現，母親的積極情緒表達和消極情緒表達兩個維度內部一致性分別為0.86和0.71。可見，該量表在本研究中也具有較好的信度。

2.親子關系量表

本研究運用親子關系量表（Child-Parent Relationship Scale）測量母子之間的關系。〔13〕該量表分為沖突性、親密性和依賴性三個維度，采用Likert 5點記分法，由幼兒的母親報告。該量表經過國內相關研究者修訂檢驗，證明具有良好的信效度。〔14〕本研究選用了其中的親密性和沖突性兩個分量表，研究發現，兩個分量表的內部一致性分別為0.83和0.77，可見，該量表在本研究中也具有較好的信度。

（三）研究程序

本研究的主試由心理學專業的研究生擔任，在施測前對所有主試進行培訓，統一指導語。幼兒園通過向家長發放知情同意書和邀請信，確定最終要參與研究的幼兒人數。最后由主試與教師一起向參與研究的幼兒母親發放問卷，并說明問卷的填寫方法和注意事項，幼兒母親在一個星期之內完成問卷填寫工作并將問卷交給所在班級教師，再由主試統一收回。

二、研究結果

（一）母親情緒表達與母子關系的描述統計及相關分析

由表1可知，母親對不同性別幼兒的情緒表達以及由此形成的母子關系沖突性和親密性沒有太大差別。

由表2可知，母親的積極情緒表達與母子親密性呈顯著正相關，但與母子沖突性的相關性不顯著。母親的消極情緒表達與母子沖突性呈顯著正相關，但與母子親密性的相關性不顯著。

（二）母子關系對母親情緒表達的回歸分析

為了考察幼兒性別、母親情緒表達對母子關系的預測作用，研究者采用層次回歸分析的方法，分別以母子關系的沖突性和親密性作為預測變量，在回歸方程的第一層進入性別，在進入之前對性別進行了虛擬編碼。第二層進入母親的積極情緒表達。第三層進入母親的消極情緒表達。從表2可以看出，母親的積極情緒表達與消極情緒表達的相關性較高（r=0.62，p<0.001），故在進行回歸分析時，對自變量進行了共線性診斷，結果表明共線性的容忍度（Tolerance）均大于0.20，VIF均小于5，說明各自變量間的共線性程度不嚴重。為了保證結果的準確性，在自變量進入回歸方程時采用了逐步回歸法，盡可能減少共線性帶來的結果偏差，具體結果見表3。

由表3可知，幼兒的性別對母子沖突性和親密性預測均不顯著。母親的積極情緒表達能顯著正向預測母子的親密性。母親的消極情緒表達能顯著正向預測母子的沖突性，也能顯著反向預測母子的親密性。這說明母親表達的積極情緒越多，母子關系的親密程度越高，沖突越少；反之，母子關系的沖突會增加，親密程度會降低。

三、討論

（一）母親積極情緒表達對母子關系的影響

從統計結果上看，母親的積極情緒表達能顯著正向預測母子關系的親密性，但對母子關系的沖突性預測不顯著。有研究表明，母親頻繁使用一些表達積極情緒的詞匯如高興、期望等，能感染幼兒，增加他們對積極情緒詞匯的使用，形成積極向上的情緒，增強對母親的依賴性和親密性。〔15〕而母親表達的積極情緒也有助于消融母子之間的敵對狀態，減少幼兒在家庭和社會交往過程中的侵略性行為，幼兒的沖突行為也會隨之減少。〔16〕

（二）母親消極情緒表達對母子關系的影響

本研究發現，母親的消極情緒表達能顯著正向預測母子關系的沖突性，并能顯著反向預測母子關系的親密性。之前有研究證實，母親的消極情緒表達會降低幼兒對母親的依戀程度，〔17〕幼兒對母親的依賴性降低會讓幼兒更趨于獨立，他們通常不愿意與母親交流，從而導致母子關系的親密性降低。但也有研究認為，母親的消極情緒表達不會造成親子關系的沖突性，他們認為消極情緒如抱怨、悲傷的適當表達反而可以增進母子之間的相互了解。〔18〕當幼兒了解母親為何存在消極情緒時，沖突產生的可能性就會降低，這可能與母親所表達的消極情緒類型有關。如果母親在家庭中表達充滿敵意和傷害的情緒就可能會制造出緊張的家庭情緒氛圍，從而使幼兒產生不安全感，加劇了 幼兒與母親之間的沖突；如果母親在家庭中表達出恰當而短暫的消極情緒則可能有利于增進母子之間的了解，提高幼兒對母親的信任和親密程度。

四、思考與建議

本研究考察了母親的情緒表達對母子關系的影響。從研究結果上看，母親在家庭中表達積極情緒越多，就越能增強母子關系的親密程度，減少母子之間的沖突；而母親過多地表達消極情緒則會增加母子之間的沖突，降低母子之間的親密度。

（一）營造積極的家庭情緒氛圍是建立良好母子關系的必要條件

與主要撫養者建立親密關系是幼兒成年后人際關系或人際交往模式形成與發展的基礎。建立良好的母子關系，既需要母親及時滿足幼兒的日常生理需要，更需要母親提供熱情、溫暖的情感撫慰。從某種角度看，情感撫慰的作用甚至會超過生理需要的滿足。例如，從“情緒安全假設”的視角來看，如果母親在家庭中經常表達贊揚、高興等積極情緒，會有利于營造出融洽、安全的家庭情緒氛圍，幼兒在這種家庭情緒氛圍中會感覺自己是受歡迎的、家庭是安全的，從而對母親及其其他家庭成員產生信任感和親密感，進而形成良好的親子互動模式。

當然，家庭是一個系統，這一系統中的夫妻關系、親子關系都會相互影響，因此只有整個家庭都處在一種融洽、溫暖的情緒氛圍中時，幼兒才能充分感受到安全，對家人產生信賴感。作為父母，不僅要對孩子表達積極情緒，也要對家庭中的其他成員多表達贊美和欣賞的積極情緒。即使夫妻、家人之間產生了不愉快的情緒，也要盡量避免在孩子面前表現出來。懷有敵意的消極情緒會導致家庭情緒氛圍緊張，從而使幼兒產生不安全的焦慮情緒。

（二）非敵意的消極情緒表達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大多數研究表明，在家庭中表達消極情緒，會對幼兒的社會情緒發展產生不利影響。但這些研究結果大多沒有區分消極情緒的類型，最新研究發現，不同類型的消極情緒對親子關系的形成具有不同的意義。

在家庭中，母親要盡量避免表達帶有敵意或傷害的消極情緒，如蔑視、冷漠等，因為這種類型的消極情緒不僅容易引發家庭成員之間的沖突，導致家庭關系的緊張，也會使幼兒感到不安和焦慮，從而使幼兒感覺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受排斥的，會產生諸如“媽媽不再愛我了”“我惹媽媽討厭了”之類的感覺。而表達某些非敵意的消極情緒（如悲傷、痛苦、尷尬等），則可能會產生一定的積極作用，尤其是對促進幼兒良好的情緒理解和情緒表達方面具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例如母親在感到悲傷時，在家庭成員中恰當地表達了這種情緒，一方面起到了宣泄和傾訴自己情緒的作用，另一方面也可以讓家人，尤其是幼兒意識到母親是信任自己的，所以在自己面前表達了內心的真實感受，從而有利于加深母子關系的親密程度。此外，正確表達消極情緒能夠幫助和暗示幼兒糾正自己的錯誤行為，例如當幼兒與同伴為爭奪玩具而產生肢體沖突行為時，母親向幼兒表達出冷淡的情緒，幼兒能接收到“媽媽不希望我這樣做”的信號，從而起到糾正幼兒不良行為的作用。研究表明，用冷處理的方法應對幼兒的不良行為往往比母親氣憤地處罰幼兒要更容易收到良好的教育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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