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游學：想說愛你不容易

近幾年來，有著“微留學”之稱的海外游學深受學生和家長的青睞。在假期中背起行囊出國游學，在青少年學生中日漸成了一種很“潮”的度假方式。每年寒暑假，海外游學都會成為人們熱議的話題。今年暑假，因“韓亞空難”造成兩名參加海外游學的浙江女生殞命他鄉，使得海外游學這個話題再度升溫。

有些學校為保安全，連運動會和春游都取消了，何以對風險更大的海外游學如此熱衷？名目繁多的游學活動，是否都經過申報和審核？持續火爆的海外游學背后，究竟隱藏著哪些問題？

家住江西省九江市的私營業主劉女士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兩個女兒在同一所中學就讀。今年暑假，她總共花了8萬多元讓兩個女兒同時參加了一次海外游學活動。姐妹倆游學歸來后，劉女士一問情況，頓時感到非常失望。她說：“本來想通過這次游學活動提高一下孩子的英語口語能力，但孩子們在國外的這段時間，總共也沒跟老外說上幾句話，整天就是走馬觀花地參觀和逛街，結果每人都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這叫什么游學？”

游學市場是一塊很誘人的大蛋糕，吸引著各方爭相參與。目前從事游學業務的主要有語言學校、留學中介、教育培訓機構、旅行社等，而許多學校也加入了這個陣營，借助自己擁有在校學生資源的優勢直接組團或與其他機構合作，目的就是想在游學市場上“分一杯羹”。

江西省南昌市一位家長表示，自己的孩子在一所私立學校就讀，學校每年寒暑假都會組織海外游學，過于頻繁的游學活動不僅給家長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也容易給家庭條件不好的學生造成心理壓力。因為對大多數普通家庭而言，動輒幾萬元的游學費用并不是一個小數目。以目前最緊俏的美國線路為例，為期14天左右，費用高達4萬元，相當于國內上幾年大學的費用。

只要冠以“游學”的名頭，報價一般都高于類似線路的旅游項目，而學校組織的活動價格還會更高一點。

一位資深旅游中介人士表示，海外游學這些年來之所以越來越火，是因為其背后有著豐厚的利潤。表面上看，游學機構會安排很多游學項目，給人內容豐富的感覺，但是實際上成本很低。所謂的“游學”其實就是組織學生參觀國外一些高等學府和著名人文景觀，但在國外這些地方幾乎都沒有門票，如果不雇用當地導游，在這方面成本幾乎為零。很多游學機構跟國外的大學根本沒有任何聯系，只是把孩子們帶到那里晃一圈，隨便講講人盡皆知的一些大學歷史。

與普通旅游團相比，游學團還存在著行程模糊、成本不清等問題。游學團大多是寒暑假出行，如果提前半年以上預訂往返機票，費用比普通團要省30%以上；如果選擇當地家庭寄宿，吃住行等開支也比普通團便宜至少三分之一。因此，組織海外游學有著非常大的利潤空間。

以某培訓機構報價4萬多元的一個項目為例，往返機票1萬元左右，提前預訂的話還可以便宜很多，甚至可以低到六七千元。由于是集體活動，在美國的吃住行平均攤到每個人身上每天800元到1000元，14天的行程每個人最多14000元。簽證費、培訓費、參觀活動費、司機導游小費、保險費等加起來不會超過5000元。照這樣計算，每個人最多花費3萬元，游學機構可得到至少1萬元的利潤，一個團幾十個人，利潤高達數十萬元。

盡管一些留學機構、旅行社、培訓機構都在極力宣傳自己所組織的游學活動如何科學，但仔細觀察后你就會發現，在其推出的所有游學線路中，旅游都占了一半以上的時間，并沒有真正達到“修學”的目的。

以某旅行社推出的“美國常春藤名校”修學游線路為例，在14天的行程中，只有不到4天的時間用于參觀大學校園，剩下的時間都是在觀光游玩。真正實現讓學生鍛煉口語，與當地居民和學生互動的項目難得一見，“游”的比例明顯大于“學”。

筆者有不少中學同學參加過海外游學，但他們普遍反映，游學內容大多是參觀知名景點、逛街購物和品嘗小吃，根本就學不到什么東西。有業內人士指出，過于商業化的路線、走馬觀花的行程、蜻蜓點水的體驗，讓孩子們的游學經歷大多流于形式、收獲甚微。而國外的“友好家庭”往往把接待游學生當成生意來做。

南昌市一位曾參加過海外游學的同學說：“報名的時候，游學機構承諾，到時會安排我們與當地學生一起上課。到了那邊才發現，當地的很多學校當時都已經放假了，根本就沒人在學校上課。”

“我原以為海外游學對孩子學習英語會有很大幫助，但等孩子游學歸來后我才發現，所謂的海外游學其實就是走馬觀花地旅游，在行程中再穿插一些名校參觀，并沒有學習英語的機會。”楊先生今年暑假給中考完的兒子報了一個歐洲游學團，想讓孩子借這個機會好好提高一下英語水平，同時提前感受一下國外名校的氛圍，等到留學申請的時候也好有個參考。然而，楊先生發現，這次“微留學”之旅結束后，兒子基本上沒有什么收獲。

讓家長們擔憂和不滿的還不僅僅是“只游不學”，海外游學市場的其他一些亂象同樣讓人憂心，叫人防不勝防。

去年，江蘇省無錫市14歲的初二學生小陸在英國倫敦參加海外游學夏令營時，遭同團一對大學生情侶毆打致傷。游學團主辦方試圖拖延了事，引發家長不滿。為何花4萬元參加的游學團，出事了卻沒人管？陸父想要訴諸法律，結果卻發現自己把孩子托付給主辦方，連一份協議都沒有跟他們簽訂。

更令人驚訝的是，去年，一家旅行社的游學行程中還包括兩天的“賭城”拉斯維加斯之行。其行程安排表上不僅介紹了一些賭博方式，還以“小賭怡情”的口號來吸引人們的眼球。另外，以名牌店著稱的“購物天堂”紐約第五大道也赫然出現在另一家旅行社的游學行程中，甚至還專門安排了購物時間。家長們對此感到很吃驚，老師帶著一群小學生去賭城干什么？老師解釋道：“拉斯維加斯的賭場也有專門為小朋友開放的項目。”這個牽強的解釋讓很多家長對這次海外游學有了疑問：這樣的行程設置到底是讓孩子們去開闊眼界，還是讓老師去縱情游玩？

新浪教育頻道曾專門針對游學做過網上調查，在這項有一千多網友參與的調查中，49%的人反對孩子參加海外游學，認為這種方式過于商業化。

海外游學熱的背后，確實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瓜葛。境外市場的欺騙獲利、旅游團體的搭車收費、推薦老師的不菲回扣、中介機構的巨額利潤，都充斥其中。從某種程度說，海外游學熱與相關利益獲得者的“積極推動”有很大關系。

但是，無論質疑的聲音有多大，游學市場卻依然火爆。雖然各主辦機構都在強調自身的專業性，都在論證“寓學于游”的可能性。但仍有業內人士人指出，盲目的“游學熱”已經偏離了家長們良好的初衷，跟風現象普遍，攀比情結嚴重。

按理說，海外游學緣自組織方和參與者的兩廂情愿，交錢成交無錢拉倒乃天經地義的游戲規則。但我們不能忽視其負面效應，那就是由“游學熱”可能帶來的攀比風。家長基于對自身顏面的考量及對孩子艷羨與哭鬧的憐憫，海外游學勢必會遁入不計成本、盲目跟風的非理性怪圈。成功出游的孩子會不會因為生活在富有家庭而沾沾自喜、趾高氣揚，而因為家庭條件差而無緣游學的孩子，其自尊心會不會受到傷害，繼而產生埋怨和矮化父母的逆反心態，這些都值得學校和家長關注與反思。

據了解，一些學校組織的游學活動 只是將“生源”直接轉包給旅行社。而一些帶隊老師本身都是第一次出國，難以起到“邊游邊教”的作用。學校與學生之間簽署了游學合同，然后轉交給旅行社，這樣就存在著學校與學生、學生與旅行社、學生與交通運輸公司幾層法律關系。一旦出現事故的話，要進行責任追究就會遇到很大麻煩。

很多游學團的主辦方是教育培訓機構，往往不受《旅游業管理條例》制約，操作不夠規范，除個別團會注明安排學生住宿當地學校校舍以外，其余均對食宿標準、是否包含景點門票等重要信息只字不提。行程模糊、成本不清不僅給其牟取暴利創造了空間，也導致糾紛發生后難以追責。

由于無章可循，海外游學難免會出現糊涂賬。一位留學中介的市場經理透露，游學市場目前沒有行業規范及市場準入等要求，有辦理出入境資質的公司基本上都可以做，一些沒有資質的公司也通過合作等形式開展業務。“招生是一家公司，最終簽協議、執行項目的卻是另一家公司。”至于學校是否對合作機構的資質進行過認真審查，根本沒有人去監管。

游學作為一項社會實踐活動，具有獨特的價值，本應該大力提倡。但從現實的情況看，人們對游學價值的認識還較模糊，只游不學的現象非常普遍。如果對此不加以引導和規范，這項有益于學生身心發展的實踐項目就會逐漸走向“銅臭化”，最終被人們所拋棄。

游學包含“游”和“學”兩部分內容，且其重點在學，而不是游。在一些西方國家，游學往往是學校課程的組成部分之一，是對學校課程的深化研究。

從這個意義上看，游學是教育產品而不是旅游產品。如果花了一大筆錢，只是到某些大學里拍幾張照，“到此一游”，然后到各地的風景名勝走一圈，那本身就曲解了游學的含義，也會給這項剛剛興起的活動帶來很多負面影響。為此，旅游和教育部門應協同制定一套規范游學的標準，嚴格篩選有資質的社團并定期進行資格審查。

其實，游學在我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孔丘、孟軻等春秋大家，胡適、魯迅等近代名流，他們都有過精彩的游學生涯。游學對于一個人開闊視野、積累閱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盡管今天的游學已慢慢變成了一種產業，出現了不少問題，但我們還是不能對海外游學持全面否定的態度。

針對魚龍混雜的游學市場，專家指出，游學項目不同于一般的旅游項目，學生短期出國游學，一般屬因私出境的個人行為，如果遇到問題，很多不規范的游學機構并不能提供相應的保障措施。

專家還指出，由于現行全國指導性《出境旅游合同》中沒有涉及關于“學”的約定，游客需要提前與旅行社或培訓機構溝通好。參觀哪所學校、上課內容和時間、教師情況、寄宿家庭標準等，都應作為補充條款寫進合同。

業內專家建議，學生和家長在選擇游學線路前，一要看課程安排，是不是真正做到了游學兼顧，還是只有觀光游覽沒有“學”，或者“學”的內容不夠到位；二看安全保障，組織機構是否具備相關資質，是否購買保險等；三看孩子的興趣，孩子的興趣和所要去的目的地、游學營的主題是否吻合。

作為家長，應該在搞清楚“何為游學、何時游學、游學何為”的基礎上，再來決定是否讓孩子參加海外游學。（作者單位：九江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