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見不能發表”的后果

從小就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后來也不止一次地教學生學過這篇課文，從來沒有想過要給課文來個不同的版本，著名特級教師郭初陽卻幾易版本，讓教材呈現出烙印著他個性的文本載體，并進行了屬于他的教學思想結構的構建。

片段一

出示《（伊索寓言）一則》2.0版：有個牧人趕著（全村的）羊到村外較遠的地方去放牧，他常常（遇見狼），高聲向村里人呼救，說有狼來襲擊他的羊。（很不巧，等村里人趕到的時候，狼都已離開了，羊也都沒事）有兩三回，村里人驚慌地跑來，又都笑著回去，（以為牧人在開玩笑）后來，狼真的來吃他的羊了。他放聲呼救，村里人都以為他照例又在開玩笑，沒有理他。結果，（全村的）羊全被狼吃掉了。

師：同桌討論一下，跟1.0版相比，2.0版有哪幾處不同？這個故事又是在說什么？

生：1.0版的牧羊人說的是謊話，2.0版的牧羊人說的是真話，但是大家不相信他。

生：1.0版的牧羊人損失的是自己的羊，2.0版的損失的是全村的羊。

師：一個說的是假話，一個說的是真話，但說真話的牧人后果跟說假話的牧人一樣嚴重，甚至損失更慘重。我們把這個版本的故事叫做《說真話的牧人》。

賞析

1.0版是寓言原版，郭老師把它命名為《開玩笑的牧人》。當郭老師讓學生對兩個版本的故事加以比較，得出“說真話的牧人后果跟說假話的牧人一樣嚴重，甚至損失更慘重”的結論時，我心里便開始嘀咕，職業的敏感使我不由自主地聯系到自己以及周圍的教學實際，聯系到我以及周圍的學生。我們在教育學生的時候，對說謊言的孩子，自然免不了一番教育，說謊言的孩子往往也免不了得到應有的懲罰。那么，有些時候，我們對待說真話的孩子，我們給予信任了嗎？很多時候，我們給予說真話的孩子的懲罰與責備，是不是更多、更重？這樣想著，覺得很諷刺，手心里便有些發熱。

出示《（伊索寓言）一則》3.0版：有個牧人趕著（全村的）羊到村外較遠的地方去放牧，他（說自己常常遇見狼）高聲向村里人呼救，說有狼來襲擊他的羊。（很不巧，等村里人趕到的時候，并沒見到狼，羊也都沒事）有兩三回，村里人驚慌地跑來，又都笑著回去。（有狼？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因為很多年來，村里別的人從沒有遇見過狼，全村的人都不相信會有狼，除了那個牧人——他不斷散布有狼的言論，讓整個村子感到緊張不安。于是村里人勒令牧人戴上一個特制的口罩，讓他保持安靜，不許再發出聲音）后來，

師：后來怎么樣呢？請大家猜一猜結果，設計一個出人意料的結尾，一個特別的結尾。

（學生通過思考、討論，設計出了種種不同的結局，有平安的結局，有英勇的結局，有皆大歡喜的結局，也有悲慘的結局。郭老師把這個版本的故事稱為《發出聲音的牧人》）

賞析

此時的我更是震撼。我想：這個牧人何其不幸，竟被活生生剝奪了話語權！村里人又是多么冷酷，他們對牧羊人真假難辨的話毫不分析，不予相信，習慣思維占據上風，竟采用特制的“口罩”進行封殺J那么，郭老師創作這個版本想告訴我們些什么呢？聯想到自己，我是不是也常常扮演這樣不光彩的角色，對有些學生的說話表現得不耐煩，隨意打斷他們的發言。對有些平日里喜歡嘩眾取寵，或者故意搗亂的學生，當他的小手高高舉起的時候，我竟認為不屑一顧沒讓他發言。那么，我又何其不是生生剝奪了那些學生的話語權？

片段三

師：對于一個難辨真假的意見，我們就應該給“他”戴上口罩，讓“他”再不許發出聲音嗎？

生（齊）：不能。

（出示大哲學家塞爾在《論自由》中的一句話：“迫使一個意見不能發表的特殊罪惡，乃是它對整個人類的掠奪。”）

師：這句話非常抽象，為了幫助大家理解，老師給大家一些提示。請看圖畫書《鯨》。（播放《鯨》的視頻和影片《10的次方》）

師：結合剛才觀看影片給你的啟示，請四人小組討論四個問題：1.在3.0版中，牧人的意見不能發表，最嚴重的后果是什么？2.你有過“意見不能發表”的經歷嗎，感覺如何？3.你有過迫使別人“意見不能發表”的經歷嗎，當時為什么這么做？4.一個意見和整個人類的密切關系，你可以舉一個例子來說明嗎？

賞析

深深驚嘆于郭老師視野的廣袤、思想的深刻、學識的淵博。他的思考是深邃的，似乎已經穿透了語文課堂，甚至穿越了國界與時空；他的目標是遠大的，他渴望通過他的課堂，讓學生洞察地球人的價值和做人的準則，“幫助孩子們成為現代社會的公民”。郭老師讓學生討論的每一個問題都在敲擊著我的心。汗顏！汗顏！汗顏！學生是善良的，在說自己“意見不能發表”的經歷時，沒有人說到老師。但事實上，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他們的感覺又是那么真實，有委屈，有郁悶，甚至會生氣……相信，誰都有過“意見不能發表”的時候，那迫使你“意見不能發表”的人，或許是你的領導，或許是你的親人，或許是你的師長，也或許是你的朋友……當自己的“意見不能發表”時，大家又何嘗不委屈，不郁悶，不生氣？

你有過迫使別人“意見不能發表”的經歷嗎，當時為什么這么做？最根本的一點，是認為自己的意見是正確的，是認為自己的意見容不得別人辯駁。那么，請問：你敢肯定你的意見一定是正確的嗎？一定是最合理的嗎？一定是最科學的嗎？一定是無可爭議的嗎？看影片《10的次方》，人在宇宙中是如此渺小！你又何以如此居高臨下，自以為是，容不得他人發言、辯駁？郭老師把學生的思維拉到了很深、很遠的地方，但他收放自如，最后引出伏爾泰的話：“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輕輕松松地將學生的思維拉回到最初的故事《狼來了》，讓他們明明白白地理解《發出聲音的牧人》其實講的是“發言權”“話語權”問題，是“人人都有發表自己意見的權利”的故事！

我從不知道語文課還可以上得這么理性。郭老師的課無疑為我們打開了一扇窗，同時如同一次極具殺傷力的“大爆炸”，震撼著我們的心靈。只是思辨的味道太濃、太足了點兒！然而，學習語文，并不僅僅就是感受語言文字，并不僅僅就是習得語言文字。以欣賞的姿態、以思辨的眼光去閱讀，去思考，去理解，讓自己的思想成熟起來，也未必不是語文學習的一種功能。（作者單位：浙江省諸暨市實驗小學教育集團）

責任編輯 徐純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