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燦
20世紀60年代以來,隨著古典政治經濟學的復蘇和經濟學帝國主義對整個社會科學的沖擊,形式主義關于功利主義和理性主義的觀念蔓延到各個學科之中,成為主導性學術話語。特別是在經濟人類學中,很多人類學家按照經濟理性原則來解構部落民族的經濟社會生活,將該民族視為追求物欲和私欲的理性個體。這種將初民經濟視為資本主義原始版的做法,歪曲了該民族社會行為的本質。在經濟人類學領域,再次引發了一場針對部落民族經濟社會關系本質的論戰,即著名的“形式論”與“實質論”論戰。持實質論的人類學家試圖延續和重振波蘭尼的傳統,強調經濟行為的社會文化基礎,突出文化制度對人們經濟社會生活的意義。他們反對將經濟理性觀念強加給部落民族,認為這種做法是一種虛構,背離了該民族經濟社會生活的真實。
在經濟人類學視野中,薩林斯是繼波蘭尼之后實質主義學派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他將初民社會和資本主義社會置于同一理論平臺,通過對兩者之間的經濟社會關系的比照,從三個層面完成了對形式主義的知識論、價值論和理論硬核的解構。首先,從知識論層面,薩林斯對一百多年來盛行于西方學術思想中的實踐理性觀念進行了系統批判,形成了其關于文化理性制約經濟實踐、“物質實踐由文化構成”的人類學命題。其次,從價值觀層面,薩林斯探討了西方人經濟行為邏輯中關于“罪惡”、“利己”、“需求”等觀念的宇宙觀背景,認為這種以趨樂避苦、利己為基礎的功利主義人性觀是西方基督教神學的原罪,是西方宗教宇宙觀在現代社會生活中的復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