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喜悅

沉重的喜悅

史無前例的鐘祥高考作弊案暫時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我覺得更大的災難是：在這種大規模的作弊中，不諳世事的孩子將人生的道德起點建立在廢墟上——在這樣的廢墟上，如何站得起風光霽月的人格！

年年高考，年年花絮。

今年的高考花絮與我有關，確切地說，與我老家的學校有關。在下湖北鐘祥人氏。那幾天，鐘祥三中，成為“高考名城”，因為藝術類考點集體作弊曝光而一下子“聞名天下”。隨著各路媒體的跟蹤報道，我感覺性質委實嚴重：學生欲作弊而不得，不得而圍堵監考老師，圍堵而有家長辯護：“要公平公正！別的地方能作弊，為什么我們的娃子就不能作弊？”視頻更是讓人觸目驚心：數百家長學生在校門口圍堵外地監考老師（其中一個還挨了家長的打），一小時后，才由警車開道，護送監考老師安全離開現場……我不禁想，當時，或者僅僅某一瞬間，這些良知尚存的監考老師有沒有閃過一絲困惑，疑心自己做錯了？做過了？世俗的力量是何其巨大喲。

我感覺異常沉重，同時也感覺異常喜悅：家丑終于外揚了！作為鐘祥人氏，我自然是愛我的故鄉，但我也知道丹麥一個哲人的名言：“唯有以國家之恥為恥的人，才是真正的愛國者”。我意識到，家丑要想最終得到遏制，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它遠揚。為了讓家鄉丟盡臉，我在這里補充遠近兩個例子。遠的是：早在上世紀90年代，我市一位正直的老校長就寫過一則高考花絮，題為《數學考得急，魚鉤鉤了巡視員的鼻》，刊在本地報紙上。哪知報紙剛送走，相關部門立即下令追繳了回來，因為這個可愛的老校長寫的是：當時，各考點正考數學，省里來的兩個巡視員被安排到北湖釣魚，釣著釣著，不知怎么，一個巡視員在提鉤的時候，那鉤就像長了眼睛，飛到另一個巡視員的鼻子里，致使鮮血淋漓，又因鉤有倒刺無法拔出，只好急急送到醫院。近的是：就在去年，鐘祥藝術類考生之雷同卷竟多達99份，且均分高出其他同類考生80分！有的考生基礎太差，甚而至于不會列算式，于是在抄寫作弊器上的答案時，將“x的平方”直接抄成“x的平方”，將“分子是什么，分母是什么”直接抄成“分子是什么，分母是什么”，鬧出了很難讓人笑出來的笑話。

網上有人說鐘祥是組織性作弊，我的許多老鄉立即起身反駁，斥之為無稽之談。但我愿以以上兩個事例，作為反戈一擊。如果還嫌不夠，這里還有個更新鮮的例子：我的一個家教同行說，他因為女兒在老家鐘祥參考，所以人在深圳，竟也收到了賣“橡皮神器”（作弊儀器，與蘋果手機5配用，加一套答案共3萬元）的信息——請問，是誰將家長信息泄露給了作惡者犯罪者？鐘祥某副校長賣了30套作弊儀器，目前已被收押，當然更是鐵證。

史無前例的鐘祥高考作弊案暫時算是告一段落了，但人們的反思才剛剛開始——我想應該是這樣。我瀏覽到，人們目前對此作弊事件的災難性實質，多只是從“公平公正”的角度進行考量。這是真的。這些“公平公正”至少比上述家長“要作弊都作弊，要不作弊都不作弊”的“公平公正”要高超許多。但我覺得更大的災難是：在這種大規模的作弊中，不諳世事的孩子將人生的道德起點建立在廢墟上——在這樣的廢墟上，如何站得起風光霽月的人格！哎，我的可憐的無神論的父老鄉親啊，我們似乎永遠無法明白，康德為什么將“天上的蒼穹”和“人類心中的道德律”相提并論。

“將欲廢之，必固興之”。但愿我的家鄉從此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