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者素描

□倪俊宇

建筑工：丈量城市年輪

綻放在鴿哨上的微笑，陽光般燦爛。

與白云的對話，閃爍著金屬的質地……

藍天下，誰用瓦刀丈量著城市的年輪？

哦，你的歲月，挾著炎日與風雨，于腳手架上跋涉。

在磚與磚之間的攀援中，城市的構想，與你的青春一同成熟。

站在高高的樓層，你會看到，匍匐在下的涌動的車流，與喧鬧的市聲……

而更多的是，看到常擠到枕邊的斑駁的老屋，和倚在竹籬旁的母親眺望村口的眼神。

你黝黑的身影，總是背對掌聲與鮮花。

當大廈落成的慶典鑼鼓響起，

你已佇立在遠處透風的工棚前，正凝望塵土飛揚的工地……

女膠工：激情點燃曙色

當人們舒展于暖床上，當人們甜笑在夢境里，她，卻忙碌在濃黑山野。

伴隨她的，是一盞膠燈，一把膠刀。

緊裹她的，是厚重夜色，漫長孤寂……

看，雙肩牽動嗖嗖山風，聽，兩腳踩響唧唧蟲鳴。

每夜每夜，她要趟過兩條小溪，翻過一道山坡，走進那片熟悉的膠林。

汗漬的腳步，將歲月踩成蜿蜒綿長的膠路。

青春的激情燃亮膠燈。膠燈，眨閃大山不眠的眼光，穿透撲來的霧嵐。

父輩的囑托磨礪膠刀。膠刀，緊追漸淡的星輝，牽引出乳泉的歡唱……

膠乳叮咚叮咚，迎來山間第一聲鳥鳴。

云鬢邊，山花綻開笑靨；雙頰上，汗串閃耀霞暉。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喲，用鋼鐵的鋒刃，將鄭重的承諾，

刻在祖國的記憶里，刻在紅日初升的早晨。

看山老人：綠林的魂

大山，沉默他的厚唇。

孤獨的炊煙剛升起，就溶入涌動的山嵐中。空蕩蕩的茅屋，鋪滿綠色的陽光。

明明滅滅的煙火，點燃沉重的日子。

螢火。獸眼。黃昏星……閃爍竹窗的孤寂。裹著林濤的云團，覆蓋他熱鬧的夢……

他，用雙腳丈量大山的四季，用綠蔭延伸生活的色彩。

這洼那洼，常飄動燃亮曙光的篝火；這崗那崗，?；厥幫卣勾荷匿z聲。

他植樹的身影，揳入層層疊疊的翠色里。

擔心獸蹄騷擾樹苗的夢，他敲響叮咚木，與夜長談。

山林最愛凝神傾聽，他巡山的足音。

淙淙的泉邊，掬幾捧蕩動的星光，滌去疲乏。面對連綿蒼郁，幾聲呼吼，傾吐出火辣辣的情感。

小路延伸春的思緒，大腳板踩響一個個故事。

他用汗水染綠大山的年輪。隨著腳步踏動，年輪蕩漾開去，綠了一圈又一圈……

當他松弛的眼皮，闔滅歲月。有人說，那一夜，層層疊疊的山林，總有不歇不盡的喧響。

那，就是他的囑托啊。

養蜂人：緊追春的足音

坡崗是路。溪澗是路。榛叢也是路……

遠離家園的炊煙籬花，遠離集市的五彩誘惑，遠離椰蔭下的嬌嗔絮語……

曠野的夜，厚重壓人。幾口濁酒，浮起想家的細節。

惟擰一把濕漉漉的鄉音，晾在沉默無語的蜂箱旁。

腳印漬滿疲倦之后，星眼濾過思緒之后，一爿層疊歲月的篷布，溫馨了一個清寂的夢。

任兩肩披滿夕暉殘照，任腳下踩碎蟲鳴鳥語……

追尋春的訊息，緊趕春的步音。風姿招展的枝頭，是他苦澀灑盡的日子。

坎坎坷坷的內涵，酸甜苦辣的細節，一片彩色斑斕，便是封底。

他，豐滿飛翔的信念，采擷七彩的日精月華，釀造著執著的期盼：

要用一勺稠稠的春色，調濃三江五湖甘甜的生活。

總是只看到他的背影。

總是只見他黝黑的身形向前走去，走去，淡化在一簇簇璀璨的光暈里。

總是只見一只工蜂，在我眼前撲閃著、撲閃著不息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