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唐
科技的快速進步讓很多人變得過時,也讓很多器物變得多余。
七零后是“橋一代”。我上小學的時候,誰家里有個九寸黑白電視就是整個樓羨慕的對象,計算器絕對是新鮮玩意兒,帶著考試,老師不認識,如果有人四位數加減乘除算得太快,老師就認為他是天才,直接保送科大少年班,畢業之后直接保送沙漠做導彈,獻了青春獻終身,獻了終身獻兒孫。
鐵臂阿童木帶著卡西歐三個字在早期的電視里游蕩,我處心積慮有了第一個卡西歐計算器之后,和我爸玩游戲,在計算器上先按出50,從50開始,可以減1、2、3,看誰能先減到零。誰輸了,誰洗碗。
上初中的時候,中學有了個人電腦,那時的機房類似手術室,層流通風控制細菌濃度,進門脫鞋,腳臭漫延。后來我教我爸學486電腦,我爸說什么玩意兒啊,干啥都像猜謎,而且每做啥都要等好久。
而我外甥一代,眼睛看大小屏幕的時間絕對超過看另外一雙眼睛的時間,絕對超過看窗戶的時間。他們有了屏幕就不鬧,兩三歲的時候抓過手機就不哭,十一二歲的時候捧了ipad就不用吃飯了。我問我外甥,長大做啥,他說,做游戲測試師。
我爸說,你給我的三個電腦都特別慢。我說,耐心些,就算給你買現在最高檔配置的電腦,也沒用,它反應一慢您就砸鍵盤,您上任何網站有惡意軟件就安裝運行。再說,您省下時間,還是沒啥可干啊。我爸說,生命不是用來等待電腦的,而且,我要求很低,看視頻和打游戲而已。我說,這些已經是最高要求了,您還得耐心些,在您學習能力嚴重減退之后,只剩耐心這一條路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