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昱昊
(南京外國語學(xué)校,南京210008)
說明:
(1)本文以中華書局1982年版點(diǎn)校本為底本,為方便讀者,標(biāo)出點(diǎn)校本正文與三家注的頁碼行數(shù),并用“□”標(biāo)識(shí)所校之字,“^”標(biāo)識(shí)補(bǔ)字之處。
(2)《校補(bǔ)》指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史記會(huì)注考證校補(bǔ)》所附校補(bǔ),也標(biāo)出頁碼行數(shù)。如“18·2·10”指《五帝本紀(jì)校補(bǔ)》18頁2版10行,以“[]”表示補(bǔ)字。
(3)下文“考證”指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瀧川資言《史記會(huì)注考證》中的案語,標(biāo)出頁碼行數(shù),如“88·7”指《五帝本紀(jì)》第88頁7行。
《正義》:《通史》云瞽叟使舜滌廩。舜告堯二女,二女曰,時(shí)其焚汝,鵲汝衣裳,鳥工往,舜既登,得免去也。(35·1)
《校補(bǔ)》:《英房》《南化》《楓》《三》《梅》《狩》《中彭》《中韓》,無涂字。(28·1·10)
案:有“涂”字是。王叔岷引《金樓子·后妃篇》作使涂廩[1]49。《孟子·萬章》云:“父母使舜完廩。”太史公采《孟子》為說。涂,《說文·木部》:“杇,所以涂也。”段注云:“涂者飾墻也。”涂即完義。又此文觀《正義》云滌廩,當(dāng)有涂字是。滌、涂義近。《后漢書·寇榮傳》“故大舜不避涂廩浚井之難”注、《竹書紀(jì)年》《列女傳》《新序》《孟子·萬章》“萬章問曰詩云娶妻如之何”正義、《冊府元龜·帝王部·神助》《帝王部·孝德》“帝舜側(cè)微”小注引《史記》皆有涂字。
《校補(bǔ)》:《清原》《凌》,嗟然互倒。(29·2·2)
案:《尚書·堯典》:“咨四岳。”《史記·五帝本紀(jì)》作嗟四岳。《舜典》云:“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時(shí)懋哉。”《爾雅·釋言》:“俞,畣,然也。”“俞咨”即“然嗟”,疑《史記》當(dāng)作“然嗟”。
《校補(bǔ)》:美,《中統(tǒng)》《游》,昌。(54·1·14)
案:《尚書·臯陶謨》孔傳作“昌言”,與《中統(tǒng)》《游》本合。《史記》下文云:“帝舜謂禹曰女亦昌言。”疑作“昌”字是。
《校補(bǔ)》:蚤,《南化》《梅》《狩》《高》,夙。(54·2·16)
案:《尚書·臯陶謨》作“夙”,與《南化》諸本合。《五帝本紀(jì)》有“夙夜維敬”“夙夜出入朕命惟信”二句,皆不以“蚤”字替“夙”字,疑此處亦當(dāng)作“夙”。
《校補(bǔ)》:《殿》,無夔字。《札記》,已見《舜紀(jì)》秩宗下,此又屬之夔,疑誤衍,殿本無。(55·3·2)
案:《尚書·益稷》此文乃夔自贊之詞,史公采作本紀(jì),作樂本是夔事,此處當(dāng)有“夔”字。《玉海·音樂·禹九招樂禹度數(shù)聲樂》引《夏本紀(jì)》有“夔”字。《殿》本誤脫。
《校補(bǔ)》:手,《景》《井》《蜀》《紹》《毛》,首。《天養(yǎng)》《南化》《狩》《高》,無手字。(55·3·10)
案:拜手稽首,《尚書·益稷》正文、疏皆同。《尚書·太甲中》云:“伊尹拜手稽首。”傳云:“拜手,首至手。”《正義》引鄭玄《周禮》注云:“空首,拜頭至手,所謂拜手。”《召誥》:“拜手稽首曰。”傳亦云:“拜手首至手。”是作拜首者誤。《尚書》無“拜首稽首”之語。《天養(yǎng)》諸本無手字,當(dāng)是誤脫,《大禹謨》:“禹拜稽首固辭。”《疏》云:“禹猶拜而后稽首。”若此作“臯陶拜稽首”,《疏》當(dāng)云“臯陶拜而后稽首”,故知此處作“拜手稽首”。
《校補(bǔ)》:《天養(yǎng)》《南化》《狩》,弟帝天養(yǎng)本無帝字扃立[是為帝扃]。(57·1·6)
案:《史記》本紀(jì)敘帝系有兩種形式,一是如《夏本紀(jì)》“帝芒崩,子帝泄立,帝泄崩,子帝不降立”;二是如“太康崩弟中康立是為帝中康”與“帝厪崩,立帝不降之子孔甲,是為帝孔甲”。用“是為某帝”形式時(shí),或者是此帝有事可敘,如帝中康、帝孔甲,或者此帝無事可敘,如《殷本紀(jì)》“沃丁崩,弟太庚立,是為帝太庚。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又有此帝有事可敘而不用“是為某帝”,如《夏本紀(jì)》“夏后帝啟崩,子帝太康立”。太康下有事可敘,而未用“是為帝太康”的形式,可見《史記》此種體例很混亂,無一定的成法。此處或者如《天養(yǎng)》本敘作“帝不降崩,弟扃立,是為帝扃”。《南化》《狩》本“弟”下衍“帝”字。
《索隱》:已,止也。(164·13)
《考證》:《策》善下有然字。徐孚遠(yuǎn)曰言既已發(fā)使,故雖善代之言,而不可止。代因言宜與周高都也。(88·7)
《校補(bǔ)》:《南化》,[而]使者已行矣。《通志》,無已字。(117·1·14)
案:《史記》下文云代欲使韓與周高都,韓相國大怒,“吾毋征甲與粟于周亦已多矣”,則明言停征甲與粟,不得云“雖善代之言,而不可止”。韓相國兩次發(fā)使,第一次乃赴周征甲粟之使,第二次因蘇代之言,發(fā)使至周止前使征甲粟,即此處“使者”。蘇轍《古史·周本紀(jì)》云“韓相國曰善,遣使止之”是也。《通志·三王紀(jì)第三下·周》“赧王之時(shí)”條作“使者行矣”,亦是。所謂“已行”“行矣”,皆指第二次發(fā)使,徐孚遠(yuǎn)說誤甚。《考證》所云《戰(zhàn)國策》之“然”字,《校補(bǔ)》所云《南化》本之“而”字,皆是誤解文意所增。
《校補(bǔ)》:《南化》《楓》《棭》《三》《中彭》《狩》,——有巴[蜀]黔中。《札記》《志疑》引明程一枝《史詮》云一本巴作巫,巴屬秦,非楚地。(149·2·8)
案:“巴”字是,巴屬楚。《史記·西南夷列傳》云:“始楚威王時(shí)使將軍莊蹻將兵循江上畧巴蜀黔中以西。莊蹻者,故楚莊王苖裔也。蹻至滇池,地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饒數(shù)千里,以兵威定屬楚。欲歸報(bào)。會(huì)秦?fù)膴Z楚巴、黔中郡。”[2]2993是明言楚曾略有巴蜀黔中地,后為秦所奪耳。
《秦本紀(jì)》云:“秦僻在雍州,不與中國諸侯之會(huì)盟,夷翟遇之。”[2]202是此時(shí)秦尚未強(qiáng)也,巴尚為楚地,作“巫”之本疑妄改。又施之勉云:“按,《華陽國志》,秦惠文王時(shí),張儀貪巴道之富,因取巴。孝公初年,巴地不屬秦也。”[3]168又“巴”下或有“蜀”字,據(jù)《西南夷列傳》則當(dāng)有。
《考證》:王念孫曰《類聚》《御覽》引泗水作泗上,與《漢書》合。(5·7)
《校補(bǔ)》:水,《通志》,上。(254·3·13)
案:施之勉云《書鈔》引泗水作泗上。《夏侯嬰傳》,泗水亭作泗上亭[3]271。
故籍作“泗水亭長”者,有《史記·高祖本紀(jì)》《宋書·禮志》《漢紀(jì)·高祖》《水經(jīng)注·泗水》《古今注》卷上、《西京雜記》卷二、《初學(xué)記·帝王部》注引《帝王世紀(jì)》。
作“泗上亭長”者,《漢書·高帝紀(jì)》《漢舊儀》《論衡·骨相篇》《論衡·紀(jì)妖篇》《唐六典·三師三公尚書都省》“亭長六人”注、《后漢書·黃瓊傳》“蕭何識(shí)髙祖于泗水”李賢注、《北堂書鈔·帝王部·潛晦七》《古今注》《資治通鑒·秦紀(jì)二·始皇帝下》。皆漢唐人舊文,未能驟斷其是非。
《漢書·高帝紀(jì)》:“則見交龍于上。”《四庫考證》云:“據(jù)《后書·郡國志》云沛有泗水亭,亭有高祖碑。班固為文,見固集,是亭名泗水,不名泗上也。”《玉海·宮室·亭·漢泗水亭》云:“《文選》注酈善長《水經(jīng)注》曰泗水南有泗水亭,漢高祖廟前有碑,延熹十年立。”[4]3205則班固“泗上亭長”者,據(jù)泗水言,非據(jù)亭名也。言“泗水亭長”者,據(jù)亭名而言。
[1]王叔岷.史記斠證[M].北京:中華書局,2007.
[2][漢]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2.
[3]施之勉.史記會(huì)注考證訂補(bǔ)[M].臺(tái)灣:華岡出版有限公司,1976.
[4][宋]王應(yīng)麟.玉海[M].揚(yáng)州:廣陵書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