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峰
(渭南師范學院教育與公共管理學院,陜西渭南714000)
過去的50年,社會心理學的研究從宏觀分析水平轉向了更加微觀的水平.二戰后的10年,社會心理學家趨向于把個體看作大的社會系統中的一個成分,小群體的研究盛行;到了20世紀60年代,社會心理學研究變得越來越個人主義,關注社會情境中的人際關系事實或過程.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這種趨勢越來越強烈,對個體和人際水平的心理過程愈加強調,社會認知成為這一時期研究的主流,社會認知的趨向借用認知心理學的具體理論和技術(比如反應時技術)去研究傳統的社會心理過程.Gilbert(1999)解釋說,社會認知以信息加工為特征,人的心理現象被一系列假設的結構和機制所解釋.[1]一旦社會心理學家把人際現象視為信息加工、記憶和內隱認知,那么就必須要關注大腦的結構和功能.所以神經科學和社會心理學的交叉學科,社會認知神經科學就產生了.
近幾年,由于神經系統研究在方法和技術上的進步,社會認知神經科學的出現,對于社會心理學的研究起到了促進作用,這其中美國和歐洲是其研究最為繁榮的地方,但是其研究主題和關注問題不太一樣,美國學界主要關注自我、刻板印象加工、情緒調節能力研究.歐洲學界主要關注如何理解他人心理,其研究的主題包括心理理論、情感(共情)和行為(觀察到的行為和鏡像神經元系統)、社會情緒和社會決策.現在國內有關社會認知神經科學的綜述介紹,大都是以美國學界的文獻資料為參考,所以對歐洲心理學界關于社會認知神經科學的介紹相對鮮見,本文就歐洲學界對社會認知神經科學的研究作一綜述.
了解他人心理是一種特殊的社會認知能力,這種認知能力被稱為“心理理論”,指個體對于他人心理狀態比如意圖、愿望、信念的歸因和理解.
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TOM研究延伸到認知神經科學領域,這些關于心理理論的腦成像研究通常采用故事、漫畫、一系列圖片或者動態的幾何圖像為實驗材料,其目的是測量被試、推斷他人心理的能力.隨后,認知神經科學又提供了另外一種實驗范式,通過讓被試和他人完成策略性的經濟游戲,探查對比游戲活動中故意行為和非故意行為的腦激活特征.大量的TOM研究揭示,后顳上溝的神經網絡活動延伸到顳葉和頂葉交界處,內側前額葉皮層有時到達顳極.[2]盡管這一神經網絡通常認為是“心理理論網絡”,但是,就這一腦區的構成神經仍有很多的爭論.
就在心理理論研究開始出現時,在意大利帕爾馬,Giacomo Rizzolatti的研究團隊通過研究猴子的鏡像神經元獲得了一些重大發現.[3]當猴子觀察到其他猴子的具體行為時,其鏡像神經元反應就好像猴子自己在做這個行為時的鏡像神經元反應,這一研究說明存在一個潛在的神經機制,這一機制可能是模仿他人或者闡述他人想法、意圖的關鍵組件.
到目前為止,人類鏡像神經元的研究證據主要來自于正電子斷層掃描術(PET)或者功能性大腦成像研究,通過測量行為激活和行為觀察條件之間的重疊腦活動,在同源腦區發現了鏡像神經元,這一腦區包括下頂葉小葉(IPL)、腹前皮層和尾部的部分額下回(IFG).
此外,其他的研究也揭示,當觀察的行為對觀察者而言具有高熟悉性、高度訓練時或者觀察行為是有計劃有組織時,[4]鏡像神經元產生反應.但是,也有研究質疑,是否腦成像的研究結果可以被解釋為是人類大腦鏡像神經元存在的證據?另外一個質疑是,鏡像神經元的具體功能是什么?
早期的研究采用瞳孔測量法和fMRI技術,考察了觀察者和實驗者自動化反應的一致性.研究表明,實驗者的面部表情激發了觀察者相應的面部肌肉的改變,當觀察者觀察悲傷的面部情緒時,悲傷的面部情緒和被試的瞳孔之間具有遞增的線性關系[5-6].
最近,社會和情緒神經科學家開始轉移研究方向,他們從原來的主要研究負性情緒比如害怕、厭惡轉移到開始研究正性社會情緒比如同情、羨慕和關愛.以最近的一個fMRI研究為例,其研究表明,在同情和羨慕情緒發生時,前腦島(anterior insula,AI)、背側前扣帶回(dACC)和下丘腦(hypothalamus)激活,對比這些不同情緒反應的時間進程發現:相比對他人社會疼痛的同情情緒或對他人的羨慕情緒所激發的腦島反應,觀察他人身體疼痛所激發的腦島反應要慢[7].對同情的群體研究結果發現,以修行好幾年的佛教僧侶為被試,當同情情緒激發時,相比剛開始修行的僧侶,修行好幾年的佛教僧侶其大腦島葉皮層的中前部以及運動前區激活程度更大;除此之外,修行好幾年的佛教僧侶還表現為心率增加和在島葉皮層中部表現出一個更強的耦合作用的血流動力學響應[8].這表明同情情緒不僅僅與大腦的反應相關,而且也和生理自律活動高度相關.
對關愛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母愛和羅曼蒂克的愛情,采用fMRI技術發現,兩種類型的關愛在中間腦島、前扣帶回皮層背側、杏仁核(Amygdala)、蒼白球(globus pallidus)和尾狀核激活效應重疊.同樣的激活模式在Beauregard等人(2009)的研究中也被發現,[9]在一個實驗中,告訴第一組被試照片的人物為智障人士,第二組被試只是讓觀看照片,結果發現相比第二組被試,第一組被試大腦的中間腦島、前扣帶回皮層(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ACC)、蒼白球(globus pallidus)和尾狀核的激活效應明顯.當看到自己心愛的人時或母親看到自己寶寶的面孔,[10]紋狀體(striatum)會激活.在人類和動物的依戀中,以上所報告的腦區中神經肽受體,比如多巴胺、阿片類藥物、催產素和垂體后葉加壓素,發揮著關鍵作用.[11]
諸如公平、信任、幸災樂禍和報復的社會情緒是另一個交叉的學科領域,神經經濟學(neuroeconomics)基于對決策過程神經基礎的研究興趣,使用博弈理論和行為經濟學中采用的范式去探究社會互動和社會選擇,比如公平.[12]這一領域早期的fMRI研究通過典型的經濟博弈任務——囚徒困境游戲(Prisoner’s Dilemma Game)、最后通牒游戲(Ultimatum Game)或者相互信任游戲(reciprocal trust games),測量社會交換和公平感的神經反應.例如,在最后通牒游戲中,玩家被給予一定數量的金錢,要求他分給另外一個參加游戲的玩家,這一玩家可以拒絕接受,但是游戲中他倆就一文錢都拿不到;如果接受,在這種情況下,就每個玩家分給對方的金錢比例進行提議,結果發現,如果給予另外一個玩家的金錢分配不公平,被試的腦島、ACC內側激活;除此之外,在被試拒絕分配提議時,AI激活效應增強,但是接受分配提議時,則沒有出現AI激活效應,主要是這種激活模式不能被簡單地解釋為被試對金錢數量多少的反應,因為當被試和真人配對一起玩這一游戲時,被試大腦反應的激活效應強于被試和電腦一起玩游戲的是大腦反應的激活效應.同樣,囚徒困境游戲研究發現,Rilling利用囚徒困境游戲,即在游戲中兩個玩家可以選擇獨立或者相互合作完成任務以求得最大化的收益,對被試腦區掃描表明,相比有回報的合作,沒有回報的合作誘發被試前腦島兩側活動明顯以及前腦島和外側前額皮層(lateral orbitofrontal cortex,LOC)的功能連通性,表明前腦島與社會決策有關系[13].
社會交換研究中,被試的腦島和ACC的激活被解釋為是由于受到不公正對待而誘發的情緒所致,背外側前額葉皮層的激活和一個相當于認知控制的功能相關,這種認知功能可以抑制自私的沖動和抵制不公平待遇.采用穿顱磁刺激和經顱電刺激技術破壞了大腦右背外側前額葉皮層部位的活動,研究發現,在最終通牒游戲中,刺激的增大提高了被試接受不公平待遇的速度,甚至這種電磁刺激干涉并沒有破壞被試對公平的判斷能力,所以電磁刺激干擾了被試的認知控制.[14]
另外一些社會認知研究,探討了幸災樂禍的神經基礎,其中Hein等人采用PET技術發現,當被試看到不喜歡的外群體成員遭受痛苦時,腹側紋狀體激活.對信任的認知神經研究發現,杏仁核是一個關鍵部位,它調節人們對信任程度的判斷.[15]最近的研究采用重復信任游戲為實驗任務,以健康的成人和杏仁核受損的病人為被試,結果發現,杏仁核在信任和學習誠信中的重要作用[16].基于先前的行為研究結果,即催產素的攝入后,會增加人們之間的信任,[17]Baumgartner及其同事研究發現,催產素的攝入可以讓被試保持對他人的信任,即使他人已經背叛了自己,這種信任的產生是由于催產素的攝入使得杏仁核的活動減少[18].對動物的研究發現,催產素通過杏仁核調控了被試對恐懼信息的加工,也就是說催產素還調控了杏仁核對恐懼知覺的神經信號的加工,催產素使得被試對恐懼的信息不敏感.
長期以來,有關社會認知的研究大多從個體的行為方面切入,在傳統心理學領域內,無法對復雜的社會認知和人類行為提供一個精確的神經生物學模型,這極大地削弱了此類研究的說服力.因為行為的研究往往帶有情景性,神經科學家有時會過分簡單化心理結構和其潛在的神經機制之間的關系,比如把心理理論網絡稱為“社會腦”或“社會認知網絡”,如果讓所有的神經科學家指出社會腦的組成,他們會基于自己的研究,指出社會腦包括很多腦區,這些大腦結構的每一個區域都和社會情緒、社會學習、社會模仿、社會判斷有關,綜合起來而言,就是很多腦區組成了社會腦,這就引出兩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第一,社會神經科學必須要尋找合適的方法去測量和計算特定腦區和神經網絡所產生的活動;第二,神經科學要發展,必須要改變簡單的描述腦區和神經網絡的研究水平,轉向能夠解釋社會信息加工和腦區之間的因果關系.
但對于社會心理學而言,應用神經科學,則需要謹慎思考其作用.一個普遍的問題是,盡管認知神經科學對社會心理學在分析水平上(社會認知)具有很大的幫助作用,可以把對社會復雜現象的分析簡略到對具體大腦結構的分析,就這一點而言,這也許會使得對社會現象的研究解釋簡單化.從理論上來說,社會心理學關注的問題和現象不能簡單化到神經科學的分析,這是因為社會心理學有其獨特的一面,即特別群際關系.理解群際關系涉及到群際結構、情境、個體、人際關系的過程,雖然對個體和情境過程的分析可以采用社會認知神經科學的技術,但是對于群際行為的結構理論的分析,社會認知神經科學的技術就不是那么有效了,例如,白人和黑人在權力方面的群際關系不平等,表現在法律、政策和制度的執行上都是偏向白人,而且是以一種微弱的方式表現出來的,這就是內隱偏見,所以過度關注社會認知神經科學對社會心理的作用,會忽略社會結構層面宏觀水平的分析.
總而言之,認知神經科學是心理學實證研究方法發展的第三次浪潮,它實現了心理結構研究和功能研究的統一,直接將腦活動作為心理活動變化的指標,保證了根據研究結果推論內部心理過程的客觀唯一性,從而將心理學研究推進到腦科學時代,認知神經科學發展有助于弄清在不同時間段大腦不同腦區發育情況和認知、情緒功能之間的關系,推動社會心理學在方法上和研究內容上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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