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刻在桌上的“早”字說起

曹寧

“三味書屋”里的一張書桌上深深地刻著一個“早”字。這個“早”字，把一個孩子犯過錯誤后的深刻反省表現得淋漓盡致。這個“早”字，與其說是刻在桌子上，不如說是刻在人的心里，主人公的心里，作者的心里，讀者的心里。學習這篇文章時，我們大都在兒時，都在經歷著書中主人公所經歷的事情，都在體會著犯錯之后的自責和反省，都在受著主人公的啟發。后來在上學的歷程中，我們也對自己的錯誤進行過反省，只不過這個“早”字沒有被刻在桌子上（那樣做損壞公物，違反學校紀律），而是被寫在紙條上，貼在桌子上，記在心里，啟示著我們。這個“早”字承載了太多的往事，紀錄了太多我們一步步由無知走向成熟的歷程。

歲月匆匆，昔日的懵懂少年，如今已長大成人。但不論是年輕人還是老年人，只要讀到這篇文章，讀到這個“早”字，就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課堂，回到了屬于自己的快樂無限的童年，憶起那一段難以忘懷的時光。縱使時光流逝，縱使世事變遷，經典的語言永遠留在我們的記憶中，永遠啟示著我們。這就是經典的魅力。

“一襲又破又舊的長衫”“排出幾文大錢”，茴香豆的“茴”字的四種寫法，讀書人“偷”書不是“偷”而是“竊”……簡單幾筆，把孔乙己一個生活落魄、遭遇悲慘、自視清高、自欺欺人而又要保持知識分子尊嚴的迂腐形象勾畫出來。寥寥數語，一個典型形象，把封建時代科舉制度對知識分子的毒害，揭示得入木三分。讀了這些文字，使人發笑，令人心酸，讓人深思。從此中國文學畫廊里又增加了一個鞭撻封建科舉制度的形象，讀者心中又多了一個具有封建時代特征的藝術形象。簡潔樸素的語言，塑造了傳神的形象，這就是經典語言的魅力。

“我真傻，真的好傻……”，這是祥林嫂的“代言詞”。這句話把祥林嫂悲慘的命運遭遇展現了出來。聽者無不為之動容，為之傷心。如果表達效果僅止于此，也就無從體現這句話的經典之處了。這句話在文中反復出現，人們的心理也發生著變化。魯鎮人們剛開始痛心、同情、落淚，到后來當做聽取社會趣聞的一個來源，再到后來成為生活調節的笑料?？葱≌f的人亦是如此，由開始的痛到后來的笑。這句話的反復出現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祥林嫂心中無限的痛的呈現，是對悲慘命運的反抗，是對吃人的封建社會黑暗禮教的控訴。人們態度的變化同樣是對人的深層次心理的揭示。我們嘲笑小說中的祥林嫂，因為在我們正常人看來，祥林嫂的行為極不正常，讓正常人感到可笑。但祥林嫂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她失去祥林，被迫改嫁，失去賀老六，失去孩子，被趕出家門，受人歧視，被視為不詳之物。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卻無一個命運悲慘女子的立錐之地。她能做的唯有把自己的遭遇一次次地說出來，渴望得到別人的一點點理解，但即使這樣的一點想法，還是被冷漠的世人抹殺了。

我們都在嘲笑小說中的祥林嫂，但我們每個人又何嘗不是生活中的“祥林嫂”。前段時間，一個朋友與人發生沖突，被打傷住院。我去看望他時他向我講述了自己的遭遇，他講得很憤怒，我聽得很氣憤。從病房出來，我走在醫院的走廊上，聽到兩個人在閑聊，“就這點事，來一個人說一次，這幾天都說了好幾十遍了，聽得都煩了。”我轉身一看，這兩個人是我朋友的親戚，來醫院陪護的。此時，正好他們也轉身，看見是我（病房里剛見過面），不好意思地笑笑走了。我想：人怎能這樣呢？親人遇到這樣的事，已經很難過了，他們還要冷漠地譏諷。唉……

后來又有一些朋友喊我一塊去看望他。聽著他一次次講著同一件事情，我有些理解那兩個陪護的人了?？晌覀儜撏高^這話語，去理解更深層次的人的內心世界。我們遭遇挫折，深受打擊時，只要遇到朋友，就向他們傾訴自己的不幸，渴望別人能理解、支持。同樣的傾訴，同樣的聽者。在別人眼中，你何嘗不是“祥林嫂”？只是你沒有意識到，別人沒說出罷了。身處逆境，渴望理解，人之常情。在別人傾訴時，我們應該給以理解和安慰，而不是語言上的應付，臉上勉強的表情，心中的厭倦。真正在精神上給他們一些支持，幫助他們渡過難關，使他們開始新的生活。

這只是魯迅文學畫廊中的一角，他還有許許多多經典的語言、形象、哲理值得我們研究。領悟經典作品讓人受益匪淺，感受語言魅力讓人其樂無窮。讓我們在文學大師魯迅的文學畫廊中，慢慢走，欣賞吧。讓我們不只停留在語言的欣賞中，沉醉在經典的語言中，還要拿起我們的筆，書寫我們自己的經典語言。

【作者單位：山東省巨野縣第一中學東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