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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毛若苓(北京大學中文系)
潛虬媚幽姿,飛鴻響遠音。薄霄愧云浮,棲川怍淵沉。進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徇祿反窮海,臥痾對空林。衾枕昧節候,褰開暫窺臨。傾耳聆波瀾,舉目眺嶇嵚。初景革緒風,新陽改故陰。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祁祁傷豳歌,萋萋感楚吟。索居易永久,離群難處心。持操豈獨古,無悶征在今。
《登池上樓》是謝靈運在永嘉郡寫下的名作。永初三年(422)五月,劉宋的開國皇帝劉裕逝世,太子劉義符繼位,六月徐羨之、傅亮等人輔政。七月,謝靈運出發前往永嘉郡。在謝詩中有一首《永初三年七月十六日之郡發都》,可以為證。他在永嘉待了一年,便告病回到老家會稽,因此,《登池上樓》應該是寫于次年春天,也就是宋少帝景平元年(423)的春天。
要理解詩歌的內容和其中謝靈運所表達出來的感情,還需要對永初、景平這幾年的政治背景以及謝靈運與劉宋政權的關系有一些了解。謝靈運“出守永嘉”的原因,《宋書·謝靈運傳》里是這樣寫的:“少帝即位,權在大臣,靈運構扇異同,非毀執政。”似乎是他對新上位的執政者也就是徐羨之等人,多有不滿的言論,為徐羨之所忌,被迫離開。
這一次離開,于謝靈運本人來說是政治上的挫折。對于劉宋政權,謝靈運本來就感情復雜。謝家在東晉乃是第一等的門閥士族,彼時劉姓家族的地位是無法與謝氏相提并論的。劉裕篡位后,將謝靈運的爵位由公爵降級為侯爵,將他的食邑由兩千戶降為五百戶,又不予他具體掌管政治事務的實權,僅僅以文士待之,其地位自然遠不如在東晉之時。因此,《宋書》本傳里寫他“既不見知,常懷憤憤”。這“憤憤’之中,恐怕既有對門第不如自己的劉氏政權的蔑視和不滿,又有不見用的憤懣和不平。謝靈運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接近權力的頂峰,他與愛好文籍的廬陵王劉義真交好。《宋書·廬陵孝獻王義真傳》里記載劉義真曾說,自己倘若得志,當以謝靈運、顏延之為宰相。后來輔政的徐羨之,還曾經使人勸誡劉義真,讓他不要與謝靈運等人太過親密。只不過,劉義真終究沒有得志,少帝即位后,政權掌握在徐羨之手里,劉義真為其所嫌忌,后被廢為庶人,又和少帝—樣被徐羨之所殺。
《登池上樓》正寫于謝靈運被當權者逐離出權力中心,徘徊于邊緣之地的時候。在這—段時間里,為了排遣精神上的苦悶,他肆意遨游,于山水和玄理之中尋求寄托,本傳中寫他常常數旬在外游玩,永嘉諸縣他都有涉足,而不理民間訴訟。這種苦悶和寄托的方式,使得謝詩中含有的深沉的情感,常常被掩蓋在游山玩水的秀句和不易讀懂的玄言之中,不易被人注意。后人論詩,提及謝靈運,也多談論其“白云抱幽石,綠筱湄清漣”“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云日相輝映,空水共澄鮮”這樣的警句,說其煉字之精妙、表達之自然,在晉、宋繁復的詩風中如“清水出芙蓉”一般。這些固然是謝靈運詩歌的妙處所在,但其情感的深度和沉淀,也是謝詩令人久讀不厭的原因之一。
這種苦悶的情感,似乎首先來自一種進退兩難的人生困境,正如此詩中所寫“進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進德”謂君子進德修業當及時,是濟世之志。謝靈運此時遭到權力中樞的排擠,以前尚有“進德”的可能,如今卻是毫無機會;“退耕”猶言退隱山林,保真守志而全身,這也是謝靈運詩中常常寫到的自己一貫的志向,但此時此刻,他仍在仕途之中,并不能真正忘卻世事,又生了病。以其高門大族的生活方式,如陶淵明般的親自耕種,顯然是他“力不任”的。正因為這進退兩難,謝靈運在此詩的開篇便寫虬龍能夠沉于淵底,保真全身,飛鴻能夠翔于天外,遠音回響,虬龍飛鴻,退進皆能得其所,而自己,卻處于進退兩難的尷尬之中,所以愧云而慚淵。《文選》李善注認為,“飛鴻”的選擇也是遠離世事,全身而免害,可將這兩句與后面的“進德”“退耕”連看,前六句的意思應該是兩兩相應的。因此,“飛鴻”應與“薄霄”和“進德”相應,而與“潛虬”相對,乃“進”意而非“退”意。
謝詩中的情感,又常常包含了一種時光流逝帶來的生命的欣喜和哀愁。同樣是永嘉時期的詩作,《晚出夕射堂》寫“曉霜楓葉丹,夕曛嵐氣陰”,一幅顏色鮮亮的秋日之景,仍然讓他感到時節移動的悲戚,與他自己內心深處的悲哀融合在一起,便有“感來念已深”。《游南亭》寫“澤蘭漸被徑,芙蓉始發池”,本是一幅欣欣向榮的入夏之景,卻緊跟以“未厭青春好,已睹朱明移。戚戚感物嘆,星星白發垂”——明明還在盛時,卻已經想到了衰時的悲哀,想到了自己的生命的凋零。這種悲哀與自然的美景和生命的欣喜是融合在一起的,是西晉以來“感物”傳統的延續。在《登池上樓》中,我們也能看到幾種感情的糅合。在這首詩里,謝靈運看到的是初春的景象:一切都剛剛開始,秋冬的風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初春的氣息。陽光融化了舊日的寒冷,池塘的草開始生長,連樹上的鳥叫聲也變了——這是一幅溫暖而令人欣喜的初春圖卷,大到整個季節氣息的變換,小到鳥鳴、草長這樣不易為人察覺的細節,都在這四句之中。日常的生活中,在四季分明的地方,我們也不乏這樣的體驗:在持續數月的枯寂寒冷的冬天之后,某一日驚喜地發現柳樹抽出了第一枝嫩芽,枯黃的草地又開始泛出淡淡的綠,山桃結出了它的第一個花苞。這時湖邊的風不再寒冷刺骨,又沒有一絲多馀的熱氣,而是帶著陽光的溫柔和明媚,輕輕地拂過皮膚。年復一年,盡管這樣的體驗有許多次,但每次都會讓人欣喜。然而,《登池上樓》中謝靈運的體驗要比我們更加深刻,正如詩中所寫,他不僅處在進退兩難的境地之中,心情沉郁,而且還是一個病人。他甚至在長久的病臥中忘了節候的變化,在遠眺的瞬間與景物猝然相遇,才忽然發現了春天的來臨——他更能感受到外物的細節變化所帶來的欣喜和感動。
然而,初春的欣喜和感動之中,也還是帶著些寂寞的。春草自生,園禽自鳴,它們畢竟都是外物,一切的美好的變化,除了讓人感到時光的流動以外,又與這個臥病之人有什么關系呢?在“池塘生春草”這兩句當中,其實已經藏著傷感了。于是,謝靈運又寫道:“祁祁傷豳歌,萋萋感楚吟。”他用了兩個典故,其一是《詩經·豳風·七月》中的“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其二是《楚辭·招隱士》中的“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這兩句詩都在寫春日美麗之時,伏下了哀傷的種子——對他人的思念。《招隱士》的萋萋春草中,哀嘆王孫不歸的背后,難道不正隱含著人的寂寞嗎?謝靈運也是這樣寂寞的。從“王孫”“公子”來看,他或許是在思念尚未被廢黜的廬陵王,但也有可能并沒有思念什么確切的人,只是又是一年春時,冬天的凝固結束了,時間又開始流動了,萬物都已變換,唯獨自己,依舊是一個無論在地理上還是在精神上都處于邊緣的人,怎么不讓人“萋萋”有感呢?不過,謝靈運的寂寞并不是—發而不可收拾的,他沒有太過傷感,也不愿意任其生發,因為在這情、這景中,多多少少包含了一種“自然之理”,將情收攏:時節自然是要變換的,草長鳥鳴,這也是自然會發生的,詩人所感受到的,是天地運轉不變的規律,而人也正是在這規律之中的。因此,這樣的詩情,是可以被收入看似寡淡的、理性的結尾之中的。
正是因為謝靈運詩中的感情藏得這樣深,這樣微妙而不易察覺,謝詩才給人一種初讀但覺枯燥難懂,反復體會卻覺得回味無窮綿綿不斷的感覺。除此以外,在詩歌的章法上,謝靈運也是謀篇布局的高手。《登池上樓》一詩,人們往往將全部注意力集中于“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兩句之上,從各個角度闡發其佳處。其實,若從全詩中單抽出這兩句,寫景的細致和生動確實是有的,特別是其簡單易讀而清新自然,在晉、宋詩風那樣繁復綺麗的整體環境中,甚至在謝靈運本人的詩作中,都會顯得十分突出,但這些并不足以構成此句名傳千古的全部緣由。說到謝詩之病,人們常常說其“有句無篇”,其實,“警句”的突出,往往是在謝靈運對全詩的精心布局中才能真正得到體現。《登池上樓》正是如此,如王夫之在《古詩評選》中所言:“‘池塘生春草’,且從上下前后看取,風日云物,氣序懷抱,無不顯者。”這樣的名句的妙處恰恰要在全篇之中,方能體現得淋漓盡致。
詩歌雖是寫景抒情,但還是以一個敘述的方式展開,敘述的是人的感受的變化,我們的感受也是全隨著詩中之人感受而變化的。全詩始于一個相當低沉的調子,前六句以比興來寫自己的困境,七八句交代在這困境之下別無選擇,只能遵循著仕途的起落,來到永嘉這個偏僻的海邊之郡。在這里,他過著怎樣的生活呢?生著病,躺在床上,對著空空蕩蕩的林子。“空”字所體現的,正是詩人自己的感受:獨自面對空寂的、孤獨的環境。前八句是詩歌的第一層,交代來到永嘉時的內心世界和外部環境,是低徊而沉郁的,對心情困境和“生病”二事的強調,為后文的變化奠定了基礎。從“衾枕昧節候”開始,詩歌的調子漸漸上揚。詩中之人從昏睡中醒來,勉強邁開腳步登上池上樓,向外窺望,等待他的會是什么呢?他聽到了遠處的波瀾,看到了山川的全景,更重要的是,他開始感受到天地之間那全面的時節的變換。這八句從遠到近,從大到小,從模糊到明確,從整體到細節,包含了耳之所聞、目之所見乃至心之所感。我們仿佛跟隨詩人先閉眼聽到了遠處不可見的海的波濤,睜開眼便遙遙望見了險峻的山嶺,又呼吸到一絲春日獨有的新鮮的氣息,最終將目光和耳朵轉回,落到近處那切切實實有生命的草木鳥獸的變化上來了。先寫“衾枕”,目的重在“窺臨”;先寫“傾耳”之虛,重點又在“舉目”之實,一切氣候的整體變化,都是為了最終落到生命的欣喜上。“池塘生春草”兩句,無疑是詩歌鋪墊了許久所達到的高潮,前面的低沉、苦悶到慢慢開闊、新鮮,從低到高,將這兩句詩托上了全詩最為顯眼的位置。這兩句當然精彩,然而之前的每一句都必不可少,其順序也不可調換。我們所見到的“警句”,并非是我們全靠自己“慧眼”憑空得來,而是謝靈運讓我們看到的——他是有意將這兩句作為全詩的“詩眼”的。在這之后,他便漸漸將高揚的調子收回,對景物的描寫戛然而止,詩歌開頭那寂寞的情緒似乎又回來了,但層次又有了變化——他雖然將詩歌收回“離群”“索居”中去了,但這次,他決心要遁世。他離群已久,所謂的“群”,當是指京城政權中的群人,這又與前八句有了一個呼應。最后,謝靈運將詩歌以一種深藏的、理性的方式收住。“持操”字面的意思是“保持操守”,強調的是一種世變而人不變的獨特的道路,能夠保持操守的又豈只有古人呢?謝靈運打算將一切的苦悶、矛盾收入“無悶”之道中。“無悶”出自《周易·文言》,為“潛龍勿用”作釋:“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這是用來形容隱者遺世索居的心境的,也就是如《文選》李善注所說,謝靈運最終決定遁世隱居去了。
可以看出,《登池上樓》一詩通過這樣精巧的謀篇布局,將感情高低協調,又收放自如。就結尾而言,雖然是謝詩中常見的言遁世之志的模式,可能會被論者譏為“玄言的尾巴”,卻很好地收攏了全詩的感情,使一切欣喜、悲愁、寂寞歸結到一個平淡而又玄遠有馀味的結局之中,與前文里用景和情的變化所展現的“自然之理”相得益彰,也是全詩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登池上樓》是謝靈運詩中典型的作品,它所展現的,是謝靈運將情、景、理三者結合的能力、謀篇的精細以及景物描畫的字句之美。在這些方面,謝靈運無愧為六朝第一流的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