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階彬
(福州大學 外國語學院,福州 350002)
近年來,英語演變過程中最明顯的特點就是英語詞匯以驚人的速度增長。這種增長使得英語成為現代全世界各語言中詞匯最為豐富的一門語言。英語詞匯在發展過程中本著“來者不拒”的吸納能力,使得英語詞匯學中增添了許多新的結構。英語句法詞化結構本質上屬于英語詞匯構成法的一種,在實際語言交際的使用中相當頻繁。國外學者Bauer 在1983年提出了句法詞化結構的概念。Bauer 針對英語的詞化結構提出詞化現象有五種表現:音系方面、形態方面、語義方面、句法方面和混合(mixed)方面的詞化[1]。國內一些學者對于句法詞化結構曾做過簡單的描述[2-3],但關于英語句法詞化現象的認知成因及心理基礎的闡述目前還比較欠缺。
句法詞化結構(sentence structure condensation)是一種新興的構詞法。所謂句法詞化,就是將一個短語或句子中各成分用連詞符號黏合起來當做一個詞使用,原來的句法單位從詞組或句子降為“詞”,使得各成分所表示的概念距離緊密,緊密得像一個詞[4]。句法詞化結構包括兩種形式:短語詞化結構和句子詞化結構。短語詞化結構如father-in-law(岳父/公公,法律上而非血緣上的父親)、rosy-red skirt(玫紅色的裙子)、after-sale service(售后服務)、long pauses in-between(介于兩者之間的長時間停頓),句子詞化結構如a sort of oh-what-a-wicked-world-thisis-and-how-I-wish-I-could-do-something-to-make-it-better-and-nobler expression(一種感慨世界如此糟糕又多么愿盡力使之更美好、更高尚的表情)。顯而易見,在句法詞化結構中連詞符號起到了一個黏合單詞的作用,最終拉緊了詞間的距離,使幾個單詞成了一個單位,表達一個概念。相比較而言,短語詞化結構由于其簡易的形式和明確的表達力,在實際應用中比句子詞化結構更為廣泛。
所謂的短語詞化是指出于語言表達的需要,將幾個詞用連詞符號黏合起來當做一個短語使用的結構。短語詞化是一個整體意義單位,側重于正常的句法語序,其中的連詞符號可以起到避免修飾關系不清的作用。短語詞化基本包括四種類型:名詞短語詞化、形容詞短語詞化、動詞短語詞化和介詞短語詞化。
(1)名詞短語詞化結構,例如man-to-man(具有男子漢氣質的)、lady-in-waiting(女侍者)、thoughtreader(讀心術者)、ice-breaker(破冰船)、father-oflies(謊言始祖)等。
(2)形容詞短語詞化結構,例如bitter-sweet(甜中有苦的)、quick-growing(生長快的)、water-cooled(冷水式的)、weather-free(與天氣無關的)、openhanded(慷慨的)等。
(3)動詞短語詞化結構,例如take-away(外賣的)、point-and-click(點擊)、shop-on-line(網購)、grip-and-grin(握手一笑)等。
(4)介詞短語詞化結構,例如under-the-counter(秘密的)、in-depth(深入的)、out-of-work(失業的)、across-the-board(包括一切的)等。
英語中所謂的句子詞化就是指把原本需要用句子表達的語言單位中的所有單詞全部用連詞符號黏合起來,凝固為句子中的一個詞匯單位,成為一個緊密的修飾語成分。如:a things-must-be-settled-atonce attitude(一種事情必須馬上解決的態度),a dowhat-you-can-and-take-what-you-need policy(一個鼓勵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的政策),a never-to-be-tooold-to-learn spirit(一種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an Itold-you-so air(一種我跟你提過的神情)。
句法詞化結構具有句法上的一致性和語義上的整體性的特點。如“stay-at-home(留守的)”這一業已詞化的詞,在句法上是當做一個不可分割的統一體加以使用的,并且其中的任何一個部分在一般情況下是不能有所變動的,改變任何一個組成部分都會破壞整個句法詞化結構,使其改變意義或變得毫無意義。例如:
It’s the young people’s responsibility to take care of their old parents in Chinese tradition.What’s more,the fee for sending the old to adult care centers is always quite high which might be a big economic burden for the families.(在中國的傳統里,照顧老人家是年輕人的責任。更何況,送老人家去成人日托服務費用昂貴,無疑可能成為家庭的一大經濟負擔。)[5]
該句中,“adult care centers”盡管在形式上是一個短語,但在句法功能上更像是一個詞,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也就是說,這個詞化詞的三個部分缺一不可,并且彼此的次序都不可以改變,否則就會影響語言意義的表達,不能稱之為一個詞化詞了。
短語詞化結構與詞化前的結構不僅在概念距離上更接近,而且形態上也保持著很大的象似性。如動詞短語詞化結構同樣也可以有屈折變化①屈折變化(inflection)又稱形態變化或詞形變化,是一種語法過程,通過加上詞綴產生另外一種語法形式。也就是說,詞干加上了屈折詞綴后,該詞干沒有改變詞類性質,但是它的分布局限于某種句法結構。屈折變化有兩種:規范的屈折變化和不規范的屈折變化。:
He is not comfortable in an age when politicians have been so relentlessly focus grouped,polled and packaged that every sound bite comes out sounding like Muzak and tasting like over-processed food.(在如今這個年代,政客們沒完沒了地接受焦點小組討論、民意測驗和包裝,以至他們的每個發言片段聽起來都像預先錄制的背景音樂,味道就像加工過度的食品,這使他深感不安。)
該句中的詞化詞“focus group”表示“組織焦點小組討論”,在此是被動用法。
Halliday[6-7]認為,語言在使用中必須表達三大功能:(1)意念功能,即表達一定的意義和概念;(2)人際功能,即在語言交際者之間建立和保持一定的社會交際關系;(3)篇章功能,即建立語言在上下文中的聯系以及與語境的聯系。英語句法詞化結構簡化了語言形式,有效地表達了語言修飾關系,分析它的認知成因意義重大。
人類語言是認知范疇化的結果,范疇概括具有高度抽象的特點,而人類具有概括抽象事物的能力。人類內心深處存在著范疇類屬劃分的心理機制,決定了人類建立知識范疇的途徑和方式。語言符號是有限的,客觀世界是無限的,用有限的符號表達無限事物的目標決定了必須采用能解決問題的最簡單的、最快速的、最有效率的策略。由于句法詞化結構符合人類范疇類屬劃分的心理機制,即類比的心理現實,自然可以達到成功的交際。在人類類比的心理機制上,句法詞化結構首先是相對準確的②語言的模糊性和準確性是一對相互制約、對立統一的概念,將任意一方加以絕對化都有失偏頗,不僅會導致認識上的片面性,也會產生語言理論和運用上的誤區。。相對準確的特點意味著句法詞化結構既保證了句法上的一致和語義上的完整,又符合人們使用語言的簡便的心理習慣,不會產生歧義。其次,依托人類類比的心理機制,句法詞化結構的搭配特征更加明確,并且符合搭配理論的認知模式WPS 程序(單詞→詞組→句子)的從簡到難的過程。連詞符號黏合了短語或句子中的各個成分,各成分所表示的概念距離緊密得像一個詞,其中的搭配順序是固定的。總體而言,類比句法詞化前后的句子結構和短語結構,可以得出結論:兩者的結構形式相似、搭配關系相似,表義完整準確,富有生命力。
語言形式與所指③所指( reference) 較常見的譯名有“照應( 關系) ”[5]、“所指語義”和“參照”[8]等,指的是詞匯與外部世界的關系。意義之間,象似性和任意性④任意性觀點又稱Aristotle-Saussure’s Model (亞-索模式),是由現代語言學的奠基人索緒爾于1916年出版的《普通語言學教程》中首先提出的。索緒爾過分強調了語言系統的內部關系,忽視了語言形式和客觀外界、思維規律的關系。并存。任意性是一代宗師索緒爾提出的金科玉律,他認為,能指和所指之間的聯系是任意的,語言符號是任意的。相反,持象似性觀點的語言學家們認為無論語音、詞形、句法結構,還是語篇表達及其傳遞的概念結構之間都存在某種必然的聯系,有理可尋。當然,不可否認語言中存在的任意性現象。能指和所指構成的特有固定關系是數種原則共同作用的結果,因此語言符號既有象似性的一面,又有任意性的一面。可是,真正追求語言的理據,象似性原則就顯得特別重要。象似性具有自然性和本源性的特征。象似性主要討論形式和語義之間的理據化關系,是認知語言學,也是認知語義學研究的中心內容之一。象似性不同于相似性,后者主要是一種廣義范圍內的類似現象,如某人與他人具有相似的性格,某物與他物具有相似的外部特征等;而象似性,主要是限定在語符的能指和所指之間存在的相似關系上。
一定程度上,句法詞化結構是出于距離象似性的需要。距離象似性是指語言符號的能指距離象似于作為概念意義的所指距離。A 和B 所指的概念距離越是接近,欲表述一致性較高的信息,人們在思考時在心理上就越容易把A 和B 放在一起,而在語言表達時語言符號間的距離往往也靠得更近。語符距離近了,另一方面又促成了概念距離的接近。顯而易見,距離象似性作為句法詞化結構的認知基礎,由于把幾個單詞用連詞符號融合成一個單詞,使單詞之間的距離更加緊密,成為一個概念。同時,距離相似性在句法詞化結構中的使用也符合句法詞化結構的句法一致性和語義整體性的特征,如the wait-andsee policy(觀望政策)、forget-me-not(勿忘我)、the quite-at-ease manners(從容自若的舉止)。
需要強調的是,語符數量的多少和認知距離成正比。語符數量多,認知距離相對較遠,相反的情況下認知距離就相對較近。語符數量的增加會使認知距離相應增加,需要處理的語符數量越多,就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經歷更加復雜的認知過程,與此同時,語符也就傳遞了復雜而繁多的內容。因此可以說,語符長度象似于認知距離,認知距離加大就提高了話語的正式程度和理解的難度,這也解釋了短語詞化比句子詞化應用更廣泛的認知心理因素。
象似性研究為當代語言學開辟了一個嶄新的領域,為語言符號理據觀提供了更為系統、完整的理論依據和實例資料。基于從認知上解釋英語中的許多詞匯規則的需要,距離象似性作為形成這些英語詞匯規則的認知機制基礎,為我們提供了有力的論證依據,因此在英語詞匯構建中應用廣泛。現分別舉例說明距離象似性原則對詞匯表達的作用。
(1)形容詞順序。距離象似性原則最為直觀地體現在作為修飾中心詞的形容詞部分的順序上。一個名詞前面有若干個形容詞同時修飾作為中心詞匯的名詞時,一般規律是:最靠近中心詞匯的形容詞往往是那些最能表示中心詞匯本質和相關特性的形容詞;當然這樣的話,客觀形容詞往往距離中心詞匯比主觀形容詞要近。原因非常明顯,客觀特性比主觀特性更能夠表示事物的特殊本質,主觀特性往往受詞匯使用者自身主觀條件制約。在幾個客觀形容詞一起使用的情況下,規律是相似的,越主要的、越本質的形容詞也越靠近中心名詞。那么,例如材料、用途等表示客觀屬性的修飾部分就比大小、形態、新舊、顏色等表示主觀屬性的修飾部分更重要,更靠近中心詞匯。例如:

上述例子中,wooden 是這個椅子的特性,椅子一般情況下都是木頭的,不會突然改變了這個客觀特性,所以要最靠近中心名詞。red 是一種明顯的外部特征,但是比old 更加本質化。因為old 是非常主觀的,可能你看是old,我看還行,但是red 對任何一個有正常視力的人都是一樣的,所以更客觀,更接近中心詞。至于beautiful 是純粹的主觀性的,因人而異的程度非常大,所以最遠離中心詞匯。而small 還有個物理性的參照,小的椅子大多數人看來應該差不多,不可能稱之為big,所以在beautiful 之后是很自然的事了。
(2)動詞屈折變化順序。動詞屈折變化語法形式所表達的意義重要程度也有主次之分。當兩個時態概念同時在謂語動詞上屈折變化時,先后之分自然是必需的。比如:完成時(have +V.ed)與進行時(be+V.ing)同時使用時,進行時會更接近謂語動詞,形式為have been V.ing。由象似性原則可知,概念越靠近,語符距離也越近。完成時表示的是完成的動作,是已經過去的事情,而進行時表示的動作仍然在進行,當然進行時更靠近概念,所以更接近謂語動詞。
然而,語態變化與表示時間的時態概念相比更重要。英語謂語動詞屈折變化形式的順序和概念緊密度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象似關系。以動詞時態的被動語態屈折變化為例,比起動作發生的時間來說,動作的主動和被動,直接關系到語言的邏輯表達,句義變化明顯。那么,語態屈折變化形式比時態屈折變化形式更接近謂語動詞,形式為:be being V.ed;have been V.ed。
以上只是從動詞屈折變化順序和形容詞順序的角度探討了距離象似性原則在詞匯構建中的作用。距離象似性的影響當然遠不止這些,該原則還可以解釋使役象似、引語象似、標題象似、社會距離象似以及否定詞的位置和倒裝句的使用。綜上所述,距離象似性原則不僅是句法詞法結構構建的認知基礎,它還可以簡化語言的繁冗,并達到準確傳遞信息的效果。正因為如此,鄰近的概念和相關的思想更容易被激活。
句法詞化結構不同于其他的詞匯構建方式,在準確表達語義的同時,簡化了復雜的句法單位,使得各部分表示的概念距離趨于緊密;連詞符號的使用起到了避免內部修飾關系不清的作用,在詞匯構建及語篇分析中發揮著重要的意義。句法詞化結構的認知基礎——距離象似性原則幫助人們更好地認識了許多詞匯構建的規則,如動詞屈折變化順序等。距離象似性原則提示人們:若能把客觀外界的結構、人類的經驗和認知結構與語言結構之間的內在聯系描述清楚,便可大大加深對語言的理解,從根本上提高語言能力和運用水平。
[1]BAUER A.English word-formation[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3.
[2]王 寅.語義理論與語言教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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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AVID M G.Explorations in functional syntax:a new framework for lexicogrammatical analysis[M].London:Equinox Publishing Ltd,2010:186-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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