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現代民間繪畫藝術特色研究——以“現代民間繪畫之鄉”貴州劍河為例

（凱里學院藝術學院 貴州凱里 556011）

一、緒論

劍河縣離貴州省會貴陽往東203公里，距黔東南州府49公里。是座落在貴州高原的一個普通縣，可是當地苗族同胞創造了“民間奇花”——蜚聲海內外的現代民間繪畫藝術。劍河現代民間繪畫興起于上世紀80年代，創作基地是苗族聚居的溫泉村，獲獎作品基本都是出自溫泉村村民之手。 從1984年至今，有數百件作品參加過國內和國際多種展覽和比賽，獲得省級、國家級多項等級獎，作品被美國、法國、日本、韓國以及香港、臺灣等多個國家和地區藏家爭相收藏。1984年溫泉村被文化部命名為“畫鄉”，1991年劍河縣被文化部授予“現代民間繪畫之鄉”稱號。2006年被文化部列入世界文化遺產項目預備名錄。 劍河民俗、民情濃郁，有眾多的民族節日，獨特的服飾文化、婚俗與喪葬習俗。當地蘊藏著豐富的挑花、刺繡、銀飾、錫繡以及蠟染等民間藝術。它的民間繪畫吸納各種民俗信息，吸收民間藝術營養，藝術形式、表現風格獨具特色。

二、現代民間繪畫藝術特色形成原因比較

現代民間繪畫是表現基層民眾生產生活和民俗民情的繪畫藝術。盡管稱謂為“現代民間繪畫”或“農民畫”，但是，不同地區和不同民族的民間繪畫表現方法、表現形式、表現內容等方面各具特色，也正因為具有各自特色才有它存在的價值。從大的范圍來說，拿貴州劍河、上海金山、浙江嵊泗、江蘇邳縣、陜西戶縣等民間繪畫作品相比較，地方特色和民族特色十分明顯。各自特色的形成雖然各有原因，但是與以下四個方面確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一）與當地的民俗、民情相關聯。

劍河溫泉村是一個以苗族為主要原住民的大村寨，常住人口2210人，苗族人口占當地居民的97%，主要從事農業勞動。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溫泉苗族在服飾、節慶、婚嫁、喪葬、娛樂、禮節、禁忌、飲食等方面，形成自己獨特的風俗習慣。例如婦女的節日服飾，上身穿繡花與鑲嵌銀飾衣服，下身著百褶裙，頭蓄長發，上插各種銀飾，腳穿船形花布鞋。在民族節日方面，劍河溫泉有二月二、三月三、四月八、六月六等等。各個節日都具有不同民俗內涵，例如六月六，是苗族人民紀念六個男女祖先祭祀活動的遠古遺俗，同時希望自己也能繁衍后代多子多福。溫泉苗族所具有的民族節日和風俗是其它民族沒有的，即使有但是內涵則完全不同。浙江嵊泗主要是漁民，從事漁業勞動，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他們的節慶、婚嫁、喪葬、禁忌、飲食等具有海洋文化特點。兩地民間繪畫作者把這些有區別的民俗文化表現在作品中，從內容上會產生各自特征。

（二）與當地蘊藏的其它民間藝術關系密切。

現代民間繪畫在很多程度上是在吸收其它民間藝術營養的基礎上而產生的新的藝術形式，民間繪畫吸收其它民間藝術養分是多方面的，不僅吸收其造型、配色、構圖，更主要的是吸收其藝術創作理念。上海金山有傳統的蠟染藝術、西藏有唐卡藝術、陜西戶縣有豐富的民間剪紙藝術、溫泉有傳統的挑花刺繡等藝術，民間繪畫作者吸收這些民間藝術養分，借鑒民間藝術的表現方法和理念，表現在作品里，形式風格上自然會蘊含各自地方特征。

（三）與地域特征、自然環境也存在一定關系。

戶縣，位于關中平原腹地，地貌特征為秦嶺北麓山前沖積扇，扇緣洼地、黃土臺原，渭河階地及河漫灘地，過去人們居住的民居多為窯洞。溫泉地處南方的云貴高原山區，一年四季溫差不大，植被覆蓋面積達64%，氣候濕潤，民居以木質結構的吊腳樓為主，依山而建。民間繪畫表現的主要對象是人們的生產勞動與生活，人所處的地域特征、居住環境、穿戴服飾等自然也會進入作者的視線，這些地理和環境上的差異自然而然會表現在民間繪畫作品里，因此溫泉、戶縣、嵊泗、金山的民間繪畫受地域和環境影響自然在符號上具有一定區別。

（四）與作者所接受的教育以及所處的文化空間密不可分。

接受的文化教育分兩個方面，一是我們常說的學校教育，即是通常說的文化層次。接受學校教育越高，人們的認同意識更越是接近，而認同意識接近，表現的藝術形式也容易接近。而生活在基層的作者往往學歷大部分都是小學或中學，在造型和表現方法上沒有接受和經歷過相同的專門訓練，表現意識自然存在很大區別，由此相互間創作和表現方法不會雷同。二是社會教育，主要指生活環境給人帶來的影響。民間繪畫作者基本是農民、牧民、漁民，農民生活的環境是農耕文化，牧民接受的是草原文化，漁民是海洋文化占主要位置，他們的藝術表現最多的是他們熟悉的文化氛圍，因此農民、牧民、漁民表現在作品里，反映各自文化氛圍的藝術語言自然也有著各自特點。

三、劍河苗族現代民間繪畫的創作過程和方法

苗族農民朋友創作民間繪畫的過程和方法大致分為四個步驟。

（一）起稿

作者把自己想要畫的內容進行反復構思后，在較厚的白紙或者素描紙上用鉛筆進行描繪，經過反復修改直至滿意為止。

（二）拷貝

拷貝就是把設計好的草圖復制到正稿畫紙上，一般有兩種方法，一是在草稿和正稿之間放上復寫紙，草稿在上正稿用紙在下，用票夾固定，然后用較硬的鉛筆再在草稿上畫一遍，通過復寫紙就把設計好的畫稿印在了正稿紙上。第二種方法是把設計好的草圖放在玻璃板上，然后把正稿紙覆蓋在草圖上面，玻璃的下面放上燈光，通過燈光照射，草圖的線條清晰可見，用鉛筆把草圖拷貝到正稿上，然后進行下一步的制作。

（三）涂色

民間繪畫的用色主要是水粉顏色，也有用中國畫顏色或丙烯顏色的。涂色的方法一般是先將顏色加水調到一定濃度，用毛筆蘸顏色分多次進行平涂，目的是要均勻和平整。

（四）勾線

勾線是民間繪畫制作的最后一步，也是最為關鍵一步。勾線關系到造型的細微表現，勾線的好壞關系到作品質量的好壞，也體現作者水平的高低。盡管民間繪畫作者沒有經過專門訓練，但是長期積累的經驗會告訴他們，精細和精準是勾線必要的要求。民間繪畫在制作步驟上與中國工筆畫有一定區別，中國畫是先勾線后上色，原因是中國畫顏色比較薄，不會覆蓋先勾的線，而民間繪畫用的是覆蓋力比較強的水粉等顏料，先勾線會被后來上的顏色覆蓋，由此他們往往是先上色后勾線。據說也有先勾線后填色的，如戶縣和黃平的民間繪畫。勾線用的顏料也是水粉或者丙烯，因為大部分勾的是彩色線，畫面需要也可用墨來勾線。

四、劍河苗族現代民間繪畫藝術特色

（一）作品內容充滿劍河特有的民俗民情。

在劍河溫泉有豐富多彩的民間節日和民俗活動，因此作者自然會將其表現在作品里，由于民俗的獨特性，表現在作品里內容自然就獨特。例如歐德花作品《歡樂的牯藏節》和《姊妹節對歌》。《歡樂的牯藏節》表現的是劍河溫泉苗族群眾歡度13年一次的古藏祭祀活動。牯藏節是苗族特有的民族節日，“牯藏節”，也稱“吃牯藏”。它的重要內容是殺牛祭祖，是苗族祭祀列祖列宗神靈的大典。牯臟節有小牯大牯之分，小牯每年一次，時間多在秋后與初春農閑季節，吃牯村寨殺豬宰牛邀請親友聚會，其間舉行斗牛、吹蘆笙活動；大牯一般13年舉行一次。《歡樂的牯藏節》表現的正是苗族群眾在大牯藏節吹奏起悠揚的蘆笙，敲打起歡快的木鼓，一邊載歌載舞一邊殺豬宰牛的歡樂場面。

《姊妹節對歌》表現的是在劍河及周邊苗族地區獨具特色的姊妹節日里，苗族青年男女情歌對唱的場面。 苗族姊妹節，苗語叫“濃嘎良”，它以苗族青年女子為中心，以邀約情人一起游方對歌、吃姊妹飯、跳蘆笙木鼓舞、互贈信物、訂立婚約等為主要活動內容。它被喻為“藏在花蕊里的節日”，是“最古老的東方情人節”。苗族姊妹節歷史悠久，作為一種民俗、婚戀、社交方式傳承至今。吃姊妹飯是這個節日的重要禮儀事項。姊妹飯同時也是姑娘們送給情侶以表達情意的信物，是節日中最為重要的標志。下田撮魚撈蝦是姊妹飯活動之一，一個寨子的姑娘與另一個寨子的小伙子相約，以撮魚撈蝦談情說愛，尋找意中人。踩鼓是整個社區參與節日活動的重要方式，姑娘們在父母的精心打扮下，身著節日的盛裝聚向鼓場踩鼓，從鼓場上可以看出誰的服飾艷麗，誰的銀飾既美又多，苗族人以此方式展示自己的服飾文化。

像這種表現獨特民俗民情內容的作品非常之多，如歐秀輝《家鄉喜事多》《賽馬》，劉春榮的《招龍節》，歐德花的《迎親》等等。

（二）充分吸收地方其它民間藝術元素

1.造型夸張，質樸大方，極具裝飾特征。溫泉苗寨有幾百年歷史，苗族是一個非常愛美的民族，苗族人民不僅能歌善舞，而且苗族婦女個個是挑花、刺繡、剪紙和蠟染等民間藝術制作能手，溫泉許多民間繪畫作者基本就是當地婦女，他們把樸實、夸張、極具裝飾、富于變化、抽象或者半抽象的民間藝術直接引入民間繪畫創作，或在創作中直接把挑花刺繡的造型移植過來加以重構，于是溫泉民間繪畫呈現的是有別于其它地方，富含溫泉苗族民間藝術風格的民間繪畫。例如歐秀輝的《包粽子》，畫面中部有一圓形大簸箕，十一個苗族婦女圍成一圈包著過節食用的粽子，圈外四角又是四個裝著備用粽子原料的大簸箕，分別又有四人在勞作，左右兩邊上下的圓形簸箕之間再添上兩個盛滿原料的圓形籮筐。這樣大圓套小圓，圓中有圓，圓外有圓的裝飾造型，都是吸收了民間挑花刺繡的裝飾元素，具有極強的裝飾特征。

2.色彩對比強烈，極具地方民族特色。劍河的苗族挑花刺繡單獨看它用彩色絲線繡的部分色彩非常耀眼，并且紅花配綠葉也不忌諱，這在專業美術上是要回避的，不然就顯得俗氣，可是他們往往把這樣強烈對比的圖案繡在深藍或者黑色底布上，由于有深色底布的調節，也就不顯火氣。劍河民間繪畫在色彩的設計上吸收了民間挑花刺繡的色彩搭配，其繪畫作品有著強烈的色彩對比。例如邰昌麗的《紡織圖》，該作品主要表現的是苗族婦女在梳理織布用的自己紡織的紗線的勞動場面，畫面以中黃打底，左右斜向一大面積藍色紗線帶，似如一條藍色河流，兩邊有五名苗族婦女正在忙碌的整理著是否有些散亂的線，婦女的服裝顏色分別是深紅、大紅、深綠、深紫和黑色，因為有眾多深色的存在，盡管是中黃的底色，可是畫面也不覺得火氣，相反則是更加突出勞作的苗族婦女的勞動場面。

3.奇趣浪漫具有豐富的藝術想象。劍河民間繪畫作者在進行民間繪畫創作時，思緒經常是天馬行空，自由翱翔的。他們作畫不講究時間和空間關系，經常像童話故事似的處理畫面。例如歐德花的《月亮的故事》，畫面描繪的是一個老人在給幾個孩子講月亮上有吳剛砍樹的童話故事。她把月亮、月亮里砍樹的吳剛、地上講故事的老人以及聽故事的小孩處理在一個畫面上，天有多高地有多大他們不管，畫面能表達自己的想法就行。畫面并不覺得組織上的生硬，反而覺得奇趣無比。

4.構圖飽滿，畫面充實。民間刺繡、挑花、剪紙、蠟染等藝術往往是作為一種適合紋樣或者二方或四方連續紋樣來填補所要處理的空間，在所描繪的空間里基本沒有多少空白存在，往往是大形套小形，小形里再有更小的形，重重疊疊，內容豐富充實至極。劍河民間繪畫吸收了這一特點，在處理畫面時也是非常飽滿充實。例如歐德花的《耕》，邰昌麗的《集思廣益建家園》等作品。《耕》表現的是春天來了，苗族人民忙于耕田種地的勞動場面，畫面里有兩丘水田，兩位農民正在駕著兩頭水牛耕田，田里有幾位婦女在捕魚，田中滿是游動的泥鰍、黃鱔和鯉魚，還有就是密密麻麻的水紋線。田埂上是挑著籮筐、撮箕的人群以及勞動群眾帶來放在田埂邊上玩耍的小孩。田地周圍是茂密的杉樹和雜樹以及苗族民居、飛鳥、太陽等等，畫面充實豐滿。由于田里的水是淡藍色，其它是重色，近似于中國山水畫的留白，于是畫面透氣而不悶塞。

《集思廣益建家園》表現的是一群苗族群眾圍著一個戴著眼鏡，看似設計專家的人，討論著新農村建設藍圖。畫幅中部是一幅帶有涼亭的圖紙，人群圍繞圖紙討論，地面是淡黃色，人群外圍是成俯視狀的典型苗族民居的屋頂，多個屋頂連接圍成圓形，屋頂用朱紅打底白色線條勾畫瓦片，上空還飛舞著彩蝶和飛鳥，畫面構圖飽滿，幾乎沒有空隙。可是觀賞者同樣不覺得悶塞，原因是深色和淺色的合理搭配。

這副畫還更值得一提的是用色，畫面由多個俯視狀屋頂連接在一起，屋頂在畫面中面積幾乎占了三分之二，屋頂瓦面色彩全涂朱紅，白色線條勾畫，其間點綴著飛舞的彩蝶和彩色飛鳥，仿佛一看就像一幅華麗的苗族刺繡。溫泉村苗族婦女服飾種類很多，但其中刺繡主要以紅繡為主，尤其是上裝圖案絕大部分是用紅色絲線繡成。作者吸收民間刺繡的用色，于是有此作品。敢用這樣大面積的朱紅顏色涂染畫面，整個畫面紅色居多，是專業畫家不敢想象的，苗族人民真是藝術天才。

五、結語

民間繪畫各地皆有，藝術特征各有不同，研究劍河溫泉苗族民間繪畫藝術特色，一是想為民間繪畫擊掌鼓呼，二是愿本文能給各地民間繪畫組織者、輔導者一個參考，把握各地優勢，發掘當地民間藝術有用價值為我所用，有利于民間繪畫很好地傳承發展并各具特色，為民間繪畫繁榮、提高基層民眾文化生活增磚添瓦，把現代民間繪畫藝術發揚光大，造福于民。

[1]孫亞光.中國現代民間繪畫畫鄉——貴州省劍河縣.[EB/OL].新華網.2010-06-12

[2]段非奴 李申.湘西苗族服飾文化藝術雜說.[j].現代交際.2010年

[3]王硯璽.貴州非物質文化遺產之姊妹節[j].貴州財經學院學報. 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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