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沃爾夫岡·喬納斯(Wolfgang Jonas) 譯/劉小路
筆者(喬納斯,1994)在早期的研究中提出了設計的系統理論構架(systems theoretic framework for design)。認為設計可以被描述為一個從生產到消費多級循環的交流過程(社會、子系統、公司、團隊及個人),其中一部分是確定可控的,而另一部分則是自在自為的。我們可以通過系統動力學(Stella Ⅱ Version 2.2.2)來驗證關于相鄰兩級之構成要素的特定假設(或更進一步:可重現某一觀測結果)。使顯現和吸引子現象得以可視化。
理論的構建仍在繼續(看來設計應該避免每10年就采用一種更時新的理論),不過目前尚未運用任何刺激手段。更為重要的是,要先提出構建理念的更多細節,并運用較之其它理論更為先進的基于自創生理論(autopoiesis theory,Luhmann,1984)的社會學概念,然后才能開始對其進行驗證。
除此之外,在我看來,還要將常識性知識轉換為仿真模型,并不斷進行調整,直到其與觀測到的現實之間的相似性得以凸顯。不過其真實效果往往不盡如人意。盡管在人文學科領域(我認為設計屬于人文學科),系統動力學是否有助于理論的構建,尚不能肯定(在此我提出疑問以供討論),但其對于應用型理論的作用,以及在實施過程中所指向的方法,卻是毋庸置疑的。
20世紀60 至70年代早期的“設計方法運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控制論思想的影響。控制論已被證實在軍隊及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的大型項目中十分有效,即通過優化手段,將一個明確限定的問題轉化為一種解決方案。其假設是:我們知道問題是什么,我們也知道人們想要什么,甚至知道對于他們來說什么是最適合的,而且我們也有足夠的手段來實施這些方案。瓊斯(Jones,1988)將這種狹隘的專家態度的特征描述為:“我們在這里就是要幫助其他人:至于他們是誰,我完全沒有概念。”然而在設計實踐中這種方法并不奏效,它只能用于單個項目管理中,而與創作過程相去甚遠。
20世紀70年代早期,方法論的領軍人物紛紛產生了強烈的幻滅感:亞歷山大(Christopher Alexander,1971)對關于方法論在未來研究的關鍵領域這一問題的回答是:“我想說,忘了吧,忘了這一切。”里特爾(Horst Rittel,1972)則指出:“只有當所有的難題都得以解決,第一代設計方法似乎才真正開始。”瓊斯(John Christopher Jones,1977)也曾抱怨道:“他們都想得到一勞永逸的秘訣……許多人都想得到它,而這更是所有學生一直都想得到的。但我認為,無論任何人,只要他要繼續生活,就應該抵制一切此類誘惑……我發現在直覺和理性(或理智)之間已經逐漸出現了一個鴻溝。”甚至阿徹(Bruce Archer)自己也承認:“……我曾試圖將運籌學方法和管理學技巧融入設計目標之中,為此我已浪費了大量時間。”順便提及:在東德(我曾在前東德的一個機構任教),人們仍然延續著第一代設計方法,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弗里克(Frick),1982)。的確如此:與20世紀60年代晚期西德所發生的變化相比,東德在1989年之前一切都一如既往。
至20世紀80年代,(西德的)設計師們在解決設計問題時已摒棄了一切理性的方法。他們創造出了美觀的物品,戀物且使自己表現的形同那些很自我的藝術家。事實上,這也是邁向自由的重要一步,從而擺脫了功能主義時代行業內所信奉的道德目標(為創建美好社會而工作)。這些目標雖偉大,但卻無法實現。如今這一的原則仍然奏效。作為生產——消費循環中重要性日益凸顯的一個因素,無論設計是否涵蓋一切,但已涌現出越來越多的問題。
現如今,用于描述這種狀況的關鍵詞有:復雜性、模糊性、不可預測性以及多元價值觀等。其中既沒有“真正的”需要,也不再有解決問題的“正確”方法。很多問題都與多個領域密切關聯。社會觀作為一個功能分化的、且基本上自在自為的系統,需要思考如何啟發和拓展理性觀,從而能很好地應對再實踐的非經濟與非量化的特性。
與此同時——與前文提及的轉變相對應——在科學領域中也取得了一些新進展。我認為,面向自然化的認識論(參見Quine’s request)最重要的進展之一,是福斯特(Heinz Von Foerster,1979)的二階控制論公式。與一階控制論對觀測系統的處理相比,二階控制論的關注點在于觀測系統與觀測行為之間的相互作用。客觀性,作為備受推崇的科學原則之一,要求觀察者必須做到使自身特性不影響他(或她)對觀察的描述,這似乎可以填補我們認知的盲點。觀察者質樸而又深遠的問題是:“……如果觀察者沒有作出描述的優先權,那么他怎么能夠首先進行描述呢?”這就清楚地表明,社會控制論必定是非分層的二階控制論,即一種控制論的控制論。進入這一系統的自主觀察者是作為利益相關者,因而應該允許其自己限定目標。如果我們不能做到這一點,那么其他人就會替我們限定一個目標。此外,如果我們不能做到這一點,那就應該給那些想要將自身行為應負的責任轉嫁給其他人提供一個借口:“我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只是服從指令而已。”
在如今,設計任務已經從近乎專業的問題變成了邊界不清的問題,其舊有的方法已經不能滿足要求。其原因不在于其他,而是由于設計的功能轉向,即從最初的滿足需求(直到20世紀60年代,在東德則遲至1989年:這是一份相當簡單的工作)到刺激需求(20世紀70 至80年代:這種狀況引起了一場大論戰),至20世紀90年代又走向了對需求的滿足/刺激/設計/協調的復雜混合體。引領第一代設計方法研究的學者們似乎已經提前預見了20年后將會提出的新要求:
里特爾(Rittel,1972)指出:“……在專家的頭腦中并沒有匯集什么專業知識,并且……在為其他人處理設計問題時,需要運用的專門知識,或者說所需的知識,分布在許多人當中,尤其是那些可能受到解決方法(或計劃)影響的人群,因此,設計師需要尋找能夠激活其專門知識的方法。因為這種專門知識往往有著爭議性,并且具有所謂的‘無知的對稱性’,即就手頭的問題而言,作為知識載體的那些人當中沒有誰能保證自己的知識優于其他任何人,所以應該將這一過程組織成一場討論。”
瓊斯(Jones,1977):“我方才意識到,如果把設計應用于生活,而不僅僅是產品、系統和軟件,那么就必須更側重策略性(在雅典文化的意義上)(雙向流程)而非規劃性,否則設計不可能統領一切。”
瓊斯(Jones,1984):“在當今時代,最主要的挑戰可能來自創造性的協作……打破壁壘從而實現自由創造和協作的第一個有效步奏,就是使我們的職業標準和所起的作用更為寬泛,并形成交叉。一旦做到了這一點,那么整個語境就會更為輕松多變。”
隨著設計所要協同的群體越來越大,我們不僅要有更為寬松的角色定位,而且要以更加大眾化的、自言自語的方式。應當使設計過程可視化,這樣每個人都能看到我們決定了什么,以及為什么這么做,并在此之前(而非之后)就作出最重要的決定。在形成固定概念之前,協作可能是推進新設計方法的主要力量。其他力量則是作為一種手段,使我們忘卻那個眾所周知的、變動不定的自我意象。
最初的控制論無法作出規劃,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需要(這聽起來有些自我矛盾)一套民主主義的特殊裝備,以實現參與性的社會技術規劃。
20世紀50 至60年代的情形如今再次出現,尤其是規劃與管理科學(如Ulrich/ Probst) 和 系 統 工 程( 如Checkland/ Scholes)意識到了尋找新方法的必要性。正因為此,開發出了基于二階控制論的新方法。
與40年前一樣,設計研究似乎略微滯后于新系統思想的運用。克羅斯(Nigel Cross,1993)指出:“顯現作為一個核心理念,……為更普遍的設計研究奠定了基礎……它作為一個隱性結構的概念,源于其他的顯性結構。顯現并不僅僅是簡單的圖案識別,而是設計師在需求問題和解決方法理念的演變過程中對圖案的釋義。設計的另一個同樣明顯的特征是對問題空間的探索,而不是研究。在程序中,研究是一個相對簡單的概念,因為它關注的是某個特定解決方案的明確,而探索則關注的是尋找那些一旦被發現就只能被認為是有趣的或有價值的事物。”
在這一語境中,設計的新角色(不只是一種輔助功能)(可能會)是什么呢?克里彭多夫(Klaus Kripendorff,1994)綱領性的論述是:“工業設計師的職責在于,為利益相關者對人工制品有意義的參與創造一種可供性,并通過這種方式彼此交流。” 這一切看似前景一片光明,因為它界定了一個未被其他學科占據的專業領域。設計(作為一門學科)要繼續存在,除非它能夠體現并重新定義其具體功能,即作為一個整體來對待協作的含義和解決問題的中庸之道。中庸意味著某種謙遜;當然從另一方面看,第二代方法也有一種不那么謙遜的特性,那就是對現行狀況缺乏尊重,并假設離開了這種方法一切都不可能繼續。

表1 SM-Tools 步驟與Stella Ⅱ(V 2.2.2)的對比
總結:設計對于解決問題的貢獻,有望通過整合現有的專業知識來實現,而不是進行更詳細的調查。將設計過程細分為分析(問題是什么?)、規劃(我們想要怎樣生活?)和綜合(為此我們需要做什么?),新一代方法強調前兩個步驟,支持面向功能的“問題設計”,而不是最終結果和面向客體的“方法設計”。他們檢測設計活動發生的系統,其目標指向語境和場景,而不是產品。
新一代方法是開放的、互動的、含義清楚的、支持團隊合作的及多學科的,而且公眾可以通過對話式的交往結構參與其中。對于面向未來的解決問題的方法,場景技術是一個非常有前景且條理清晰的指南。
總體目標是使設計工作的主體范圍擴大,從而有助于設計在未來的學科網絡中成為一個勝任的更多、也更負責任的合作伙伴。
基于以上思考,韋斯特教授(Prof. Vester)提出了一種主要集中于上述分析與規劃這兩個步驟的新方法(SM-Tools:Sensitivit.smodell Prof. Vester)。這種方法主要用于描述和分析多領域的復雜問題,并為多學科團隊之間的結構化通信提供一種工作語言。必須建立一個雖粗略卻完整的系統模型。以生命系統的概念為主導思想,進而導向生存能力這一目標。盡管可以進行仿真,但其目標不在于作出預測,而是為了了解該系統的動態性,即系統對擾動和干預的靈敏性,從而為規劃的現實途徑提供支撐。該方法運用了基于佩特里網(Petri-nets)的認知圖,并在后臺保持一個關系數據庫。這是一種完全互動的(引入了二階方法的特質)、以問題為導向的方法,并不需要嚴格按照步驟的順序來執行。
[1]Alexander,Christopher( interviewed by Max Jacobson) “ The State of the Art in design Methods”. In: DMG Vewsletter,5(3) 1971,p 3-7.
[2]Archer,L. Bruce “Whatever Became of Design Methodology?” In: Design Studies Vol 1(1) 1979 pp 17-18.
[3]Checkland,Peter; Scholes,Jim Soft Systems Methodology in Action John Wiley&Sons,Chichester 1990.
[4]Cross,Nigel(ed.) Developments in Design Methodology John Wiley,Chichester 1984.
[5]Cross,Nigel Report: Second international round-table conference on computational models of creative design,6-10 December 1992,Heron Island,Queensland,Australia. In: Design Studies Vol 14(3) July 1993 p 344-346.
[6]Von Foerster,Heinz“Cybernetics of Cybernetics”. In: Krippendorff,Klaus(ed.) Cummunication and Control in Society Gordon and Breach,New York 1979
[7]Von Foerster,Heinz Observing Systems Seaside,Cal. 1981
[8]Frick,Folf Designmethodic- Eine Einführung für Studierende Hochschule für industrielle Formgestaltung Halle,1982
[9]Honas,Wolfgang Design-System-Theorie. Uberlegungen zu einem systemtheoretischen Modell von Design- Theorie Verlag Die Blaue Eule,Essen 1994
[10]Jones,John Christopher“How my Thoughts about Design Methodology have Changed During the Years”. In: Design Methods and Theories 11(1) 1977 pp 50-62
[11]Jones,John Christopher“Softecnica” in Thackara(ed.)1988 pp 216-226
[12]Krippendorff,Klaus“Redesigning Design. An Invitation to a Responsible Futur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Philadelphia,June 1994
[13]Luhmann,Niklas Soziale Systeme.Grundriβ einer allgemeinen Theorie Suhrkamp,Frankfurt/M. 1984
[14]Rittel,Horst W.J.“Second-generation Design Methods”. In Cross(ed.) 1984 pp 317-327(originally published 1972)
[15]Stella ⅡSystems Thinking,Experimental Learning Laboratory with Animation High Performance Systems,Hanover NH 1990
[16]Thackara,John(ed.) Design after modernism. Beyond the Object Thames and Hudson,London 1988
[17]Ulrich,Hans; Probst,Gilbert J.B. Anleitung Anleitung zum ganzheitlichen Denken und Handeln Paul Haupt,Bern und Stuttgart,1988,3. Aufl. 1991
[18]Vester,Frederic Sensitivit?tsmodell Prof.Vester. Ein computerunterstütztes Planungsinstrumentarium zur Erfassung und Bewertun Komplexer Systeme Studien gruppe fur Biologie und Umwelt GmbH,München 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