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身患癌癥,感恩小伙千里奔赴鋼城當孝子
2010年1月19日,從內蒙古草原奔波了整整36個小時的吳文江,天黑前,趕到了遠在遼寧鞍山的“老爸”鄭安宏的病床前。這一次,他打定主意,不走了,在這里陪伴老爸,盡孝心。
一周前,他電話打到老爸家里,得知老爸患的是結腸癌,已到了中晚期。因此,他辭去了在內蒙古鄂爾多斯市第二中學的教師工作。校方非常惋惜,勸他再考慮一下。可吳文江表示,自己能有今天,是老爸給予的,現在老爸有危難了,自己要守在他身邊,報答老爸!
看見他,病床上的老爸眼里透出一股驚喜,可馬上又板起臉說:“大老遠的,跑回來干嗎,我沒事!”說著,掙扎著要坐起來,卻被身邊一雙小巧的手按住了,是老爸的獨生女兒鄭莉莉:“醫生不讓你動。”聲細如絲,卻難掩悲傷。和他一樣,鄭莉莉的眼睛也是紅紅的。吳文江心里一動,對這個比自己大一歲的姐姐,他聽說過,卻并不熟悉。
吳文江是老爸供養、資助的16個兒女中的一個,多年來,老爸散盡百萬家財,資助、供養著離異和貧困家庭的這些孩子,被稱為“鞍山好人”、“愛心爸爸”。當年的“鄭百萬”,如今僅守著一個名為“愛心水果超市”的小攤生活。生意小了,可身邊的“兒子”卻越來越多,為此,老伴前些年還和他離了婚:“錢都給別人花了,自己成了窮光蛋,連親生女兒想讀研、出國都拿不出錢來……”
吳文江出生于1981年12月3日。他的家在內蒙古自治區通遼市科爾沁左翼后旗郊區,親生父母都是農民。10年前的夏天,已升到高三、成績排在班里前三名,還擔任班長職務的吳文江,因家里無力再為他繳納下學期的4000多元學雜費,忍痛離開學校,輟學到沈陽市大東區八家子水果批發市場打零工。
一天上午,正往車上裝西瓜的他,被一個前來上貨的老板叫住了,這個人就是鄭安宏。在當時,鄭安宏已是鞍山市搞水果生意的知名老板,身家百萬,常來此上貨。
鄭安宏得知他輟學的原因,一邊說“你回去讀書,我給你交學費,養活你!”一邊從包里拿出上貨的錢:“這5000元錢你拿回家去,今天就走!”
此后,吳文江的全部學費和生活費都由鄭安宏出,一直到他大學畢業成為鄂爾多斯市第二中學的語文教師……
拿出給老爸帶來的草原特產,奶餅、牛肉干、馬奶酒……老爸擺了擺手:“不,吃不下!”吳文江不相信,他親手撕下一小塊奶餅,泡在水杯里,又遞到老爸嘴邊:“沾水吃,吃一小塊就行,吃下去才有力氣!”兒子的孝心,最終讓老爸吃下了這塊奶餅,也感染了守在一邊的鄭莉莉。“爸爸這些年的心血沒有白付出!”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眼前這個遠道趕回來的弟弟,在為爸爸泡奶餅,還為爸爸擔心流淚,比我這個親生女兒還關心爸爸的安危。看他們父子情深,鄭莉莉心里一邊是苦,一邊是甜。危難時刻見真情,以前,她對爸爸的行為不理解,都為了活的好一些,憑什么爸爸的心往外使勁呀,錢給別人花了,自己家人卻過著窮日子,房子、車子都沒有。
鄭莉莉畢業于東北大學財會專業,在鞍山市千山區勞動與社會保障部門工作。吳文江的出現,讓她心里感到一絲欣慰,人是懂得感恩的,奔波了2000多公里的路,只為趕回來陪在爸爸身邊,這個弟弟心真癡呀……
奶餅吃完了,老爸也下了逐客令:“回鄂爾多斯去吧,工作要緊!”
吳文江搖搖頭:“回不去了,我已經把工作辭了,專程回來陪伴你,伺候你!”極輕的一句話,卻好像炸雷響在耳邊,父女倆一下子都驚呆了。片刻,老爸動情地一把握住吳文江的手:“孩子,你可真是傻到家了呀,那么好的工作說辭就辭了?馬上給我回去,否則,我不認這個義子了!”
吳文江忍住淚水,使勁點點頭:“老爸,我不會回去的!工作沒了,可以再找。可報答你恩情的機會并不多。求求你,就讓我陪著你吧……”
一條情感的金絲線穿透心房,拉緊了屋子里人的心。鄭莉莉抹了下眼睛,轉身向外走:“文江,我去給你泡碗面吃。”不經意間,稱呼變了,陌生感消失了,兩個年輕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
愛哭的日子里,窮小伙成為可依靠的大樹
1月22日上午8點30分,鄭安宏預定的手術日子,鞍山市第四腫瘤醫院外科病房前,護士推著手推車過來了,在場的人們情緒也變得緊張起來。鄭莉莉忍不住伏在墻角低聲啜泣起來,有人遞過來一張面巾紙,是吳文江。他輕聲勸慰說:“姐,別難過,老爸一定能挺過來!”
車子進入手術區了,吳文江的心也跟著邁了進去:“老爸,要堅持住啊!”他身邊,鄭莉莉的手一直在抖著……忽然,車子又退了出來,快!老爸有話要說。情急之下,吳文江拉著鄭莉莉的手就往前趕。到了跟前,只見老爸一字一頓地囑咐他們說:“如果我下不來手術臺,你倆要照看好弟弟妹妹們!”聽到這話,吳文江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他沖老爸使勁點點頭:“我一定做到!”
車子推走了,可兩人的手還拉在一起。鄭莉莉不好意思地掙了一下。這一掙手,吳文江清醒了,他急忙把手松開,臉刷地紅了,鄭莉莉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1個小時過去了,又1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室的門依然緊關著,時間過的可真慢啊!吳文江在走廊里不安地走動著。12點零5分,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了,身上插滿管子的老爸被緩緩推了出來。醫生走出來說:“手術很順利……”吳文江興奮地喊:“姐,你聽見了嗎,手術很順利!”那邊,鄭莉莉早已哭成了淚人……
晚6點,老爸蘇醒了過來,嘴唇動了動,吳文江趕緊拿起棉簽,沾上水,輕輕涂抹在老爸的嘴唇上。鄭莉莉看在眼里,心也放了下來,他比我這個親生女兒還細心呢!夜來臨了,老爸又昏睡了,擔心老爸無意中壓住輸液管,吳文江不時掀開被子察看一下。當晚,他就守在老爸病床前,一會看看輸液管,一會摸摸老爸額頭。他一夜未眠,她也一夜沒睡。
第二天、第三天……一雙秀美的眼睛始終注視著他,是鄭莉莉。7天了,他人沒離開過病房,沒脫過衣服睡覺,累了困了,就伏在床沿上打個盹。爸爸那邊有一點動靜,他馬上就會醒來,甚至爸爸一個眼神,他也能看出來是渴了,還是想尿了,親生兒子又會怎么樣呢?
她想替換他,可他不讓:“你還要工作,累壞了身子怎么行?”
由感動到認可、信賴,—股潛藏的暖流在心底涌出了,鄭莉莉突然問:“那你累壞了身子怎么辦?以后你會去哪……”
話問得突然,想了想,吳文江說:“別擔心,我身體棒著呢,等老爸病好了,我就在鞍山找一份工作,守著老爸一起生活!”說者無心,聽的人卻滿意地笑了。
慢慢地,在吳文江的精心照顧下,老爸的身體一天天好轉起來,已經能在別人攙扶下在走廊里走兩個來回了,可腿腳還是有些發軟。鄭莉莉看在眼里,一顆揪緊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一天上午,她親手煲好一罐骨頭湯端到病房里,又親手盛了兩碗,一碗端給爸爸,一碗端給了吳文江:“喝吧,這些天人都熬瘦了,喝湯補補身子!”
吳文江接了碗,一種異樣的感覺也在濃香的湯里溢了出來,又浸潤到心田中:“和她爸一樣,莉莉也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
可他不敢去想,兩人差距太過懸殊了:她是名牌大學畢業生,政府公務員;而他,農村窮小子,現在連工作都沒有。生活是現實的,光有愛情是不夠的。
2月10日,鄭安宏出院了,接下來要做的是化療。熱心的鞍山市民捐助了大部分治療費用。
鄭莉莉在心里認定了吳文江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有真情,有孝心,懂得感恩。這些足夠了,剩下的靠雙手去拼搏好了。她在等他再往前邁一步——傻瓜,說話呀……可吳文江沒說,他把頭轉了過去。鄭莉莉很失望,這個木頭人!
轉眼春天來了,4月初,12個療程的化療既將結束,老爸的身體也漸漸康復了。兩顆年輕人的心也離得越來越近,終于互相表白了。
得悉女兒的喜訊后,一天晚上,前妻來找鄭安宏算賬:“你干的好事,錢搭進去了不說,女兒難不成也要搭進去?跟這么個窮小子,將來有苦日子過……”鄭安宏不吭聲了。一天上午,女兒不在時,鄭安宏向吳文江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
吳文江沉默了,是呀,自己是來報恩的,不能對恩人的女兒有非分之想。莉莉是名牌大學畢業生,又是國家公務員,人長得也漂亮,追求她的人一定有很多,這其中不會缺少英俊瀟灑,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男孩子。而他一沒房,二沒錢,三沒正式工作,莉莉憑什么嫁自己……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等老爸化療一結束就離開,回科爾沁草原去。他想悄悄地離開。一天晚上,正在收拾背包時,老爸和鄭莉莉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你別走……”
原來,頗有主見的鄭莉莉明白爸媽心里在想什么,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當初爸爸在吳文江人生轉折點上拉了他一把,10年過去了,這個人沒有忘記,今天,在爸爸也需要人拉一把的時候,這個人趕來了,是坐了36個小時的車,跨越2000多公里的路,辭職趕來報答爸爸、照顧爸爸的,這樣重情重義的人多難得呀……“有錢了,能讓爸爸不生病嗎?能買來這份感情嗎?”說得鄭安宏低下了頭。一邊的媽媽還想說什么,可看了看女兒,也不吱聲了。最終,兩位老人接受了這樁姻緣。
做老爸那樣的人,真情和孝心讓癌魔讓路
吳文江留在鞍山了,幫老爸的水果攤上貨,照看年齡小的弟弟妹妹們(也是老爸的義子義女),照顧老爸的飲食起居。以前是老爸資助他,現在他要幫老爸撐起這個攤子。不,是兩個人。下班后,鄭莉莉也會風一樣飄過來,給他一個吻,給小店帶來一片溫馨。
一年很快過去了,2011年8月8日傍晚,臺風梅花登陸遼寧沿海地區,鞍山市風雨大作。正在這時,老爸的電話響了,接聽后,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老鄭,我想求你兩件事……”是老爸經常資助的一名姓蔡的鄰居。此人離婚后,帶著老娘和9歲的兒子生活,自己患有嚴重的心臟病。吳文江陪老爸趕了過去。
昏暗的屋子里,病人躺在床上,已經快不行了。他求鄭安宏辦兩件事:一是給老娘送終,二是把兒子撫養成人。此情此景,吳文江的內心被深深震撼了,“好人”這個擔子,原來如此沉重,老爸也是癌癥病人呀……
人送走了,他們把老蔡的老娘和孩子接回來了。這個風雨之夜,因為淋雨,老爸又一次病倒了,連續20多天發低燒。吳文江愧疚地對鄭莉莉說:“都是我不好,不應該讓老爸去。”鄭莉莉搖搖頭,“勸不住的,爸爸就是這樣的為人。以后你想學爸爸嗎?”
吳文江堅定地說:“想!”
9月初的一天,一個機會擺在吳文江眼前:鞍山職教城招聘臨時授課老師,24小時跟班制。他想去,可不放心老爸。猶豫中,鄭安宏知道了:“去!握筆桿的賣水果,你不在行!”說得鄭莉莉嘿嘿笑:“爸了解你。”
吳文江被聘用了,重新站上了講臺,在這里,他又找回了自信。
喜事接著來,9月7日上午,經過多方評選,老爸鄭安宏榮獲第四屆遼寧省道德模范稱號。
一天晚飯后,吳文江把鄭莉莉約到了烈士山腳下的公園里,他板著鄭莉莉的肩認真地說:“莉莉,我們結婚吧!”得到首肯后,他忘情地跳了起來:“我要結婚了!”身旁游人都善意地偷偷笑。鄭莉莉害羞地說:“喊什么,怕別人聽不見呀!”吳文江開心地說:“我不管!”
要結婚,住哪成了問題,兩人想到了租房子,找一個離爸爸、媽媽近一點的地方,以方便照顧老人。一直不吱聲的老媽發話了:“住我那去吧,省下租房的錢過日子!”
住解決了,還有婚紗、禮服要置辦,可這需要錢。鄭莉莉沖吳文江嘿嘿一笑:“不買了,租!”結果,兩人去婚紗店花300元錢預租了一身婚紗。回來的路上,又在小商品市場買了10塊錢一對的“金戒指”。開門時,鄭莉莉囑咐說:“別讓媽知道!”屋子里傳來一聲咳嗽:“還有什么不想讓我知道的……”
最后是選日子。老爸搓著手說:“老太太要過80大壽了,不如一起辦了吧,讓老人家開心開心!”老太太是指去世的老蔡托孤的老人。兩個年輕人同意了。
12月17日上午9點30分,在鞍山市天外天美食城,一簇簇鮮花,一條條彩帶,一隊隊彩球,把大廳布置得分外喜慶。吳文江、鄭莉莉的婚禮即將舉行。因父親患病,吳文江的母親代表全家趕來參加婚禮了。看著身披婚紗的兒媳,老人激動得抹了把眼淚,拉過兒子的手說:“以后你要對莉莉和她的家人好,不然媽不見你!”
9點58分,婚禮正式開始。音樂聲中,當新娘子鄭莉莉在爸爸的陪伴下,美目含情地走進彩門時,現場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感動中國十大人物郭明義來了,鞍山市著名書法家韓兆沛來了,熱心公益的企業家徐先生也來了……
走到典禮臺時,鄭安宏拉住吳文江的手,動情地說:“我把女兒交給你了,今后你要對她好!”吳文江點點頭:“爸,你放心,我會的!”拉過妻子的手,兩人向雙方父母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爸媽!”
當主持人請新娘的父親講話時,鄭安宏緩緩站起身,心中有千言萬語,可到嘴邊時,只吐出了一句:“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女兒,沒給她買一件嫁妝……”說到動情處,鄭安宏數度哽咽。見爸爸流淚了,心中不忍的鄭莉莉上前深情擁抱住父親:“爸爸,你已經給我和文江留下了最珍貴的精神財富,以后我們會像你一樣,把愛心獻給那些需要的人的!”
這時,十幾個老爸供養著的兒女站成一排,走上前,端著酒杯,一齊給哥哥、姐姐祝福!這個場面在另文江心中掀起一股沖天巨浪,他想起了10年前的自己,那個在水果市場打零工的男孩,一夜間改變了命運,幫助他的那個人是老爸!走上前,他緊緊地和恩人擁抱在一起:“眼下我一無所有,可我有知識,有年輕的身體,有這雙手,將來我會和莉莉一起去創造幸福生活的!”
接著,吳文江又和鄭莉莉給奶奶鞠躬:“祝奶奶健康長壽!”老人激動無比,連聲說:“跟著老鄭這個兒子,我有福啊……”
婚后,吳文江、鄭莉莉夫婦相親相愛,盡心照顧著老爸和供養的6個弟弟妹妹們。
4月初,為了踐行自己的承諾,幫助老爸把愛心事業進行下去,在妻子的支持下,吳文江再度辭去了在職教城的教師職務,重新回到愛心水果超市中,幫助理貨、經營,成為老爸的一名得力助手。而鄭莉莉也在閑暇之余,來到弟弟妹妹中間,和大伙交流、溝通,成為了孩子們的好姐姐。
說起再度離開講臺,吳文江表示不后悔,是老爸的愛心成就了自己。眼下,他最關心的是老爸的身體,能讓老爸省一分力,少操一份心,就是自己最大的心愿……
2012年5月初,一件更大的喜事降臨鄭家,最新一次檢驗表明,老爸身上的癌細胞奇跡般地消失了!和記者通電話時,吳文江夫妻倆一個興奮得直哭,一個興奮得直笑:“行善的老爸,感動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