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玉成仙第二回

第十章

花淇淇嚇了一跳，手一哆嗦，后退一步，差點(diǎn)踩到徵容的腳。

徵容一臉平靜地說：“只是一頭有了仙緣的蘿卜而已?！?/p>

蘿卜！剛才說話的真是蘿卜？這貨是蘿卜？這綠油油的葉，脆生生的莖……

啊，對，蘿卜是根莖植物。

花淇淇忍不住歪頭去看葉片底下，蘿卜葉猛地抖動幾下：“看什么看！恬不知恥！”

花淇淇一臉驚悚地轉(zhuǎn)頭：“你們這里的植物不是都會說話吧？”

徵容繼續(xù)平靜地回答：“只有個別。”

還好還好，要不然以后吃飯真會有心理壓力。

她趕緊快走兩步，避開那棵蘿卜，繼續(xù)剛才的話題：“那么我在這里……”

徵容淡淡道：“稍后莫聞莫問會告訴你日后該如何做，你問他們便可?！?/p>

花淇淇茫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呃，好，那我……”

徵容抬了抬衣袖：“花姑娘，我先告辭了?！?/p>

一揮衣袖，招出一朵云，乘、風(fēng)、而、去、了！

他就這樣走了？

他就這樣走了！

花淇淇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大哥，你是多不愿意送我過來啊，跑這么快?。?！

在目瞪口呆時她還沒忘記觀察，她來的時候果然沒看錯，徵容駕云沒有招出什么東西變化，和素心仙子一樣，是真正的行云術(shù)。

也就代表，他的法力比白伊高。

看來明岳峰這里，整體的法力值高過月蓮谷。

兩個小童收拾完屋子，從房里跑出來，和干站在空地上的花淇淇大眼瞪小眼。

瞪了片刻，還是花淇淇先說：“呃，你們的師父剛才走了，他說，我留在這里，以后要做什么事，問你們就行?！?/p>

兩個小童都漲紅了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個子矮些，年紀(jì)小些的小童結(jié)結(jié)巴巴問：“女施主……可是……師父沒告訴我們……怎么，怎么安置你啊……”

?。。』ㄤ夸吭谛闹袦I奔，這個待遇，和在月蓮谷差了好多啊。

她開始想念素心仙子、白伊和靈茵了。

另一個大點(diǎn)的小童抓抓后腦：“要不，女施主，你先去房間？房間我們已經(jīng)收拾好了?！?/p>

花淇淇努力振作，點(diǎn)點(diǎn)頭：“那謝謝你們了。”向小童露出笑容，“對了，小朋友，我姓花，叫花淇淇，你們喊我淇淇姐就行。你們叫什么名字？”

兩個小童又互望了一眼，大點(diǎn)的小童單掌立在胸前，鞠了一躬：“無量壽福，小道名叫莫聞，他是我?guī)煹苣獑?。花施主是客，且男女有別，我們不可以那樣稱呼施主。”

好吧，叫花施主總比花姑娘強(qiáng)，花淇淇無語地隨莫聞莫問走到東側(cè)的木屋門前，莫聞莫問停下腳步，又是莫聞一本正經(jīng)道：“花施主，小道不便入內(nèi)，請施主自便。”

花淇淇只得自己推門進(jìn)去。

房間不算大，一張竹床靠墻放置，被褥鋪得平平展展，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小方桌，墻邊還放了一個小柜子，可以放衣服的，僅此而已。

比起之前在月蓮谷那棟曾被名人住過，名勝古跡級別的半山小別墅，設(shè)施實(shí)在差了好幾個檔次啊。

房間的窗開著，花淇淇聽見兩個小童在外面嘀咕。

“師兄，師父根本沒告訴我們怎么安置，怎么辦？”

“這是師父對我們的考驗(yàn)?！?/p>

“可，可，師兄，她又不是蘿卜。她還是女……女……”

“女的又怎么樣！月蓮谷那邊，素心師祖座下，都是女子?！?/p>

“但是她們住月蓮谷，我們住明岳峰，男女授受不親，我一次都沒有和那邊的師姐們說過話……師兄，要不然以后，都是你去和她說話好不好？……”

“不可，師門有訓(xùn)，師兄弟之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

……

小童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花淇淇聽得不知道該哭該笑。她干坐了一陣兒，突然聽到敲門聲。她打開門，莫聞端著一個茶盤，挺著胸脯道：“施主，小道來送茶水。”將茶盤往花淇淇手里一遞，回頭就跑。

花淇淇嘴角抽了抽，正要轉(zhuǎn)身，突然聽到一聲咳嗽，回頭見那個叫莫問的小童縮在墻角，臉漲得紫紅，期期艾艾道：“施、施主，師父讓我告訴你……茅，茅廁……在園子的西北角……”話未落音，也立刻回頭飛也似的跑了。

花淇淇相當(dāng)無奈。

回到屋子里，花淇淇發(fā)現(xiàn)自己果然有點(diǎn)渴了，那套茶具也是竹子做的，里面并不是茶葉水，而是什么花草茶，喝起來有淡淡的清香。

剛喝完茶，門又響了，這次門外既沒有莫聞也沒有莫問，只有一個食盒。

花淇淇才發(fā)現(xiàn)，早已是下午了，她確實(shí)有點(diǎn)餓了。

食盒中有一碗米飯，一盤紅燒丸子，一盤麻辣豆腐，一盤熗炒筍片，竟然、竟然，還有一碗酸辣湯！

銷魂的蛋絲繚繞著木耳、豆腐丁和黃花菜，懸浮在琥珀色的湯汁里。

花淇淇淚流滿面，顫著手夾起一顆丸子，差點(diǎn)把自己的舌頭一起吃下去。

這味道！這久違的醬香！這醇厚的咸度！

肉啊肉啊肉??！終于吃到肉了！

她愿意愛明岳峰一輩子！

冥冥中，似有一個聲音在向她幽幽道：“那不是肉?！?/p>

花淇淇嘴里塞了三個丸子，反駁上天：“腫么可能！”

這輩子，她可以不認(rèn)識家住哪棟樓，但絕對不會不認(rèn)識肉！

“真的不是肉?！蹦锹曇衾^續(xù)道，“丸子里的是一種肉芝，味道與豬肉類似，采摘之時，還會滴出血一般的汁液，發(fā)出咯咯聲，因此又叫血芝。一般紫昆派中，以此代肉，喂養(yǎng)靈獸?！?/p>

花淇淇半張著嘴，僵硬地轉(zhuǎn)過頭。

她房間的門框上，靠著一個淺藍(lán)色衣袂的少年。少年環(huán)著雙臂，面無表情地望著她，他腳邊坐著一頭小黑豹，興奮地用一雙金燦燦的眼睛望著花淇淇，抖抖耳朵。

少年的薄唇微挑：“黑霎口糧之一就是肉芝?！?/p>

花淇淇嗝了一聲，險(xiǎn)些噎到，盯著那少年，心中一時混亂。

這、這臉，她見過！她記得！他就是那個樓歌！讓她淪落至此的罪魁禍?zhǔn)祝∷疵氏峦枳樱腴_口，大腦竟然一片空白，只能吐出幾個字：“你……你……”

樓歌站直身體，走進(jìn)屋內(nèi)，俯視她，依然面無表情：“看來你已經(jīng)知道事實(shí)，我也不必多費(fèi)口舌解釋。不錯，那日是我找黑霎時，施法過度，將你帶進(jìn)了此界。與他人無干，你要什么賠償，盡管和我提?！?/p>

花淇淇的大腦再空白了三秒。

她被深深地雷到了。

她被雷得不能言語，幾秒鐘之后，她冷靜地放下筷子，冷靜地問：“請問這位小道長，你現(xiàn)在能打開那個什么門，讓我回去么？”

樓歌面如寒霜，皺起雙眉：“自然不能，因此，我愿給你任何賠償。”

花淇淇道：“哦，那我告訴你，我只想回家，別的什么賠償對我來講都是零。既然你沒本事開那個門，敢問你哪來的自信，覺得你可以賠得起我？”她再慢慢慢慢地站起身，“敢問你又是哪來的傲氣，身為罪魁禍?zhǔn)祝愕膸熥鎺熓鍘煿脗儙湍阊a(bǔ)漏子，你自己還有臉有面地跑到受害人面前裝腔作勢？”她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反正我要是你，我沒這個臉。不好意思，現(xiàn)在看見你這張臉，我就上火，我一上火，講話就很難聽，請你趕快走吧?！?/p>

樓歌定定地望著她，突然拉過一張凳子坐了下來，一臉慷慨淡然：“說吧。你有什么難聽話，盡管說。想用其他的方式泄憤也行。我任憑你處置。”

幼豹走到他腳邊，蹲坐在地，盤起尾巴，挺起絨絨肉肉的胸脯：“嗯咕！”

花淇淇覺得，此時此刻的情形，就好比一個窮光蛋吃完了霸王餐或者打碎了什么價(jià)值連城的東西，心知賠不起，索性就往地上一睡，曰，要打要?dú)⒛銈冸S便。

而花淇淇這個倒霉的苦主，氣吞了又吞，牙咬了又咬，肺都快炸了，卻唯有認(rèn)栽。

“你是修仙者，我是普通人，打我也打不動你，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什么，還真沒辦法處置你?！?/p>

她知道，這句話說出口，以后再想算賬，樓歌可就有話說了——我和你說過，任你處置，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唉，事已至此，無可挽回，只能認(rèn)了?；ㄤ夸孔畲蟮膬?yōu)點(diǎn)就是認(rèn)命。

“你們紫昆派從掌門到長老都在盡力，算是誠心努力補(bǔ)償我，即便不是我要的那種，但已是目前情況下，我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了，我暫時不想再多要求其他?！?/p>

她現(xiàn)在只想讓這個樓歌趕快消失，她真的不想看到這張臉。

偏偏樓歌就是不走，非常堅(jiān)持地說：“即便你不要我賠，我也一定會賠償你。你可以慢慢考慮，要什么都行。”

花淇淇苦笑：“我只想能活下去，活到一百年后，可惜你的師叔師祖都辦不到，你肯定也辦不到?！?/p>

樓歌眉頭深鎖，深深地看了她兩眼：“我聽說了，你不能吃長生丹?！?/p>

“嗯。”肉體凡胎，無福消受。

“也不能修煉。”

“對?！奔葲]有天分，又嚴(yán)重超齡。

樓歌沉默片刻，接著說：“其實(shí)我倒覺得，你可以試試修煉。雖然你好像不適合，但是練功不像吃藥，練點(diǎn)基礎(chǔ)的法門，對身體沒有損傷。就算練不成，也不會比現(xiàn)在差，萬一有進(jìn)度，就比現(xiàn)在好?！?/p>

花淇淇睜大眼睛等他下文，看來，其實(shí)這個樓歌是有備而來的。

果然，下一秒，樓歌就從懷里摸出了一個口袋，從里面倒出了一個小筒。

“素心師祖說，你不適合我們紫昆派的功法。這個是外面散修的養(yǎng)氣法門，你可以試試。”

花淇淇接過，這個小筒是用乳白色的玉雕成的，十分溫潤精巧，一頭有一個按鈕，輕輕一按，蓋子就彈開來，里面放著一卷帛書。

她展開，書竟然是裝訂成了一本冊子，只因?yàn)椴馁|(zhì)是一種密實(shí)如紙的布料，故而可以卷起，冊子上寫著三個字——長春訣。

樓歌輕咳一聲，向門外瞄了一聲，聲音壓得略低了一些：“這個，你可以私下讀一讀?？?，我們紫昆派，不準(zhǔn)弟子修煉其他功法，此物是我下山時偶爾得到，本來是覺得這個玉簡有趣，沒想到里面藏了一卷書冊。此書是固元的法術(shù)，我用不上，說不定對你有用?！?/p>

原來，修仙界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進(jìn)入紫昆派這樣的大門派修道成仙，也有一些人資質(zhì)一般，不能夠修煉成羽化飛升的境界，只能修習(xí)一些長壽駐顏的功法，樓歌送給花淇淇的，就是一本這樣的功法。

花淇淇聽了樓歌的解釋，突然覺得這本冊子挺親切，原來即使在這樣的地方，也有和她一樣的普通人。

她翻翻這本冊子，當(dāng)然都是從右到左繁體豎著寫的文字，還好都是正楷，行距稀疏，連猜帶蒙應(yīng)該能讀懂。

里面還有配圖，圖中畫得是個女子，胸部和大腿與腰之間綁了布條，這在這個世界，應(yīng)該算是比較暴露的裝束了，她不禁偷瞄了一眼樓歌，很懷疑他買這本冊子的用意。

樓歌又從小口袋里摸出一個木盒，里面裝著一個黃玉材質(zhì)鏤空的小南瓜，還有一摞盤香。

“我查……咳，聽說，在月蓮谷，你的住處有熏香。那么，你雖然吃不了藥，聞香氣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此香是我派的一位師祖所制，比筠軒師叔制的香還要好些?！?/p>

小南瓜香爐的確很可愛，反正不要白不要，花淇淇就收了。

樓歌再在小口袋里掏摸幾下，掏出一個小瓶，望向花淇淇，目光灼灼：“你覺不覺得，你吃不了丹藥這事也不是絕對的。我這里還有一瓶偶爾得到的藥……”

花淇淇趕緊說：“這個就不用了！”

她算發(fā)現(xiàn)了，這個樓歌恐怕有點(diǎn)亂買東西的癖好，現(xiàn)在他正拿著這些亂買來的東西到她這里清空，美其名曰補(bǔ)償。

開玩笑，萬一吃爆了血管，死得可是她。估計(jì)紫昆派的人會內(nèi)心歡欣鼓舞地表示哀悼。

樓歌握著那個小瓶，一臉沉思：“此藥可外用。”

花淇淇斬釘截鐵道：“外用我也不敢用！”

樓歌一臉遺憾地收起了小瓶，花淇淇不禁望著他手中那個不過巴掌大的小口袋道：“你這個袋子，好像很能裝東西啊。”

樓歌抓著那個袋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舍：“這個多寶袋是萬囊齋特制，每一百年，只制作三個，一般人難以得到。紫昆派中，除了昔日的流師祖有一個，只有我偶爾弄到了這一個?！彼酒鹕?，突然豪邁一笑，“你喜歡，我就送給你！”

花淇淇吃了一驚，正要說自己沒那個意思。樓歌上下一打量她的房間，截住她的話：“不過這里面的東西，如果掏出來，你這個屋子放不下。等我回去騰空一下，就把它拿來給你！”

“我不是……”花淇淇剛來得及說出三個字，樓歌已經(jīng)嗖地躥出了門外，那只黑色的幼豹又嗯咕咕叫了一聲，深深看了一眼花淇淇，飛奔出門，跟上了樓歌。

花淇淇愣了一下，不知是否錯覺，那只小豹子看她的眼光似乎帶了點(diǎn)期待，像有什么話想和她說。

“花姐姐，二師兄讓我來給你送這個！”

花淇淇在房里剛吃完了剩下的飯，到園子里找了點(diǎn)水洗好了碗，樓歌的多寶袋就送到了，不過送袋子的人不是樓歌，而是另外一個少年。

少年名叫東奕，看起來和花淇淇的弟弟小淮年齡類似，十三四歲的樣子，一臉聰明俊秀。

“二師兄被師父抓去練功了，讓我把多寶袋送給姐姐。”

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花淇淇心里挺受用。

修仙界的小朋友，真是比那個天天翻白眼和她搶東西的小淮可愛多了。

花淇淇向他說明情況：“你二師兄誤會了，我只是看他的這個袋子有趣，沒有想要。你拿回去吧?！?/p>

東奕笑笑：“那怎么行，二師兄說要送出去的東西，打死他，他也不會收回去的，姐姐拿著吧?！卑汛臃旁诎耥?，轉(zhuǎn)身去收拾花淇淇洗干凈的碗盤，“正好，我把碗筷順便給六師叔捎回去。對了，花姐姐，飯菜還對胃口吧？”

花淇淇由衷地點(diǎn)頭：“嗯，好吃！”

東奕又笑了：“要不然掌門師祖也不會把姐姐放到六師叔這邊，整個紫昆派，就數(shù)六師叔的廚藝最好。師父師叔他們想要背著掌門師祖偷偷喝酒，就會去找六師叔做菜?！?/p>

啊？花淇淇驀然有種受寵若驚地感覺：“你說的這位六師叔，是……”

東奕停下收拾碗筷的手：“就是徵容師叔啊?！?/p>

花淇淇一時有點(diǎn)眩暈，不是吧！

東奕又道：“姐姐請不必有負(fù)擔(dān)，六師叔可能只做這一頓。我們門派，唯有剛?cè)腴T的小弟子需要進(jìn)食，姐姐的飯菜，以后也是那邊出。負(fù)責(zé)做飯的幾位師兄這幾日剛好下山了，明天就能回來。”

花淇淇松了一口氣。要是那么個大人物天天給她做飯，她吃飯真的會很有壓力。話說回來，那位徵容長老，雖然人看起來冷酷了一點(diǎn)，卻是色藝雙絕！

東奕收好食盒，又轉(zhuǎn)身向花淇淇道：“花姐姐，請你別記恨二師兄，二師兄雖然很二，但人真的很好。我們都喜歡他。二師兄這樣二，也不是他的責(zé)任，一來他體質(zhì)特異，二者，師祖和師父師叔們對他的期待過大，他也對自己要求過高。況且，還被醉師兄一直壓著……”

花淇淇的神經(jīng)猛地一顫：“什么師兄？”

“醉師兄，就是我們的大師兄。因?yàn)樗嵌熓迥沁叺牡茏樱c我們不是一個師父，我們也喊他醉師兄?！睎|奕嘆了口氣，“反正姐姐早晚也會知道。而是二師兄和大師兄，就像你們凡俗界的周瑜和諸葛亮，既生瑜何生亮……”他又進(jìn)一步補(bǔ)充，“只是拿實(shí)力打比方，二師兄是周瑜，大師兄好比諸葛亮?！?/p>

花淇淇的聲音微微發(fā)顫：“你們的大師兄，全名是什么？”

東奕抬眼看看她：“大師兄的身世特殊，因此他在門派中，還保留了自己的本來名姓，沒有另外起名。大師兄俗姓南宮，名醉。”

南、宮、醉……

花淇淇依稀聽見自己倒抽冷氣的聲音。

她的眼有點(diǎn)花，頭有點(diǎn)暈。她聽見東奕擔(dān)憂地問：“花姐姐你怎么了？花姐姐你還好吧？花姐姐？”

花淇淇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腿，勉強(qiáng)清醒過來：“沒事！”一把揪住東奕，目光炯炯，“你們大師兄，真的叫南宮醉？”

不對啊，醉他明明是二弟子，白義天那廝才是大師兄，而且醉在的那個門派叫長生派。

而且她只是到了修仙界，并不是穿越進(jìn)了那個電視劇。

昂昂昂，她混亂了！

她顫聲問：“你們大師兄，哪年哪月生，屬什么的？！”

醉生在秋天，九月二十九生辰，折合成現(xiàn)代歷，大約是天蝎座。天蝎座出美人，清冷神秘，心思縝密，醉最符合不過。且她猜醉必定是AB型血，無情時冷酷如雪，動情時熱烈似火。

醉是屬羊的，據(jù)命相學(xué)說，小羊羊本就是十二生肖之中，命盤最多變的，且因?yàn)楣艜r候，到了秋冬季節(jié)，大家都愛吃羊肉，宰羊過年，生在秋天的小羊羊有些會親人少靠，命運(yùn)多舛，也因坎坷多，往往命格大貴，境遇不凡，一般屬相難以匹配壓制，但，但和她的屬相豬豬最般配！

東奕道：“花姐姐，抱歉，我和南宮師兄不太熟，不知道他的這些事?；ń憬隳阍趺磳δ蠈m師兄這般的感興趣？”

花淇淇頓了一下，下意識地覺得，把《長生仙緣記》中南宮醉的事告訴東奕有些不太好，就含糊地說：“我……”

東奕的嘴角善解人意地微微揚(yáng)起：“花姐姐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月蓮谷那邊，有好多師姐師妹都喜歡南宮師兄?；ń憬阕≡谶@邊早晚能見到南宮師兄。過不多久就是我們師門的論道會了，那時連游歷在外的老祖?zhèn)兌伎赡芑氐阶侠ド?，花姐姐可以過來看?！?/p>

待東奕走后許久，花淇淇腦中仍渾渾噩噩。

她知道，醉只是個電視劇中的人物，屬于二次元世界?？墒牵B修仙界都能夠存在，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呢？這個世上，確實(shí)存在著南宮醉這個人，只是，他的命運(yùn)和經(jīng)歷，并不像那部見鬼的電視劇寫的那樣，沒有操縱在劇組手中。

他在另一個世界，瀟灑地活著。恰好就是她現(xiàn)在來到的這個世界！

花淇淇的內(nèi)心因?yàn)檫@個想法翻騰不已。

一方面，她理智地對自己說，不可能的，大概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另一方面，她又不禁奔逸地想，連她都能來到修仙界了，還有什么不可能？

她心里跟貓撓一樣，癢得難受，恨不得現(xiàn)在就奔出園子，把紫昆派的南宮醉找出來，看個究竟。

她壓抑著這個瘋狂的念頭，轉(zhuǎn)出了門，想看看能不能先從莫聞莫問兩個小朋友嘴里套點(diǎn)南宮醉的消息。

園子里靜悄悄的，不見莫聞莫問的蹤影，唯獨(dú)那棵蘿卜在花淇淇路過田埂的時候又抖了抖葉子，兇猛地吼了一聲：“女人，離我遠(yuǎn)點(diǎn)！”

花淇淇很郁悶：“我沒招惹你，就是路過而已，不過是頭蘿卜，這么兇做什么？”

蘿卜傲然地回答：“吾雖是蘿卜，亦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好男子，容不得你來玷污！”

花淇淇頓時有種把它挖出來涼拌了的沖動。考慮到這么兇狠的蘿卜，吃下去說不定會拉肚子，便強(qiáng)忍下一口氣，不與它計(jì)較。

她沿著小路進(jìn)了竹林。悟心園之大，出乎她的想象，竹林幽深，一眼望去，竟不見盡頭。

天已近傍晚，暮色金紅，彩石的小路反射出斑斕光澤。花淇淇蹲下身，摳了摳地上的彩石，石頭晶瑩潤澤，有些還帶著微微的半透明，鑲做項(xiàng)鏈?zhǔn)执隙ê芎每?。不愧是修仙界啊，竟然拿來鋪路?/p>

正要站起身，她忽然瞥見遠(yuǎn)處的竹林中有一抹灰白。

那抹灰白好像是圈井沿的模樣，不過是方的。

方形的井？花淇淇不禁向那個方向走去。

走到近前，她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井，而是一方小小的石臺。大約一米寬，半米多點(diǎn)長，灰白色的石頭上縱橫著無數(shù)刻痕，青苔斑駁。

似乎有人在石臺上刻過什么字，又劃去。

花淇淇不由得俯身，尚未觸碰到石臺，便有一股幽涼之意襲上指尖，渾身的寒毛陡然立起，一股她說不上來的感情一掠而過。

石，其實(shí)并不涼，可那股說不上的涼意卻順著指尖游走在血脈中，驀地鉆入心臟，讓她渾身如墜冰窟。

花淇淇猛地后退一步，錯覺，這是錯覺吧。莫名的邪門和壓迫感促使她迅速轉(zhuǎn)過身，逃離此地。

逃出老遠(yuǎn)后，她站在路上又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流彩暮色中，那方灰白臥在斑駁的竹影下，如同墳?zāi)埂?/p>

對，墳！花淇淇的手中滲出冷汗，不知為什么，有種直覺告訴她，那塊石臺。是一個墳。

“嗯，那好像是個墳……”莫問一臉無辜地望著花淇淇，囁嚅著。

花淇淇倒抽一口冷氣：“你們門派……都把死人埋在園子里……不用專門的墓地啊……”

莫問在花淇淇的魔爪中扭動了一下，挺直了脊背：“我們紫昆派乃此界第一門派！問道求仙，若無大事，不會有弟子輕易殞命！我聽師父說，那個墳，此園初建時就有。多年前，有位老祖在此地結(jié)廬，守墳數(shù)年，終于突破境界，成太乙仙身，后來才有了這座園子，得名悟心?！?/p>

花淇淇兩眼發(fā)直：“那么這座墳里埋得到底是誰啊？”

莫問繼續(xù)無辜地望著花淇淇：“這個，我不知道，我問過師父，師父說他也不知道，他說可能掌門師祖也不知道?！?/p>

花淇淇的嘴角抽了抽，不是這么現(xiàn)實(shí)吧？老祖飛升成仙，扔下墳跑了，后輩弟子們就連這墳里的人的名字都不記，把它丟在園子里做孤魂野鬼。

怪不得石板上陰氣森森的，怨念深重啊！

花淇淇松開莫問，雙手合十，默默在心底拜了拜——大仙大仙，不管你是誰，我只是個路過的小蝦米，如有沖撞，千萬莫怪，不要找上我哈……

莫問咽了咽口水，把手中的食盒往上舉了舉：“花，花施主，你再不吃，飯就要涼了?！?/p>

被這個墳一嚇，花淇淇竟然忘記了詢問南宮醉的事情，待她想起來，莫問已經(jīng)收走了碗筷，天也黑透了，莫聞莫問的房門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花淇淇在外面轉(zhuǎn)了轉(zhuǎn)，從澆菜的井中打了桶水，用冷水將就著洗漱了一下，倒頭睡了。

輾轉(zhuǎn)中，她做了個夢。

夢里她拼命追逐著一個白衣的背影。

她站在竹林外，窗扇邊，樓閣上，山頂中癡癡地望，那背影總在不可觸及處，朦朧似乎隔了一層輕紗。

她聽見自己問，師尊師尊，為何你總不愿看我？到底我哪里不好？

那背影從不回頭，似在說，你哪里都不好，不值得我看。

她心中疼痛，仿佛被千萬把刀刺穿。她恨恨一拍，虛空破碎，滿目血色。突的，她腳下一空，濃濃猩紅，化作無敵漩渦，將她向下拉扯拉扯……

她拼命掙扎，哀哀哭泣。她感到自己眼中流出的也是血，紅色的血。那血流進(jìn)她的口中，滿口腥重，她拼命在喊，救我！……救我！……

那個名字，就在口邊，她總不敢喊，終還是在這最后關(guān)頭，就要脫口而出……

猩紅之浪迎面而來！

花淇淇從床上猛地坐起，握住喉嚨，拼命咳嗽。

她大喘了兩口氣，窒息的感覺刻骨銘心。她拼命啐了兩口唾沫，那股腥黏的味道還留在口腔中，令她作嘔。

她哆哆嗦嗦地坐起身，腥氣仍然濃重，桌上的燈盞感應(yīng)到她起身，自動亮起，花淇淇松開掩住嘴的手，看了一眼，驚呼一聲。

血！這是她僅存的意識在最后零點(diǎn)零一秒做出的反應(yīng)。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一章

“不是吐血，她流的是鼻血。”

花淇淇發(fā)現(xiàn)，幸災(zāi)樂禍真的是一項(xiàng)不討人喜歡的屬性。

雖然筠軒掌座的確是個帥哥，他的笑臉確實(shí)賞心悅目，但如果有那個能力的話，花淇淇還是想掄起一根大棍子，狠狠扁他一頓。

可惜她沒這個能力，就算她活蹦亂跳的時候也不可能揍得到筠軒，更何況，她此時正癱在床上，頭暈，眼花，想喝口水順順氣，連手都抬不起來。

她躺的床，還是悟心園她房間里的那張床，一團(tuán)黑影躍上床沿，低頭嗅了嗅花淇淇的臉，花淇淇的兩個鼻孔都被塞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只能像魚一樣張嘴呼氣吸氣，幼豹兩只金燦燦的眼睛放大在她的眼前，花淇淇覺得，它正好奇地打量她的鼻孔，似乎很想伸爪碰碰。

幸而在此時，杵在床尾的樓歌喊了一聲：“黑霎，下來！”

幼豹在胸腔里咕嚕一聲，戀戀不舍地再看了看花淇淇的鼻孔，跳下床。

樓歌抓抓后腦，硬聲問：“軒師叔，她真的沒事？”

筠軒笑瞇瞇地道：“沒事。你以后別亂拿東西給她了，她只是個凡人，我們這里的東西，你覺得再尋常，她也可能吃不消。你要拿不準(zhǔn)，可以先給我看，師叔幫你把把關(guān)。此事若是被月蓮谷那邊知道了就不好了?！?/p>

樓歌一臉煩惱地看了看花淇淇，悶聲說：“都是我的錯。”

花淇淇啞聲問：“我……”

筠軒仍然用那種無所謂的欠揍笑容向她說：“躺上一個時辰，你就能下地了。樓歌不知輕重，給你的那盒香中有藥草，對我界之人來說，只是寧神之用，但你的身體仍難以承受。幸而只是流了點(diǎn)鼻血，無大礙?！?/p>

香？她昨天晚上是點(diǎn)了一盤香，但，那個夢，那個鋪天蓋地的血腥，絕不是因?yàn)橄恪?/p>

是那塊石臺，那個墳……

“園子里的那個墳，鬧鬼……”

筠軒挑起眉：“什么墳？我怎的不知，悟心園中還有墳？”

樓歌皺眉：“軒師叔，悟心園是有座墳，竹林里的那座，據(jù)說初代老祖為之守墓，我等小時候就聽說，你怎么忘了？”

花淇淇趕緊點(diǎn)頭，猛地呼吸兩口，斷斷續(xù)續(xù)說她昨天碰到了那塊石臺，昨晚做的那個夢，夢里的那個女子，那個叫師尊的男人，還有鋪天蓋地的血。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絕對和她碰過那古怪的石臺有關(guān)系。

筠軒聽她訴說，越聽神色越古怪，末了嘆了口氣：“怪了?！?/p>

樓歌雙眉深鎖：“師叔，難道那墳真的有什么？”

筠軒悠悠道：“怪就怪在這里，那座墳其實(shí)沒什么。因?yàn)槟歉静皇且蛔鶋??！?/p>

樓歌脫口道：“怎么可能，從小，師父就說……”

筠軒點(diǎn)頭：“對，我小時候也被騙過。此事按規(guī)矩都要這般欺騙弟子，但是等年紀(jì)大了，旁敲側(cè)擊，就能知道真相。竹林中的那塊石臺下，埋得并不是一個人?！?/p>

紫昆派建派之初，有位叫做紫袨的老祖，天縱奇才，即便后來堪稱傳奇的流師祖，也只能在名氣上勉強(qiáng)他比肩。

因?yàn)檫@位紫袨老祖，確確實(shí)實(shí)飛升成仙了，而且飛升之后，并不是太乙散仙，而是太乙金仙。

紫袨老祖在年少時，是個特別嫉惡如仇的人，以除魔衛(wèi)道為己任，他有一塊仙玉，自幼佩戴，與他氣息相通。

斬殺的邪魔越來越多，那玉也染上了血色，越來越濃重，最后竟然變成了深紫色，那時的紫袨老祖，已經(jīng)橫掃修仙界再無敵手。

但魔越殺越多，紫袨老祖竟開始漸漸動搖和質(zhì)疑自己，他開始陷入一個經(jīng)典的疑問中——是否道就是真的道，魔也都是該殺的魔。

花淇淇覺得，這位紫袨老祖就是人生太巔峰了閑的，應(yīng)該讓他穿越到現(xiàn)代，接受一下政治課本的洗禮，保準(zhǔn)洗禮過后，他再也不會擔(dān)心有想不通的問題了！

可惜那時候的紫袨老祖得不到這樣的洗禮拯救，他越琢磨越繞，這樣繞來繞去，把自己繞糊涂了，突然，他發(fā)現(xiàn)，面對魔，他竟然下不去手了。

他下不去手殺魔，魔對他卻很下得了手。魔物們發(fā)現(xiàn)了紫袨老祖道心的動搖和破綻，紛紛組團(tuán)來毆他。

紫袨老祖的仙玉有靈性，替他擋下一擊，救了他的性命。

仙玉破損，靈力盡失，紫袨老祖將它埋進(jìn)土中，守在玉冢邊。

數(shù)年后，他終于徹底想通，盡得大道，飛升成仙。

“門派中唯恐有小弟子貪心，想從冢中挖出那塊玉。莫要說那玉靈性盡失，已是死玉，可能還比不上山上的隨便一塊石頭。就算尚存一絲靈性，仙玉認(rèn)主，也不可能再跟隨旁人。只怕小弟子們不懂事，稍大些就都明白了。”

花淇淇弱弱地問：“難道，那位紫袨老祖的玉，是母的嗎？”

夢中，那個苦苦遠(yuǎn)望的女子，她刻骨銘心。

筠軒搖頭道：“玉的確有陰陽之分，紫袨老祖的玉是一塊陽玉。且老祖一生不近女色，那時紫昆派剛剛建派，未有女徒。你那夢境，應(yīng)該只是受香氣所擾，氣血涌動，產(chǎn)生的幻魘?！碧е冈诨ㄤ夸款~上輕輕一點(diǎn)，“疑慮既消，便安心再睡一睡罷。”

花淇淇只覺得一股倦意驀然涌起，還沒來得及問鼻孔被塞怎么睡，已又睡去。

她剛睡去，門前便無聲無息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沉聲問：“當(dāng)真無事？”

筠軒將銀針卷好，收進(jìn)囊中：“小六兒你若信不過我，自己進(jìn)來驗(yàn)驗(yàn)便可。”

徵容面無表情道：“不必?！庇挚聪驑歉?，“你若再不回去，恐怕此事瞞不住你師父。”

樓歌又轉(zhuǎn)頭看了看床上的花淇淇，一臉猶豫：“要不我還是……”

筠軒含笑道：“你留在這里，也沒半分作用，除了你師父知道之后罰你一頓。你師父知道了，恐怕月蓮谷也就要知道了。就算月蓮谷不知道，他也會自己跑過去讓她們知道。”

樓歌再度猶豫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喚了一聲仍躍躍欲試跳上床的黑霎，扯出背后長劍，踏劍而去。

筠軒負(fù)手與徵容一起看他越飛越遠(yuǎn)的身影，微笑道：“御物術(shù)已近圓滿，行云指日可待。這孩子我們絕對沒有看走眼?！?/p>

徵容微微側(cè)首，瞥了一眼床上的花淇淇，淡淡道：“塵緣太雜?！?/p>

筠軒一抬手指，屋門合攏：“小小冗物擾不了他的進(jìn)境。幾日后的擇玉之會，他定要擇得最優(yōu)品的仙玉。”

花淇淇睡得并不算沉。

朦朧中，她聽見了門扇關(guān)上的聲音，她想動，卻動不了，她想睜眼，眼睛也睜不開。

隱隱約約的，似乎距離很遙遠(yuǎn)很遙遠(yuǎn)的對話飄進(jìn)她耳朵。

“你何必把老祖之事都告訴那小姑娘……”

“……你明知我要告訴誰，讓一個小小凡人聽了也無妨……他必須懂得，即便擇得無上靈種的仙玉，自佩玉之日，便要開始學(xué)會，如何棄它。”

雖然筠軒長老說，這件事不是鬧鬼，但花淇淇仍覺得很古怪。

因?yàn)槟莻€夢實(shí)在太過真實(shí)刺激。她醒來后，還是挺想再到那個玉冢看看。

初次觸碰玉冢，那股陰寒之氣讓她有很不好的感覺。

與玉冢的傳說不符。

但，貌似徵容長老對莫聞莫問下了嚴(yán)密觀察花淇淇的指令，自她醒來之后，兩個小童總是在距離她二十步左右的范圍出現(xiàn)，一臉認(rèn)真地緊緊望著她，連吃飯的時候，甚至花淇淇去茅廁的時候，也……

花淇淇開始懷念他們把東西丟下就跑的好時光。

筠軒對花淇淇說了那段連小弟子都沒資格聽的秘密來歷，花淇淇也明白其中隱藏的意思。人家都把秘史告訴你了，你還繼續(xù)不依不饒地打探就有點(diǎn)沒意思了。

至少，不能當(dāng)著莫聞莫問的面查探。

她就只好拐彎抹角地從兩個小朋友嘴里套情報(bào)，莫問的年紀(jì)小，看起來更單純好騙，花淇淇選擇套他。

趁著莫聞不在，莫問自己來給她送飯的當(dāng)口，她含蓄地問：“平時悟心園里只有你們兩個么？”

莫問最近有了進(jìn)步，不再是花淇淇一和他說話就臉紅了，但態(tài)度仍然很羞怯，低頭小聲說：“悟心園是明岳峰中氣脈最清靈柔和之地，我等資質(zhì)平平，進(jìn)境一般，或練功岔道，性情急躁者才會被師父送來這里。”抬頭看看花淇淇，再低頭，“我輩中，師兄師弟們都天賦高，唯有我和師兄差些，便被派到這里來了。”

花淇淇點(diǎn)點(diǎn)頭，假裝順著話頭說：“只有你們兩個住在這里，園子這么大，不害怕么？沒有出現(xiàn)過什么奇怪的事？”

莫問立刻挺起胸脯：“花，花施主，我們修道之人，鬼邪不侵。紫昆山仙山福地，絕對不會出現(xiàn)這種事情！”兩眼充滿懷疑地看花淇淇，“花施主，你問這些……”

花淇淇趕緊補(bǔ)救：“那你們很厲害??！在我家那個，嗯，你們叫凡間的地方，和你們差不多大的小孩，上學(xué)放學(xué)一個人，家長都不放心的?！?/p>

莫問一臉迷惘，顯然花淇淇嘴里說的一些詞匯，他不太能聽懂，花淇淇再轉(zhuǎn)開話題：“對了，你們這一輩的弟子中，天分最高的是哪個？”

莫問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幾秒鐘后才回答：“嗯……應(yīng)該……是樓歌師兄?！?/p>

花淇淇犀利地看破了他的遲疑：“可你那個叫東奕的師兄說，好像你們的二師兄樓歌實(shí)力比不上你們的大師兄南宮醉啊?！?/p>

她壓抑著狂跳的心臟，一派淡定地吐出南宮醉這個名字，目光灼灼。

莫問皺了皺臉，半天才囁嚅著回答：“大師兄他……他是很強(qiáng)，但我覺得二師兄的天分不比他差，只是……”

花淇淇聽出來了，莫問似乎對南宮醉有點(diǎn)成見。

這又和《長生仙緣傳》很像了！

醉也因個性孤傲，不被同門所容，反倒是白義天那廝處處招人待見。

她笑瞇瞇地說：“看來你更喜歡二師兄?！?/p>

莫問趕緊抬頭：“不，不是這樣的，花施主，修道之人不應(yīng)心存偏頗。二師兄和我們一樣，從小在門派中長大，我們是和二師兄更親近。大師兄后來才加入門派，所以，小道對他，不太了解?！?/p>

花淇淇又聽出了一點(diǎn)疑問：“他在樓歌之后加入的門派，為什么會是大師兄？”

莫問的臉再度皺了皺，扯著衣角，更小聲地說：“因?yàn)闃歉鑾熜州斄?。大師兄就變成南宮師兄了……”

花淇淇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從莫問口中套到了來龍去脈。

紫昆派中的南宮醉，原來亦是個孤兒。

數(shù)年前，華部掌座霜無下山辦事，遇見了一位天賦不凡，風(fēng)姿卓絕（此處為花淇淇腦補(bǔ)）的少年。那少年當(dāng)時得罪了一群散修，正被圍打，他會得功法都平常，卻能把這些招數(shù)巧妙搭配使用，出奇制勝，居然一個人對十幾個人還能勉強(qiáng)逃脫。

霜無上前勸解，那十幾個人賣了紫昆派一個面子，不再追究。

霜無替少年包扎傷口時，問得他名叫南宮醉，本是世家子弟，因家族內(nèi)斗，他這一支落敗，父母雙亡，獨(dú)自漂泊江湖。

他從還在吃奶時就被南宮家逐出，只會一點(diǎn)點(diǎn)家傳的功法，剩下的都是他各處漂泊，打零工時，自己偷偷學(xué)來的。

霜無起了愛才之心，想收南宮醉為徒。南宮醉說，他很仰慕紫昆派的威名和霜無的修為，但是他不想拋棄南宮這個姓，他們被南宮家逐出，如果再不姓南宮，等于拋棄了最后一點(diǎn)堅(jiān)持與尊嚴(yán)。

霜無理解并答應(yīng)了南宮醉的要求，把他帶回了紫昆派。

“其實(shí)掌門師祖當(dāng)時不想收南宮師兄……”莫問小小聲說，“掌門師祖說，南宮師兄不肯舍棄自己的姓，心中仍存有怨，不適合我派?！?/p>

花淇淇下意識地反駁：“也不是心中有怨吧。他被家里的人趕出來了，連家都不能回，那些人肯定不承認(rèn)他是南宮家的人了，他如果不姓南宮，就等于自己主動放棄認(rèn)輸，不想認(rèn)輸有什么不對？也不一定就是想將來回去報(bào)復(fù)。”

就算想報(bào)復(fù)，她也能理解，有仇想報(bào)有什么不對？但以清修為主的紫昆派肯定不認(rèn)同她這種世俗觀點(diǎn)，她就沒講出來。

莫問嗯了一聲：“二師伯好像也是這么和掌門師祖說的，掌門師祖就答應(yīng)了。誰知道到了入門儀式的時候，反倒是南宮師兄那里出事了?！?/p>

在祖師殿中，要行拜師禮時，南宮醉突然問，不知道紫昆派中，弟子的名序怎么排？

霜無回答，按照入門先后排，七部掌座的弟子統(tǒng)一排序，你雖是我徒，諸位師伯師叔座下的弟子，比你入門早的，你都要稱一聲師兄。

南宮醉卻道，我以為紫昆派是天下第一派，會破除陳規(guī)，沒想到也這般迂腐。既然要激勵弟子潛心修道，就該以實(shí)力論名序，否則庸庸碌碌者居于長位，豈不讓其他弟子無奮發(fā)之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有意看了兩眼樓歌師兄，二師伯還沒喝止住他，樓歌師兄就站出來說，南宮醉如果不服，可以跟他比比，如果樓歌師兄輸了，就把大師兄的位置讓給南宮醉?！?/p>

花淇淇問：“然后呢？”

莫問揪著衣角：“然后……樓歌師兄輸了。他太沉不住氣了，當(dāng)時他要是不應(yīng)聲，就不會上當(dāng)了?！笨跉饷黠@偏袒。

花淇淇不禁說：“怎么能叫上當(dāng)呢？他確實(shí)技不如人。他要是贏了，南宮醉也搶不了他的位置。”

莫問漲紅了臉：“不，不是這樣！南宮醉他……”

花淇淇說：“南宮醉他贏了。他也沒有拿刀子逼樓歌這么做，是樓歌自愿的?！?/p>

莫問大聲說：“那是因?yàn)闃歉鑾熜炙?/p>

花淇淇猛然覺得，自己過分維護(hù)南宮醉，有點(diǎn)越出理智粉的范疇了，便又理性補(bǔ)充：“樓歌這么愿賭服輸，我倒挺欣賞的，輸了就輸?shù)闷?，是大丈夫！?/p>

莫問兩眼圓圓地瞪著花淇淇：“你……你……”

“咳咳～～”他“你”字還沒說完，門外突然想起咳嗽聲，花淇淇聞聲轉(zhuǎn)頭，頓時尷尬地僵住。

八卦的男主角之一樓歌靠著門框站著，黑霎蹲在他腳邊，向花淇淇抖抖耳朵。

莫問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大師兄，我們……我我我……花施主你吃完了，我去送碗！”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收起花淇淇桌上的碗筷往食盒中一丟，一溜煙地跑了。留下花淇淇和樓歌及黑霎大眼瞪小眼。

花淇淇站起身，有點(diǎn)僵硬地笑：“啊，你，你好?！毙薜乐?，耳朵應(yīng)該比普通人靈敏百倍，不知道剛才的八卦樓歌聽去了多少。

樓歌咳了一聲，走進(jìn)屋內(nèi)：“我剛來。”

“啊……啊？”花淇淇慌亂地再笑。

樓歌挑挑眉：“我剛到門口。你放心，我沒有偷聽別人講話的習(xí)慣?！?/p>

花淇淇心更虛了：“那個……”

樓歌打斷她的話：“我這趟過來，是有個事兒和你說。上次那把香，對不住，是我沒考慮周全?！?/p>

花淇淇趕緊說：“沒關(guān)系，流點(diǎn)鼻血而已，我血?dú)夂芡模@點(diǎn)不算什么！”

樓歌點(diǎn)頭：“你沒事就好。嗯，軒師叔說，只要你不碰有藥性的東西，陰氣旺盛的地方，應(yīng)該就沒事。我覺得，有一樣?xùn)|西，可能對你有幫助，可是試一下。”

他說話的神情又有點(diǎn)猶豫，花淇淇正要問是什么，樓歌又把話繞開：“算了，現(xiàn)在還不一定，到時候再說。對了，我給你的其他東西，你用著沒事罷？”

花淇淇搖頭：“沒有?！?/p>

醒來之后這段時間，她能吃能睡，精神不錯，自覺沒什么異常。

樓歌再點(diǎn)點(diǎn)下巴：“那就好。三天之后，就是我們紫昆派的論法大會，你要是想看，到時候我可以帶你過去?！?/p>

花淇淇的眼頓時亮了：“真的么？”

這是紫昆派弟子之間較量仙法的大會，看著美貌的修仙少年少女比拼仙法，肯定特別養(yǎng)眼！更何況，在論法大會上，絕對能夠看到南宮醉！

樓歌笑了笑：“師父和師叔都同意了，掌門師祖應(yīng)該也沒有意見。我已經(jīng)和東奕說了，我參加比試的時候，就由他照應(yīng)你?！?/p>

花淇淇猛點(diǎn)頭：“太感謝啦！”

樓歌又道：“等到……”話說到這里，他又打住，“算了，到時候再說?！?/p>

花淇淇有點(diǎn)納悶，樓歌又低頭解開隨身的口袋，他把多寶袋送給了花淇淇，換上的是個用一塊塊皮子或碎布拼起來的小口袋，看起來也挺有趣的，花淇淇卻不敢夸了。

樓歌從口袋里掏出一盆綠色的草：“這個，給你?！?/p>

那盆綠色的草立刻發(fā)出聲音：“這個，給你?！焙蜆歉璧穆曇粢荒Ｒ粯?。

花淇淇吃了一驚，對于修仙界的草能說話她已經(jīng)淡定了，主要是這草的長相十分獵奇。

兩片細(xì)長的葉子中間長著一條直直的梗子，梗子上是一張綠色的嘴。剛剛說話的時候，兩片嘴唇張合，還露出鵝黃的門牙。

窗外的風(fēng)一吹，直直的梗莖晃動，七八張綠色的嘴隨風(fēng)搖曳。

相當(dāng)……猥瑣。

花淇淇的嘴角顫了一下：“挺，挺可愛的?！?/p>

那草立刻說：“挺，挺可愛的?！?/p>

樓歌拍了一下花盆沿：“有趣吧，這叫學(xué)舌草，我問了師叔，沒有藥性，你可以養(yǎng)。你這樣拉一下它的葉子，它就能學(xué)說話。拍一下花盆，它就不說了。它還能這樣……”

樓歌把花盆放到桌上，搓搓手，雙手拉住一棵學(xué)舌草的兩片葉子，一起一扯，那張綠色的嘴立刻向天，梗子挺得筆直，尖聲唱道：“無量壽?！逍拿饕狻蠠燂h渺——道重九天……”

樓歌一臉得意：“這是我派的派歌，我教它的。你也可以教它唱歌，就這樣拉住它的兩片葉子便可?！?/p>

花淇淇不敢說，她聽了那支歌，有種掐斷那貨梗子的沖動。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個，外面的田里有頭會說話的蘿卜，是不是也是你……”

樓歌拍了一下花盆，迅速直起腰：“你就留著它解悶吧！我還有點(diǎn)事，先走了！”喚了聲黑霎，風(fēng)一般離去。

花淇淇在屋里瞪著學(xué)舌草，一張張綠綠的小嘴仍然猥瑣地隨風(fēng)款款搖曳，花淇淇實(shí)在不忍心面對它，遂走出了房間。

出了屋，她驚喜地發(fā)現(xiàn)，莫聞和莫問好像又不在園子里。

她假意在廊下踱了兩步，確實(shí)沒看見這兩個孩子的動靜，四下一片寂靜，正是做壞事的好時機(jī)。

她躡手躡腳，又走進(jìn)了竹林，靠近那座玉冢。

灰色的石臺靜靜躺在草中，再次走到近前，花淇淇并沒有察覺到上次的那種蒼涼感，陽光燦爛，空氣舒適而溫和。

她蹲下身，端詳著石臺，還是覺得古怪。

古人以為天圓地方，所以在古代，房屋、床鋪都是方的，而墳?zāi)故菆A的。

可這塊石臺是方的。

因?yàn)檫@里是葬玉的墳?zāi)?，與埋人的樣式不同？

她摸了摸石臺上縱橫的刻紋，濃綠的蒼苔帶著微微濕潤的觸感。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她遂起身離開，剛走了幾步，突然聽到身后有輕輕的笑聲。

她猛地回身，陽光、綠草、石碑、竹林，僅此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花淇淇渾身的汗毛又一根根豎了起來，她下意識地轉(zhuǎn)身，快步跑出竹林。

筠軒說，玉冢之中的，是一塊陽玉。

可是她聽到的，是女子的笑聲。

花淇淇按著腰長吐了一口氣，腳邊有個聲音惡狠狠道：“女人，離遠(yuǎn)點(diǎn)！別讓我沾到你的濁氣！”

花淇淇一低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沒留神站在了種蘿卜的那塊田邊，一只腳正踏在蘿卜旁的田埂上。

她趕緊撤回腳，后退兩步，心念一轉(zhuǎn)，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個，蘿卜……大仙，我有件事想請教?！?/p>

蘿卜猛地抖了一下葉子：“田頭林邊，與女子竊竊私語有傷風(fēng)化，毀吾清譽(yù)！咄！快走快走！”

花淇淇只當(dāng)沒聽見，自顧自地問：“您在這個園子里，有沒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女鬼……之類的？”

蘿卜的葉子猛地顫了兩下：“你鬼鬼祟祟，想打探什么？！呿！呿！笑嘻嘻的，哭啼啼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吾一身正氣，絕不會被爾等滋擾！”

花淇淇兩眼一亮：“你肯定見過！在哪里見的？是不是和那座竹林里的墳有關(guān)？”

蘿卜粗聲道：“不可理喻！”任憑花淇淇再怎么問，都不說話了。

絕對有問題，問題很大。

花淇淇揣著一肚子疑惑回到屋中，學(xué)舌草仍在窗臺上款款搖曳著，花淇淇無奈地想，這貨這么猥瑣，說不定可以避邪，今天晚上肯定不會做噩夢了。

結(jié)果她錯了，很明顯學(xué)舌草還不夠猥瑣，起碼某些東西不覺得它猥瑣。

夜里，她又做了奇怪的夢。

夢里還是一片血紅，有個白衣的女子拍打著血紅的墻壁，哭喊著，救我，救我……

她身后某個角落藏著一團(tuán)黑影。

紅色的濃液卷著花淇淇的腳踝，她流了一身冷汗拼命調(diào)頭逃跑，身后那女子的聲音仍在哭喊，哭著哭著，又好像在笑。

血紅突然消退，天地一片灰白，那女子柔婉地喚：“花淇淇——”

花淇淇一個激靈，腿怎么也邁不動，她告訴自己，不能回頭，聽到背后有人叫，千萬別回頭。

有冷颼颼的風(fēng)吹到她的脖頸上。

“救我……花淇淇……救我……”

花淇淇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冷汗淋漓。

鬼，肯定有鬼！

她起身去摸茶杯，突然瞥見窗臺上，綠熒熒的幾張嘴懸浮在空中！

花淇淇猛一抖，差點(diǎn)一頭扎下床，桌上的燈盞噌地在此時亮起，花淇淇撐著床沿吐出一口氣。

要不要這么嚇人啊！學(xué)舌草這貨居然是帶夜光的！

她一陣惱火，四下搜尋有什么東西能把這貨罩上，要不然每天晚上醒了都要被它嚇?biāo)馈?/p>

床單，太大了。枕巾，沒有。衣服，也大了。

嗯？小柜頂上的一方花布看起來大小合適?；ㄤ夸旷谀_去拽，驀然聽到一聲凄厲的慘呼：“救命——！救命啊——！”

她怒氣沖沖地攥著花布回頭：“喊破喉嚨也沒用……嗯？”

呼救聲不是學(xué)舌草發(fā)出來的，似乎在窗外。

有模糊的說話聲透過窗縫細(xì)細(xì)地漏進(jìn)來。

“白費(fèi)力氣……都睡著……沒人會過來?！?/p>

呼救聲還在繼續(xù)。

不是說紫昆派仙山福地，不會出什么鬼魅之事么？恐怕是鬼魅之事出得不夠多吧！

花淇淇鼓起勇氣，猛地拉開門。

月光下，有個朦朧的人影站在田埂邊，她這才聽出來，呼救的，居然是蘿卜。

那人的身上，穿得是紫昆派的道服。

花淇淇剛辯認(rèn)出來，田埂邊的人回過了身，直直向她看來。蘿卜的呼救聲陡然止了。

花淇淇打了個激靈，高聲問：“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向花淇淇走來，花淇淇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走到距離廊下一丈處，停下了腳步：“這位便是從凡間界過來的花姑娘罷?！?/p>

花淇淇吃了一驚，渾身緊繃的神經(jīng)卻不由得放松。

來人居然是個與樓歌年齡仿佛的少年，聽聲音至多十八九歲，樣貌清秀和氣，身上穿得也是基礎(chǔ)弟子服色。

“我奉師命，來采幾株草，不想驚擾了姑娘，萬望莫怪?！?/p>

花淇淇疑惑地朝蘿卜那邊望了一眼：“你……為什么三更半夜來采藥？”

那少年道：“這幾種草須得這個時辰采摘，方能入藥。”

花淇淇吸了一口氣：“可是那頭蘿卜已經(jīng)會說話了，吃了它不算殺生么？”

少年笑了：“哦，原來姑娘聽到了方才的玩笑。我過來，只是采尋常的草株，并非要挖蘿卜，方才不過是和它開個玩笑。那位蘿卜兄已有靈識，我等紫昆派弟子，均不能傷它。只是……”他向花淇淇眨了眨眼，“不知姑娘有沒有發(fā)現(xiàn)，蘿卜兄的個性十分有趣，故而我總?cè)滩蛔∠牒退_開玩笑?！?/p>

蘿卜憤怒地吼叫：“偽君子！一派胡言！女人，你莫要信他！他剛才確實(shí)要挖我去燉羊肉湯！”

那少年轉(zhuǎn)頭無奈地嘆了口氣：“蘿兄，即便我想挖你燉湯，我要是敢在山上燉羊肉，也會立刻被逐出師門啊。”

花淇淇忍不住吭地笑了。

蘿卜嗷嗷地?fù)]舞葉片：“南宮醉，你這個卑鄙小人！我是樓歌的蘿卜！你動不得我?。?！”

花淇淇有種腦殼被隕石砸到的感覺。

她后退一步：“你，你叫南宮醉？”

少年點(diǎn)點(diǎn)頭：“看來花姑娘聽師弟們提到過在下。”他一揮手，廊下的一排燈籠亮起，花淇淇得以看清了他的樣子。

眼前的這個南宮醉和她喜歡的那個醉長得一點(diǎn)都不一樣。

她喜歡的醉面龐微微有些棱角，一雙墨眉中藏著憂郁，狹長的雙眼總帶著清冷。而眼前的少年面龐尖長，眼角稍有些上挑，薄唇帶笑。說實(shí)話，長得比她喜歡的醉要好。

可長得再好，味道也不對，他身上沒有醉的那種孤寂，那種傲然，那種冷漠，那種不屈。他再好，也不是她喜歡的那個醉。

只是名字相同而已。

她出神的有點(diǎn)久，南宮醉的目光中不由得帶了幾分詫異，語調(diào)輕快地道：“看來我這趟過來，真是嚇到花姑娘了。”

花淇淇連忙說：“沒有沒有，只是我剛見到你，有些……有些……”

她搪塞的話一時沒編出來，南宮醉又笑了笑：“沒有就好。對了，花姑娘，你是名淇淇么？”

花淇淇點(diǎn)頭：“對，三點(diǎn)水一個其實(shí)的其。”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真是好名字?！?/p>

蘿卜在遠(yuǎn)處嗷嗷地叫：“女人，不要和南宮醉搭訕，這廝不是好人！”

南宮醉的眉頭跳了跳，花淇淇不禁問：“它和你有仇嗎？”

南宮醉嘆了一口氣：“唉，可能是我玩笑開太多了。我這人，有個不好的毛病，就是喜歡開玩笑，而且常常會被人當(dāng)真，鬧了很多誤會。若是有一天我也和淇淇姑娘你沒分沒寸地開了玩笑，千萬不要和我計(jì)較?！?/p>

花淇淇趕緊說：“肯定不會。我也不太會說話，有時候口沒遮攔的常惹人煩。”

南宮醉上挑的雙眼微微瞇起：“那我和淇淇姑娘在此項(xiàng)上倒是一樣。”他薄唇抿著上揚(yáng)的時候尤其好看，在燈下像一幅畫兒一樣，“對了，淇淇姑娘，你可知道幾天之后就是我派的論法大會？如果你嫌這園中悶，愿不愿意到時候去看看？”

花淇淇笑道：“當(dāng)然想去啊，樓歌和我說過?！?/p>

南宮醉望著花淇淇，燈光在眼波中流轉(zhuǎn)：“是么，那我便等著與淇淇姑娘論法大會上再見罷，我要回去覆命了，先告辭了。”

花淇淇站在廊下，望著南宮醉離開的身影，竟覺得臉莫名有些熱。蘿卜在地里憤懣地叫：“蠢，蠢！女人都蠢得不可忍！”

花淇淇懶得和它抬杠，轉(zhuǎn)身往屋里去，蘿卜的聲音在她背后更高亢了：“早晚有你哭瞎眼的那一天！”

喂，你看不慣的人不代表全天下人都要看不慣，要不要這么惡毒啊？

花淇淇發(fā)現(xiàn)蘿卜是一頭憤青的蘿卜，和它講不通什么道理，只當(dāng)沒聽見，進(jìn)屋后抬手關(guān)牢了門。

進(jìn)了屋，她才又想起剛才做噩夢的事。

她的心情已經(jīng)緩了過來，沒有方才的那種恐懼，只覺得很奇怪。

只要接觸到玉冢，就接二連三地做噩夢，這之中絕對有問題。她看了看床鋪，咬了咬牙，還是躺了上去。

燈火自動熄滅，合上眼，各種念頭在腦中紛雜。據(jù)說想什么來什么，所以她刻意不去想鬧鬼的事，回憶方才和南宮醉見面的種種，把喜歡的醉的音容笑貌又在腦內(nèi)回顧了一下，不知不覺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第十二章

等睜開眼時，天已大亮，她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沒有做夢。

看來美人不但能治愈心靈，更有消災(zāi)避邪的功效。

莫聞莫問過來替她送了早飯，就趕去參加功法演練了，園子里又只剩下了花淇淇一個人。

花淇淇到井邊打了水，到田邊澆地。她留神觀察過莫聞莫問澆灌田地的步驟，每株植物上都細(xì)細(xì)淋上小半瓢水，她繞著澆了一圈兒，走到東南角的田埂邊時，蘿卜猛地抖了抖葉子：“喂，女人，你來來去去，就不澆我，是什么意思？！”

花淇淇驚訝地停下：“難道你要我澆？你不怕我玷污了你的純潔？”

蘿卜粗聲道：“我自然容不得你澆！但和你澆了別的，不澆我不一樣！”

花淇淇愕然：“你什么毛病啊，你不想讓我澆，我不澆你，不是正好嗎？”

蘿卜晃晃纓子：“你不澆我，就是看不起我！我是何等身份的蘿卜，豈容你看不起！”

花淇淇不知該哭該笑，呆呆站了幾秒鐘，無奈說：“好，那我澆你，行了吧？”舀起一瓢水，剛舉到蘿卜頭上，蘿卜立刻惡狠狠一顫：“滾！我不要女人澆！”

花淇淇深吸一口氣，好吧，她懂了，這廝要得就是這個過程，這種感覺。

她有種把手里的半桶水都倒在蘿卜身上的沖動，但是如果倒下去，蘿卜吼叫起來，一定又沒完沒了。

把這桶水打上來挺費(fèi)事的，何必浪費(fèi)呢？

她再深吸一口氣，把瓢里的水倒回桶里，點(diǎn)點(diǎn)頭：“行，我不澆你?！鞭D(zhuǎn)身離開。

剛走出兩步，蘿卜又在她身后吼叫：“喂，今天我剛好渴了，要不我就勉強(qiáng)一下，讓你澆半瓢吧！”

花淇淇哭笑不得地轉(zhuǎn)回身，舉起水瓢：“你到底是想讓澆，還是不讓澆？”

蘿卜的葉子動了動：“你聾了么？剛才我說的話沒聽清？”

花淇淇在心中翻個白眼，重新走回蘿卜的田埂邊，舀了半瓢水淋下。蘿卜的纓子前后左右搖曳著，哼道：“細(xì)一點(diǎn)！慢一點(diǎn)！嗯嗯，這樣還行……”

半瓢水澆完，蘿卜一聲不吭，綠茵茵的葉子上水珠滾動，映著陽光，看起來相當(dāng)滋潤。

花淇淇吐了口氣，折身離開，蘿卜突然又在她身后道：“喂，如果半夜有什么嚇你，不用害怕，她傷不了你?！?/p>

花淇淇立刻轉(zhuǎn)過頭：“你見過？你知道？！”

蘿卜抖落兩顆水珠：“你聽不懂話么？我說如果！”

好吧，如果?；ㄤ夸繘]奈何地說：“嗯，謝謝啦。”

蘿卜傲然地一甩葉子：“不要和我套近乎！”

把整塊菜地澆完還是挺累的，花淇淇將水桶水瓢放回原位，揉了揉胳膊，遙遙有個聲音道：“他們怎么還讓你干活呀？”

花淇淇聞聲轉(zhuǎn)頭，竟然看見遠(yuǎn)處園子外的籬笆前，笑盈盈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得驚喜地笑了：“靈茵？”

靈茵笑嘻嘻地向她招手：“這園子有法障，我沒有明岳峰的弟子令牌，進(jìn)不去，我們在外面說話吧。”

花淇淇走上前，園子的門一推就開，她很輕易地走了出去，并沒有感覺到靈茵所謂的法障。

靈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的氣色很好嘛，看來明岳峰這邊對還你不錯?！?/p>

花淇淇笑笑：“嗯，是很好呀。你們對我也很好。”

在月蓮谷的時候，不管是素心仙子、白伊還是靈茵都很誠心地對她好，花淇淇一直很感激。

靈茵吐吐舌頭：“筠軒師叔使詐從我們這邊騙走了你，師尊回來都快氣死了，結(jié)果掌門師尊說，還是在這邊對你比較好，這才不了了之了。我這次到玄部送東西，順便過來看看你?！?/p>

花淇淇挺開心的，在悟心園住得雖然舒服，但是莫聞莫問總不太想和她說話，她很希望能多幾個像靈茵這樣的朋友。

“對了，你們這里要開論法大會了對吧，到時候我會去看，我找你玩啊?！?/p>

靈茵的眼睛亮了亮：“好啊好啊，師姐們都那么厲害，估計(jì)我也比不了幾場就要到旁邊涼快去了，到時候我來找你！”

她看著花淇淇，神色突然猶豫了一下，低了低頭：“那個……淇淇，其實(shí)我今天來找你，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你……你認(rèn)識醉師兄么？就是明岳峰的第一弟子?！?/p>

花淇淇眨眨眼：“南宮醉？我昨天晚上才見過他?！?/p>

靈茵立刻抬頭，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的？那太好了！”在隨身的衣袋中摸了幾下，掏出一只竹筒，左右看看，小聲說，“是這樣的，我有位師姐，喜歡上了醉師兄。醉師兄這般身份，雖然幾部的長老對他評價(jià)不一，但來日成為華部的掌座應(yīng)該沒問題，肯定看不上我那位師姐。師姐也不敢癡心妄想別的，只想默默喜歡他就行。但你能不能幫忙，刻下醉師兄的樣子？”

花淇淇迷惘：“刻？我不會畫畫啊，再說你們在一個門派……”

靈茵跺腳嘆氣：“門規(guī)森嚴(yán)，我們很少與明岳峰這邊接觸，像我過來送東西，只是把東西放下就走，根本不得逗留，醉師兄又很少與人親近……”

咦，明明昨天晚上他很健談！

靈茵拔開那個竹筒，示意花淇淇看里面的一卷卷軸：“這個叫做留影卷，已經(jīng)施了法咒的，對你身體沒有影響。你只要在與醉師兄三尺遠(yuǎn)左右的地方，把它展開，它就會把醉師兄的音容收進(jìn)畫卷中。”

聽起來很像照相機(jī)的用法。這不就是去偷拍嘛！花淇淇囧囧地想到當(dāng)年學(xué)校中那些偷拍帥哥照片的花癡們，沒想到，不同時空，不同地域，大家愛帥哥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她繼續(xù)迷惘：“可是馬上論法大會不是就開了嗎？那個時候你們也可以找到機(jī)會啊?！?/p>

靈茵郁悶地?fù)u頭：“不要提了，論法大會看似機(jī)會很多，但因?yàn)楹枚嗄信茏佣际窃谡摲ù髸隙ㄇ榈?，所以現(xiàn)在看管得很嚴(yán)?！?/p>

紫昆派并不是清修門派，門規(guī)之中，允許兩情相悅的男女弟子結(jié)為仙侶。只是成為仙侶之后，有些功法便不能修煉，而且往往影響修煉進(jìn)境，貪戀俗世歡愉，甚至動搖仙根。所以長老們都盡量地防患于未然。

靈茵撇了撇嘴：“醉師兄這個人，怎么說呢，不像樓歌那么二，是個心中很有主張的人，更有志向，如果被他發(fā)現(xiàn)有女弟子喜歡他，肯定會閃得老遠(yuǎn)。但是你就沒關(guān)系，你是凡人，而且……”

她猛然收住了口。

而且花淇淇能活幾天，實(shí)在是個未知數(shù)，她的生命對于修仙者來說，就如同一只蜉蝣，她的青春更加短暫，所以根本無需擔(dān)心。

花淇淇隱約猜到了她的意思，這是現(xiàn)實(shí)，沒什么好避諱，她點(diǎn)點(diǎn)頭，有義氣地答應(yīng)：“好！”

靈茵大喜：“淇淇，你太好了！事成之后，我請你……呃，你好像不能隨便吃東西。這樣好了，我到山下偷偷買好吃的點(diǎn)心請你吃！那家的點(diǎn)心連師尊都忍不住吃幾塊！”

她把竹筒塞進(jìn)花淇淇手中，看了看天邊的云霞：“我要趕緊回去了，晚了師父肯定會知道我開小差了。”掏出一塊絹帕，化成云朵，坐上了云，沖花淇淇揮揮手，“你也趕緊進(jìn)去吧，我們論法大會見！”

花淇淇對著漸漸遠(yuǎn)去的靈茵揮手，靈茵的這朵云只能飛到樹頂?shù)母叨?，她在云上似乎還在用什么功法驅(qū)使，與白伊的化物駕云又差了很遠(yuǎn)。

花淇淇回憶起樓歌離開時，是御劍而行，但那劍會自動飛到他腳下，飛得很高很快，法力應(yīng)該遠(yuǎn)在靈茵之上，而南宮醉用的好像是一把拂塵，與樓歌的實(shí)力應(yīng)該差不多。

來修仙界幾天，竟然能看出修仙者的高下了，花淇淇不禁有些沾沾自喜，這是不是說明我有仙根呢？

她向著那早已變得空蕩蕩的天邊嘆了口氣：“唉，活下去就不錯了，修仙什么的就別妄想了?！?/p>

“嗯咕?！币粋€聲音在她背后應(yīng)了一聲。

花淇淇的寒毛一下豎起來，猛回頭，看到一雙金燦燦的眼。

“嗯咕咕——”

花淇淇立刻下意識地掃視四周，樓歌沒在，只有他的寵物。

幼豹的嘴里叼著一個布包，對著花淇淇歪了一下頭。

花淇淇俯身揮揮手：“哈啰，你沒和你的主人一起？來送東西的嗎？”

黑霎沒把包袱放下，只甩甩尾巴，小步跑進(jìn)悟心園。

是給莫聞莫問送東西的？花淇淇隨即跟上，黑霎卻沒奔向房舍，反倒越過菜地，朝園子內(nèi)去，跑到大樹旁，停步回頭看看花淇淇，似乎在等她跟上來。

花淇淇便又跟上，黑霎鉆進(jìn)樹林，到了一棵靠墻的大樹邊停下，尾巴微晃，滿眼期待地望著花淇淇。

待到花淇淇走到近前站定，黑霎方才將口中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包袱皮自動打開，里面躺著幾卷錦帛。黑霎再抬起亮晶晶的眼，歪頭看看花淇淇，嗯咕咕叫了一聲。

花淇淇遲疑：“你是……讓我打開？”

黑霎抬起一只前爪，撥了撥其中一卷錦帛，錦帛便刷地展開鋪平，露出內(nèi)里白色緞面，發(fā)出淡淡光芒，漸漸浮現(xiàn)出一副圖形。

花淇淇倒抽一口冷氣，在那白緞面上，一帶青山腳下，綠草茵茵，一個男子在舞劍，不遠(yuǎn)處一個女人正緊望著他笑，在更遠(yuǎn)處的樹下，半隱著一個淡漠的影子，如一抹孤煙，空靈縹緲。

舞劍的那朵男子，竟是白義天那廝！脈脈含情盯著他的，正是大蝦白的摯愛——瀟湘若兒嬸子。

無視掉這兩個礙眼占畫面的人肉屏風(fēng)，遠(yuǎn)處那個遙不可及的身影，是醉??！是醉！?。?/p>

這，這是——

長、生、仙、緣、傳！?。。。?！

花淇淇一聲驚呼，捂住了嘴。黑霎挺著胸脯，一臉期待地望著她。

白緞面上的畫面，清晰無比，絕對的高清像素，真實(shí)還原。藍(lán)天上流云浮動，地上的青草、大蝦白和若嬸的衣襟、遠(yuǎn)處醉腰間佩劍的劍穗，都在微微拂動。

居然不是JPG格式，是GIF?。。。?！

熱流涌進(jìn)了花淇淇的眼眶。

雖然醉一直在她的心里，她的腦海里，是她在這個世界掙扎活下去的動力，可腦中的影像，怎么也比不上他突然又出現(xiàn)在眼前的沖擊，即便只是一副卷軸中的一抹影子就夠了！

花淇淇吸吸鼻子，捂住嘴笑，眼淚卻流了下來：“你，你怎么會有這個？這是……？”

黑霎嗯咕一聲，又抬爪拍開一卷錦帛，畫面浮現(xiàn)的瞬間，花淇淇倒吸一口氣，又是一聲驚呼。

居然，居然是那個最虐到她的場景之一！

醉被白義天當(dāng)眾羞辱。大蝦白在一干武林人士面前，義正言辭要與醉割袍絕義，并且假仁假義地說，這次還會再讓醉一回，下次見到他，絕不再手下留情。

呵呵？手下留情？要不是若嬸的親爹以及一干編劇造出來的腦殘武林名宿替白義天開外掛，醉不用親自動手就能整死丫，到底是誰在向誰手下留情？

醉面對這一切，選擇輕笑一聲，不做任何解釋，拭去唇邊的血跡，飄然而去。

畫面上的圖像，就是大蝦白這廂喊完割袍絕義的臺詞，緊跟著又精分地轉(zhuǎn)身叉腰一臉正氣面向所謂白道大俠們說，請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放過南宮醉。而醉不辯不駁，只在白義天身后露出一抹薄笑的情形。

雖然畫面上，大蝦白這個可惡的人肉屏風(fēng)又占據(jù)了絕大畫面，甚至站人群中假作旁觀的若嬸都分了個側(cè)臉，僅僅露出半邊容顏的醉，眉眼的冷冽，上揚(yáng)唇角中的不屑，仍能讓花淇淇覺得，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一個他，其他什么都不存在。

她的眼淚不禁又流了下來，連連抽氣。

“好……他怎么可以……這么好……”

黑霎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yīng)，用力點(diǎn)頭，嗯嗯兩聲，再拍開一卷錦帛。

花淇淇的眼淚頓時沒有了。

什么叫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

就是醉的臉上，突然蓋上了一幅畫——大蝦白摟著若嬸的經(jīng)典場景！

要……瞎……眼……

“嗯咕咕——”黑霎又叫了一聲，望著花淇淇的眼睛分外明亮，尾巴在身后輕輕晃動。

花淇淇瞥向它，心里突然升起一個不詳?shù)哪铑^——該不會，它其實(shí)……

黑霎再低頭看看白義天和瀟湘若兒的那幅圖，花淇淇似乎在它的腦袋上看到了粉紅的泡泡，然后它一爪扒開有南宮醉的圖，狠狠抬爪踩在醉的臉上！

花淇淇的腦子嗡的一聲。

果然，身為死忠醉粉的第六感沒有出錯！

黑霎今天是來找她認(rèn)親的。那天這崽趴在她家的玻璃上，就是在偷看《長生仙緣傳》。

只是……

花淇淇兩眼發(fā)黑。

她一直認(rèn)為，白義天和瀟湘若兒只有槍粉和水軍，沒想到，他二人竟有真的粉！

她竟然碰到了一只活的大蝦白和若嬸的真粉絲！

確實(shí)……是“一只”……

它，它誤以為她也是大蝦白和若嬸的粉絲，才跑來和她認(rèn)親的吧……

黑霎繼續(xù)抬頭看著花淇淇，眼神熱烈又期待，忽而它低下頭，在圖畫上瀟湘若兒的衣襟部分親昵地蹭了蹭，躺下打了個滾兒。

花淇淇的眼前更黑了。

它～它～它～～居然還是一只白義天X瀟湘若兒的CP粉?。?！

霹靂……逆天……

黑霎臥在畫卷邊緣，渴望地看著花淇淇，撒嬌地從嗓子里發(fā)出嗯嗯咕咕的聲音，尾巴啪嗒啪嗒甩著旁邊畫上醉的臉。

花淇淇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對它。

醉粉從來和大蝦白、若兒嬸兩家的不共戴天。

但是，將二次元的東西帶進(jìn)三次元就比較腦殘了，何況這都四次元了……

對著這么天然可愛的黑霎，她真的不忍說出實(shí)情……

黑霎又在瀟湘若兒身上蹭蹭腦袋，花淇淇實(shí)在不能再看下去了，默默低頭捂了一下眼。

黑霎再翻身坐起，歪頭望著花淇淇，尾巴啪啪啪拍著畫……上南宮醉的臉，好像在示意——你也說點(diǎn)什么吧。

我真的什么都說不出來啊！

花淇淇在心里淚奔。

幸而此時，天降綸音——

“黑霎！”

花淇淇立刻轉(zhuǎn)身，用看救世主的眼光望著從天邊御劍而來的樓歌。

樓歌俯視地面：“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黑霎的前爪挪動了一下，興奮地沖樓歌抖抖耳朵。樓歌降落在地，收起長劍，瞧了瞧地上的畫卷，皺眉：“我說師叔給我的留影卷怎么少了，原來被它順了。這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黑霎哼咕一聲，抬頭看花淇淇，花淇淇說：“呃，是個電視劇的圖，我們那個時空的。當(dāng)時它不是趴在我家的窗戶玻璃上么，可能就是因?yàn)樗鼝劭催@個。”

樓歌一臉恍然：“啊，就是你們那邊那個叫電什么的東西，可以顯示動的圖影，師叔說，那些都是凡間專門做出來的戲，專放給人看的。原來它就是瞧上了這個，我說它怎么那時候怎么叫都不走，耽誤了忒多事，這才連你都帶回來了?！?/p>

花淇淇默然。

樓歌嘖了一聲：“偷看不夠，還存著帶。它可能是知道你也喜歡這個東西，就來找你了。”

黑霎瞇起眼睛：“嗯咕?！庇痔傻疆嬀砩希瑸t湘若兒的胸部打了個滾兒，戀戀不舍地蹭了一下，方才抖抖毛起身，抬爪在畫卷邊緣一拍，畫卷又卷成一卷錦帛。黑霎叼著帛卷，放到花淇淇腳邊。

樓歌幫它翻譯：“它想給你這個?！?/p>

看著黑霎水汪汪的眼，花淇淇心里一暖，又一酸——真是個萌物！但是白義天和瀟湘若兒的合影我真不想拿啊啊?。?/p>

她蹲下身：“謝謝，但是，我想要這一張行嗎？”她指指最開始展開的那幅錦帛，不知道這玩意兒能不能剪開，到時候把白義天和瀟湘若兒剪掉，只留下醉那一抹身影，也是很美的嘛。

黑霎咕一聲，抬爪把那張合照帛卷朝花淇淇推推。

樓歌道：“它就是要把這個送你，你收著吧?！?/p>

花淇淇不能再欺騙自己的良心了：“但是我不喜歡這兩個人?！彼绞中⌒牡?fù)嵯蛄硪粡垐D上的醉，手指懸在距離一線處，卻又不敢著實(shí)觸碰，“我喜歡……他?！?/p>

黑霎耳朵一抖，眼瞪圓了。

花淇淇與它對視：“可能你不喜歡他，但是我喜歡?！?/p>

黑霎猛地一躍，蹭地拖出那張白義天當(dāng)眾假仁假義的圖，拉到花淇淇面前，抬爪又往南宮醉臉上一踩！

花淇淇說：“可能你覺得他是壞人，但是我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不喜歡它，我喜歡?！?/p>

黑霎再瞪圓眼看了她片刻，爪中嗖地探出爪鉤，狠狠在南宮醉臉上劃了兩道，叼起白義天和瀟湘若兒的那張合影卷，掉頭飛奔而去。

花淇淇和樓歌僵立在原地，片刻后，樓歌清清喉嚨：“咳～～那個……黑霎它不懂事，你別和它計(jì)較。不過……”他皺眉再看看地上的畫，“這個人是戲里的壞蛋吧，你怎么喜歡他？”

花淇淇站直身體：“醉他不是壞人！起碼我覺得不是！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活得假仁假義，其實(shí)世上不是只有黑和白，人都是復(fù)雜的，他有很多不得已，但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心。我就是喜歡南宮醉！”

樓歌的表情好像被一顆鵝蛋堵住喉嚨：“南宮醉？”

“是同名，不是你的那個師兄！醉他只是個虛構(gòu)人物，但對我來說，他是世上最好的人?！?/p>

說完這句話，她轉(zhuǎn)過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回到房中，插上房門，坐到床邊冷靜了一下，花淇淇覺得自己剛才似乎腦殘了，對著樓歌喊了一堆傻話，然后把樓歌扔在原地，這件事做得實(shí)在……

果然，雖一直自詡理智粉，但一牽扯到醉的事情，她往往沒有理智。

不過，現(xiàn)在打開門去找樓歌，又覺得很不好意思。

花淇淇糾結(jié)地躺到床上，嘆了口氣，扯過枕頭壓住臉。

遠(yuǎn)山，曠野，蒼柏之下，醉靜靜矗立，他想融入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卻將他處處凸顯，淡薄的云靄只為襯托他而存在，清風(fēng)中的身影悠遠(yuǎn)又疏離。

這世間，什么是真，什么假，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淡淡薄霧中，醉在輕輕笑：“不錯，世間原不只有黑和白。”

醉……認(rèn)同了她說的話？

他的身影明明那么遠(yuǎn)，話語卻似乎就在她耳邊，貼近她的耳廓，她能感覺到吐息的氣流：“何必分什么黑和白？白者著色，早晚必然，倒不如一開始就……”

叩叩叩！

花淇淇猛一激靈，睜開了雙眼，揉揉眼睛打開門，是莫問來送午飯。

她接過午飯道謝，視線瞟向方才的樹林方向，雖然樓歌肯定早就離開了，但她仍一陣心虛，進(jìn)屋合上了門。

吃完飯，花淇淇才又有勇氣走出房門，園中靜悄悄的，莫聞莫問應(yīng)該又出去練習(xí)了，唯有蘿卜挺立在田中，慢條斯理咳嗽一聲：“女人，都是只看皮相的東西，淺?。　?/p>

花淇淇假裝沒聽見，一陣風(fēng)起，視線余光中突然有什么一晃而過，她猛回頭，什么都沒有。

后頸突然一陣涼意襲來，她心里一緊，再轉(zhuǎn)身，仍是什么都沒有，只是后頸的寒毛豎了起來。

大概是我閑得內(nèi)分泌失調(diào)，要神經(jīng)病了。

花淇淇自嘲地笑了一聲。

打從那件事后，花淇淇就再也沒見過樓歌和黑霎，筠軒徵容兩位掌座也沒有出現(xiàn)，花淇淇在園子里吃吃喝喝，閑著養(yǎng)膘，吃飯遛彎睡覺，睡著后都沒再做夢，既沒有再見到鬼，更沒有再見到醉。

兩天后的清晨，花淇淇睡得多，晚上又睡得早，睜開眼時，天才剛亮。她準(zhǔn)備去園子里跑個圈兒晨練一下，拉開房門，卻嚇了一跳——廊下一人，環(huán)著雙臂，正對著她的房門站著，是樓歌！

花淇淇張了張嘴：“你……”

樓歌一臉?biāo)霈F(xiàn)在這里很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今天是論法會，我答應(yīng)你，要帶你去瞧的。”

啊……呃……居然是今天！她還真忘了！

樓歌朝她伸出一只手：“抓著我。”

花淇淇猶豫了一下，拉住了他的袖子。

樓歌皺眉：“這樣不行?！狈词忠话殉冻鏊?，“一、二、三，跳！不用太高！”

他跳字出口時，花淇淇已經(jīng)蹦起來了，這才聽到不用太高三個字，緊跟著又聽到樓歌輕喝一聲：“出！”

花淇淇正要問什么是出，肩膀被樓歌猛一按，雙腳一沉，踏上一道狹窄的物體，晃了一下，身體騰空而起。

花淇淇不禁低頭看，只見腳下一道狹窄雪亮的精光，還沒有腳面寬，下方的地面越來越遠(yuǎn)。她有點(diǎn)暈，這種感覺之前幾次升空都不同，她頓時有點(diǎn)腳心發(fā)涼，膝蓋一軟，突然她的身體又被猛地一擰一錯，扣住她肩側(cè)的雙手松開，花淇淇不由得一聲尖叫，似乎就要一頭栽下，腦袋卻撞上了一道后背。

樓歌竟不知怎么挪動到了她的前方：“抓住我背后。”

花淇淇揪緊了他背后的衣服，長劍載著他二人升空，直過青山。

還是明岳主峰，還是祖師殿外。

此時此刻，這里的景象與花淇淇之前兩回過來，大大不同。

殿外的空場上，少了把守的弟子，密密麻麻，盡是穿低等弟子服色的少年和少女。樓歌挑了邊緣的一處空地降落，花淇淇立刻感到了四面八方射來的視線。

她松開樓歌的衣服，幾個少年鉆過人縫朝他們奔來，打頭的是東奕：“二師兄！”

東奕的手里還拎著一個小籃，遞到花淇淇面前：“花姐姐，給。二師兄怕等你吃完早飯?jiān)龠^來趕不及，就提前去接你，讓我們準(zhǔn)備這個。都是姐姐可以吃的東西，肯定沒六師叔做的好吃，姐姐將就吃一點(diǎn)吧?！?/p>

花淇淇又想起之前曾對樓歌做的腦殘事，臉不禁有點(diǎn)熱，接過小聲道了謝，假裝不經(jīng)意問樓歌：“對了，怎么沒見你帶黑霎？”

樓歌道：“哦，今天不讓帶靈寵。”聽口氣好像早就把前兩天那事忘了?；ㄤ夸康皖^掀開提籃的蓋子，里面有兩個饅頭，還有幾個炸丸子一樣的東西。幾個少年圍住樓歌七嘴八舌。

“二師兄，聽說這次比武是單比，不是先部對部的比。”

“抽簽分組吧，那我們不是一部的也能分到一組了?！?/p>

“昨天我問師父了，師父啥都不說，就說今天便知道了?！?/p>

“五師叔都不說，看來是師尊吩咐不讓說了?！?/p>

“提不提前知道規(guī)則其實(shí)沒啥大不了，反正到最后都是本事最高的得第一?！?/p>

……

一個圓臉的少年握著拳頭道：“但師父告訴我，以這回的順序決定擇玉的地點(diǎn)，這一項(xiàng)沒變。師兄，你要是再跟那個南宮醉碰上，不能再讓他，得真打了。這回真是玩的。”

樓歌硬聲道：“我哪回都是真打?！?/p>

另一個少年道：“但那不一樣，師兄都是把比試當(dāng)比試，旁人……”

東奕輕咳一聲，笑吟吟插話：“哎呀，不知道擇玉的時候，規(guī)矩能不能變變。我曾聽說，掌門師尊要在咱們這撥放寬限制，若是有緣，陰玉也可?！?/p>

花淇淇咬著饅頭云里霧里地旁聽，忽見幾個少年的表情，皆微妙地變了。

一個少年摸了摸下巴：“喔，如果是陰玉的話，修煉的方式，也不變么……”

幾個少年都笑了，露出牙齒，一瞥花淇淇，立刻收斂神色。

樓歌咳一聲：“以我們所學(xué)，還是陽玉為輔切合?！?/p>

方才那個摸下巴的少年正色說：“師兄，這話就忒死板了。陰陽大性之中，又有小性，師祖就曾說，小性合方是真合。更要看品格！”

另幾個少年都點(diǎn)頭：“是呀！是呀！”

花淇淇越發(fā)暈眩，突然聽到有個清脆的聲音喚：“淇淇！”

她一側(cè)首，就看見靈茵站在幾個女弟子身邊沖她招手，花淇淇心里咯噔一下——對了，剛剛被樓歌拎起就過來，忘記帶靈茵托付的竹筒了。

靈茵繼續(xù)沖花淇淇招手，示意她過去，花淇淇遂向樓歌和幾位少年說：“你們慢慢聊，我去那邊一下?！?/p>

樓歌嗯了一聲，東奕道：“姐姐的身體與月蓮谷的氣不合，那邊她們的人多，我們修仙之人，法氣多少都有些外泄，姐姐小心些?！?/p>

花淇淇感激地道了聲謝，向靈茵走去。

東奕瞧著她的背影笑道：“花姐姐人挺有趣的，和我們門派的女孩子不一樣。”

樓歌道：“不是此界中人，自然不同?！?/p>

東奕道：“已經(jīng)算是此界中人了。哎，說不定本次論法會，哪位回來的老祖能治得了花姐姐，那就再好不過了?！?/p>

樓歌點(diǎn)頭：“但愿如此?！甭砸苫蟮仄诚蛞恢钡椭^擺弄衣襟的那個圓臉少年，“和進(jìn)，你在做甚？”

圓臉少年握著腰間荷包下墜的一個鈴墜抬起眼，一臉困惑：“怪了，剛才那個花姑娘轉(zhuǎn)身的時候，我的這個鈴兒突然響了一聲?！?/p>

另一個少年道：“嘁，她是凡人，身體沉重，走路轉(zhuǎn)身時，衣服帶出了風(fēng)，可不就吹得你的鈴鐺響么?！?/p>

樓歌道：“不錯，你把窺妖鈴這般當(dāng)墜子掛，風(fēng)一吹都會響，幾時也抓不到真魔。”

和進(jìn)道：“可是……可是……”看看手里的鈴鐺，再看看走遠(yuǎn)的花淇淇，神色糾結(jié)。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