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壹】
趙裊裊同學坐在學校門口的餛飩店里,哭得稀里嘩啦的,擦臉的紙巾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還是白白的雪山。餛飩店老板站在大鍋前煮餛飩,時不時眼神復雜地瞄向她。
姑娘,你是來我這兒蹭免費紙巾用的嗎?
餛飩店老板欲言又止。
趙裊裊哭得很投入,用完一抽紙巾,才抬起頭來,見有新的客人走進來,老板扭過身子招呼他們沒有打算再給她一抽紙巾的想法,方吸吸鼻子作罷,抬起餛飩碗里的勺子。
就這么一會兒,眼淚又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進了碗里。
“矮油,你的餛飩里都不用放鹽了。”一個調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接著桌前一個陰影罩過來,有人坐到了她對面。
趙裊裊抬頭看了一眼,哦,這不是她們化工學院挺出名的一個師兄么。
可是她又不認識他,這會兒趙裊裊沒心情搭理陌生人。
“就說最近怎么全國大旱呢,雨水都跑到你這兒來了。”師兄又說。
趙裊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被瞪的那人一點自覺都沒有,反而更加嬉皮笑臉。
“老板結賬。”趙裊裊抬手道。
老板屁顛顛跑過去,說:“五塊。”
趙裊裊抓起放在身邊的包,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臉色僵住了,她的錢包沒了!
老板的臉色也隨之僵下來,這姑娘不但蹭了他那么多紙巾,如今連餛飩都要蹭嗎?!他一做小本生意容易么?!
“沒帶錢呀,我借你啊。”師兄笑嘻嘻地說,“別急,等我吃好餛飩了一起付。”
趙裊裊臉皮雖厚,但霸王餐這種事情還做不出來的,雖然可以打電話給室友送錢下來,但這會兒,她真是誰都不想見。
師兄的餛飩很快端上來,趙裊裊除了瞪他,也想不出別的什么辦法。
人倒霉起來就是這樣,連失個戀都不能痛快悲傷一場。
趙裊裊今年大二,有一個好了快一學期的男朋友,叫陳風馳。陳風馳一如其名,白凈俊秀,清爽又不失硬朗,在外語學院那是響當當的院草一枚,在他們院的姑娘群里,也算得上眾星捧月。陳風馳受歡迎,還不只是長得好看,他成績優秀,性格也好,校園BBS里不只一次有人發花癡帖,說陳風馳如果騎個白馬,披個披風,那就是童話里走出來的王子啊。
所以外語學院的姑娘們發現自家院草被化工學院的姑娘勾走了以后,別說有多悲憤了,連帶一同悲憤的還有化工學院的男生們——他們本就狼多肉少了,竟然還有別家的狼跑來叼走自家的肉!還王子呢,啊呸!小白臉就是這么不知羞恥!
無論校園輿論怎么個熱鬧,兩人還是甜蜜蜜地在一起了。陳風馳性子溫和如一潭春水,趙裊裊則是個火爆脾氣的姑娘,網上不是這樣流傳著一句話嗎:一個壞脾氣的姑娘,遇到了一個好脾氣的男生,恰好那個男生又愛上了她,是再幸福不過的事了。趙裊裊覺得這話說的就是他們,還暗自得瑟了一番,如今想來,真是別有一番心酸上心頭。
原來好脾氣的男生心底里也喜歡溫柔的姑娘,什么互補性絕配,都是屁話!
想到這里,趙裊裊的臉垮了下來,她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和陳風馳之間,會被人插了一腳——那個法語專業的張純。
“發什么呆呢,走了。”師兄站起來拍了拍趙裊裊的腦袋,趙裊裊回過神來,見他付了錢,低著頭跟在他身后走出餛飩店。
“你把手機號碼給我,我會還你錢的。”趙裊裊說。
師兄伸手示意她把手機給他,然后自己輸上一串號碼撥出去,等口袋里的鈴聲響后,輸入姓名,再把手機還她。
“我叫沈承輝。”師兄說。
“我知道。”趙裊裊有氣無力地說。
“嗯?”師兄挑眉。
“你多有名啊,誰不知道呢。”趙裊裊撇撇嘴。要放平時,能拿到沈承輝的手機號碼她一定第一時間沖進宿舍去跟室友炫耀八卦一番,但這會兒,沒心情啊,自己的男人都被別的女人勾跑了,她還有什么心情八卦別人?
“這話怎么聽起來那么酸呢?”沈承輝哭笑不得。
“我走了,謝謝你。”趙裊裊說著,從沈承輝身邊走過,她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走了兩步,忽然想起這會兒不能回宿舍,她不想讓宿舍的姐妹擔心自己的狀況,于是又向后轉,向校園外走去。
這么一轉方向,她又一次跟沈承輝擦身而過。
不過這一次沈承輝叫住了她:“天都要黑了,你去哪里?”
“不知道。”趙裊裊回過身,眼睛紅腫腫的,一臉迷茫。
沈承輝失笑,說:“要不,我帶你去個地方啊?”
趙裊裊一愣,“去哪兒?”
“去看星星。”
沈承輝要先回趟宿舍,趙裊裊就在校門口等他。所謂狹路相逢,說的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遇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而且不只是一個人,是一對!
所以說,人要衰起來,那是沒有底線的。
張純挽著陳風馳的胳膊,有說有笑,儼然一對璧人。
趙裊裊下意識想躲,但還沒等她挪動腳步,視線就跟陳風馳對上了。
陳風馳一愣,這下午才攤的牌,也沒過幾個小時,這會兒忽然見到,怎能不尷尬?趙裊裊紅腫的雙眼,也赤裸裸地寫著攤牌后她都做了什么。
“裊裊……”陳風馳眼中自然流露出了心疼和不忍,而驕傲如趙裊裊,這是她無法承受的。
按照趙裊裊平素的習慣做法,這種時候她理應大力譏諷和嘲笑,一如下午陳風馳說要分手的時候,她像只孔雀一樣表示張純不過是撿了個自己用玩下來丟了的玩具。可是她太清楚自己的眼睛早就出賣了自己,在張純的幸災樂禍的眼神下,她所剩下的只有自己的狼狽。
這樣的相遇來得太過巧合,她連偽裝的時間都沒有,就那么赤裸裸地袒露在敵人面前。
“裊什么裊啊,裊裊也是你叫的嗎?”趙裊裊還是把自己武裝起來,為了自己最后的尊嚴。
她的室友金娜就說過她,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就因為趙裊裊太要強,總是直來直往,怎么可能斗得過別人的九曲回腸?
金娜給趙裊裊灌輸過言情小說和宮廷小說中女人跟女人之間明爭暗斗的事例,像裊裊這樣的傻大姐注定了是炮灰的命。從理論上來說,這種時候趙裊裊應該用溫柔可憐勾起陳風馳內心的憐憫和當初的愛,但是這事她要是能做得出來,兩人也不會最后鬧到分手了。
趙裊裊不懂示弱,不愿示弱,金娜對此恨鐵不成鋼也沒辦法。
陳風馳一臉憂傷,手里還拎著一個COVA的蛋糕,這個形象趙裊裊太熟悉了,因為她喜歡吃,所以陳風馳經常給她買!
如今還是這樣一張清秀的臉,拎了同樣牌子的蛋糕,可是要送的人已經不是她。
趙裊裊忽然覺得有點惡心。
張純略微抬起了頭顱,一句話都沒說,挽著陳風馳的胳膊更貼近了些,臉上帶著微笑。
這個笑容實在刺眼,趙裊裊腦子一熱,一個沖動,猛地上前兩步,“啪”地把陳風馳手里的蛋糕打落在地。雖然蛋糕外面有紙盒包裝,不過想必該是爛了。
陳風馳還是一臉憂傷,憂傷得能滴出水來。
張純不驚不惱,反倒是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別做這么惡心的表情。”趙裊裊惡狠狠地對陳風馳說。
才分手,就買蛋糕慶祝去了,買的還是以前她愛吃的那種,讓她覺得曾經自己得到的東西太廉價。
陳風馳眉宇間只是欠抽的憂傷,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摔爛的蛋糕,說:“裊裊,晚上不要出去了,不安全。”
沒等趙裊裊出口諷刺,這時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騎在一輛锃亮的機車上,在趙裊裊身邊停住。沈承輝的出現恰到好處地替裊裊做了回答。
趙裊裊接過沈承輝遞過來的頭盔,回頭對陳風馳冷笑道:“謝謝你了,我還真是不缺人關心,你就好好伺候你的新主子吧。我看你倆挺配的,臭腳配破鞋!”
趙裊裊威風凜凜地說完,爬到沈承輝背后,抱住他的腰,絕塵而去,只將眼淚都藏進了頭盔里面。
【貳】
機車跑在城市的公路上,路燈刷刷向后飛馳,劃出一道道昏黃的光,倒是溫暖。
趙裊裊又開始哭,這一哭吧,停都停不下來。哪怕她心里罵著他們兩個賤人,但眼淚卻止不住,也不知哭的是失去陳風馳,還是她自己白費掉的感情。
過了沒多久,機車開進一個地下停車場,這時候趙裊裊才把頭抬起來,拿下頭盔,左右看了看,問:“這是哪兒啊?”
“這頭盔很貴的,哭濕了要賠的哦。”沈承輝抬頭,食指在她臉輕輕劃過。
這動作分明親密,但沈承輝做起來卻十分自然,就像兩人已經熟識了很久一般。
“跟我來。”沈承輝也不理會她別扭的表情,向一個方向走去,熟門熟路走到電梯間。
趙裊裊這時候才想自己大晚上跟一個陌生男人出來會不會太草率?
電梯門打開,沈承輝走進去,按了86樓。
趙裊裊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走進去。她心想雖然自己跟沈承輝不熟,但畢竟是一個學校的,不說知根知底,但對方總也不是作奸犯科之人。
電梯開始向上行進,沈承輝看了她一眼,笑道:“還沒哭夠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就當是豐富閱歷了,人生總得有些磨難。”
“說的輕巧。”趙裊裊不屑,這家伙站著說話不腰疼啊。
沈承輝只是笑,望著電梯顯示的數字,貌似心情很好。
這時候,趙裊裊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拿出來一看,好多個未接來電,大概是剛才在機車上沒聽見。
有兩個是陳風馳打的,其余都是舍友金娜。
“喂,娜娜。”趙裊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愉悅些。
金娜在那頭劈頭蓋臉吼道:“你現在在哪里?為什么不接電話?陳風馳說你跟一個陌生男人跑了?還說今天下午你們分手了?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被金娜這一吼,趙裊裊覺得鼻子有點酸,她吸了吸氣,低聲說:“娜娜,陳風馳那個混蛋跟張純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接著又傳來金娜的吼聲:“跑就跑了有什么了不起的,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你犯的著嗎?!”
“我沒要死要活……”這會兒趙裊裊倒是不想哭了。
“那你還不快給我滾回來!”金娜又吼。
趙裊裊偷偷瞄了眼沈承輝,說:“那個……我過會兒就回來。”
金娜頓了頓,敏銳地問:“你跟誰在一起?”
趙裊裊眨了眨眼,道:“沈承輝。”
“誰?!”
“……沈承輝。”
金娜做了個深呼吸,說:“趙裊裊,我在宿舍等你回來!”
趙裊裊掛上電話,電梯就到了86樓。
走出電梯前,趙裊裊還有點緊張,想沈承輝會帶她到哪里,萬一是個房間怎么辦?萬一他見色起意怎么辦?萬一他跟她玩曖昧給她喝酒又要怎么辦……
然后她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86樓是個水吧,走出電梯就有個帥哥服務生迎上來,還跟沈承輝很熟的樣子,點頭示意道:“Charles,好久不見。”
沈承輝點點頭,跟著服務生熟門熟路向里走,趙裊裊跟在后面像劉姥姥一樣四處打量,拐過一個彎后,眼前一亮,這個水吧四周環形玻璃墻,城市夜景一覽無遺。
“這個位置最安靜,看風景最好。”沈承輝在靠邊的位置上坐下,服務生訓練有素地為趙裊裊拉開座位。
這樣的服務,和其他客人端莊正式的打扮,讓趙裊裊覺得自己的運動鞋和運動褲實在與這里格格不入。
點單的時候,趙裊裊心里有點緊張,胡亂點了個名字很好聽的:日落大道。沈承輝挑眉看了她一眼,點了杯飲料,外加一些點心。
“你經常來這里?”裊裊問,因為沈承輝點單都不用看菜單。
“有一階段經常來,后來就少了。”沈承輝跟著裊裊的目光,望向窗外。
86樓的高度看夜景,整個城市仿佛就在腳下。城里很少見星光,但輝煌的燈火也有另外一番美。在美景面前,人們通常會做兩件事,一是贊嘆,二是發呆。
曾經也有人帶她在夜晚看過燈火,他們一起在下著蒙蒙小雨的外灘漫步,鞋子濕了,還跑到哈根達斯店里吃冰淇淋火鍋。那是多么肆意潑灑的青春啊,回想起來,都覺得仿佛有涼涼的細雨迎面打來。
如今裊裊身在高處,試圖尋找當年他們漫步的地方,不知是城市太大還是位置不對,也沒有找到。按說應該離她現在的位置不遠。
不過同樣的風景,位置不同,景色也截然不同。
“城里看不到星空,姑且看看燈光代替一下。”沈承輝笑道。
“要說美,還是燈光美,只是星空難得見一次,才覺得格外珍貴。”裊裊說。
服務生端飲料上來,把裊裊的思緒拉了回來。
飲料的玻璃杯長長的,光看著就覺得會好喝,外面凝著水汽,清爽通透,顏色是夕陽下帶著明亮的昏黃。
裊裊喝了一口,差點沒噴出來,這個是……酒!
沈承輝笑不露齒,把自己的飲料推過去,說:“要換嗎?我這是芒果冰沙。”
裊裊瞪了他一眼,噢噢噢,他故意的,她點飲料的時候沒提醒,就等著現在換呢!
“不用,這個好喝。”裊裊咽了咽口水,又喝了一小口。
沈承輝笑得好不開心,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夠了,才說:“你這個別扭小孩。”
裊裊白了他一眼,開始吃桌上的中式點心。哭了一下午,餛飩也沒好好吃,這會兒真餓了。
裊裊說:“俗話說,把憤怒化為食欲,肚子填飽以后,又是一個美好的明天!”
“有這個俗話么?我怎么沒聽說過。”
“無知。”
“……”
沈承輝給她又點了份水果,“你吃慢點小心噎著。”
吃飽后再喝那杯帶酒精的“日落大道”,倒是覺得沒那么難下口了,甚至還覺得甜甜的很好喝。裊裊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沈承輝也很配合,陪她一起發了會兒呆。
再然后……再然后,裊裊就什么都不記得了,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趙裊裊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衣服,嗯,很完整。
房間的裝修干凈簡約,以白色和灰色為主,只有墻上掛了幅抽象派的油畫,色彩艷麗。陽光透過白紗窗照進來,亮亮的,暖暖的,還帶著一些慵懶的氣息。
房里的沙發上隨意放著件男士外套,原木色的木地板上鋪著灰色的地毯,上面散著兩本建筑類的雜志。床單是白色的,床頭柜上的燈是大象的造型,象耳朵大大的聳起來做燈罩,設計感極強。
趙裊裊深深吸了口氣,又倒下,在床上滾了兩圈,唉,這個床比宿舍的硬木板床舒服太多了有木有!
然后她坐起來,向外面走去。
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
這房子的客廳延續著房間的設計,簡約明亮,很舒服。
沈承輝穿了件紫色T恤和白色家居褲,坐在客廳的畫板前,手里端著調色盤和畫筆,竟是在畫畫。
“醒了啊。”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把視線調回畫板上,說,“冰箱里有牛奶和三明治,牛奶放微波爐里加熱下再喝,不然會傷胃。”
裊裊稍許愣了愣。她從房里出來前還想見到師兄會不會尷尬呢,沒想到沈承輝的態度竟是這樣自然,好像他倆熟了很久似的。
裊裊摸摸腦袋,往廚房走去。
呃……不對啊,還沒刷牙洗臉。
裊裊這會兒才真的覺得自己丟人丟大了,她蹲在冰箱前面,把從昨天到現在發生的事情都消化了一遍,直想找條地縫鉆進去。她怎么能在陌生人面前哭呢,還喝醉了……這陌生人還是自己學院的師兄……上帝啊!
按說,分手是件多么讓人傷心的事情啊!勾搭上沈承輝是件多么令身為化工學院女生的裊裊興奮的事情啊!但是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天,她就有點消化不良了。況且還是喝多了酒徹夜不歸這種大魚大肉的事!趙裊裊覺得自己只適合青菜小粥啊有木有!
這種強烈的情緒沖散了分手帶來的悲傷,趙裊裊有點不知所措。
【叁】
裊裊從廚房探了個腦袋出來,說:“那個……師兄……”
“嗯?”沈承輝抬起頭。
他的頭發剪得極短,柔軟貼身的T恤把身材肌肉形狀勾勒得極好,晌午的陽光又將房間明媚得極其舒坦,趙裊裊覺得她一看沈承輝那對眼睛,就開始頭暈。
“哦,你是要刷牙洗臉嗎?洗手間在那邊,我給你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如果要洗澡也可以的,你身上確實不太好聞。我的衣服放在洗手間外間的架子上,干凈的,你自己拿。”沈承輝還是那樣坦然的口氣,仿佛說著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趙裊裊無語問蒼天,她覺得沈承輝就像團棉花,根本無處著力,沒法交流啊!
行吧,那就什么都不說了。
裊裊灰溜溜地進了洗手間。
趙裊裊洗了澡,換上了沈承輝寬大的衣服,一個人默默地吃了早飯,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她想看看時間,這才想起找手機。
手機在客廳的茶幾上,裊裊在沙發上坐下,沈承輝像是畫完了最后一筆,身子往后仰了仰,邊打量自己的畫,邊說:“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有個叫金娜的姑娘打你手機找你,我跟她說你在我這里,讓你醒了給她回電話。”
趙裊裊點頭。
“還有一個叫陳風馳的找你。”沈承輝說著,貌似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我也是同樣跟他說的。”
趙裊裊僵硬了。
“你,說什么?”
“實話實說唄。說你在我這里過夜,說你已經睡了不方便接他電話,有事我可以轉告。”沈承輝頓了頓,“不過他沒讓我轉告什么,想必不會再打給你了。”
“你怎么能隨便接我電話!”趙裊裊只覺得血氣上涌,不禁吼了出來。
沈承輝還是坐在畫板前,眉頭微蹙,看著她。
趙裊裊忽然覺得委屈,就像昨天陳風馳跟她說分手一樣,各種不甘,各種委屈,心里頭撓心撓肝,直想歇斯底里發泄出來。
她“哇啦”一聲哭出來,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為這種男人哭,一個晚上就夠了,現在還要哭嗎?”沈承輝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我就哭就哭!關你什么事!”趙裊裊推了他一把,結果自己沒蹲穩,向邊上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于是更委屈了。
沈承輝冷冷地看著她,說:“我喜歡你,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趙裊裊呆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沈承輝轉過身,說:“我去換衣服,回學校吧。”
趙裊裊連眼淚鼻涕都顧不得抹了,捂著小心臟直驚悚,這24小時發生的事讓她的小心臟快超負荷運轉了,到底是腫摸一個情況啊!!
沈承輝住的地方離學校不算遠,坐公車就三站路。
兩人并肩坐在公車上,這個時候人不多,車廂里也不吵雜。
沈承輝擺明了不高興了,不搭理趙裊裊。
趙裊裊捂著自己的小心肝,想問什么,又不敢問,這事情完全超出她的想象范圍了,也超出了她能處理的范圍了,她需要時間來冷靜冷靜……
昨天才失戀,今天就被人告白,她該高興還是悲傷?
兩人默默地上了公車,又默默地下了公車,默默地一路走回宿舍,在分叉路口沈承輝只說了兩個字:“走了。”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裊裊腳下輕飄飄地飄進宿舍,今天恰逢周末,一路上人都不多。
一開門,就見金娜坐在座位上打游戲,照金娜平時的作風,誰來都沒辦法把她從游戲世界里拖出來,但是這會兒,她“噌”地一下就站起來,大叫一聲:“趙裊裊!”
“嗨……”裊裊抬手打了個招呼,明顯底氣不足。
“來來來來,你跟我好好說說怎么回事!到底是你劈腿還是陳風馳劈腿?陳風馳那王八劈上了張純還有跡可循,你又是什么時候勾搭上了沈承輝?你竟然不跟組織報告!”
趙裊裊無力地攤在椅子里,虛弱道:“給我泡杯茶先,這事說來話長……”
金娜是趙裊裊的室友,也是同班同學,她跟陳風馳的事情從頭到尾金娜都知道,所以分手了趙裊裊自然也不會瞞她,其中忽然冒出個沈承輝,趙裊裊毫無思緒,正好聽金娜分析分析。
金娜聽完后,說:“陳風馳我已經沒興趣了,會背叛一次的男人就會背叛第二次,就算他回頭也要不得。但是你說昨天是你第一次跟沈承輝說話?你真的沒喝醉頭暈聽錯了他說喜歡你?”
“都過了一夜了還能不清醒啊……”裊裊扶額。
“我咋覺得你現在還沒清醒呢?”
“……”
“裊裊,你知道沈承輝在我們學院的地位吧?不說他長相身材怎么樣,也不說他在學生會里怎么樣,就說我們那個新建的宗瀚實驗樓,你知道為啥宗瀚嗎?”
“他爹叫沈宗瀚……”這事化工學院沒人不知道,沈承輝爹捐了個實驗樓給學校,雖然也是因為他們公司跟學院有項目合作,但是這大手筆,絕非一般人能比的。
“那沈承輝替你付了五塊錢餛飩費,帶你去看了夜景,還把你拐回家睡了一晚上沒占你便宜,早上再一起坐公車回來?”金娜說完自己都開始搖頭,“雖然沈承輝的緋聞不至于太多太壞,但是瞄上他的女人們也是一群一群的,各種小道消息從來沒停過……這事聽著真不靠譜,你不是認錯人了吧?”
“我倒是希望我認錯了……”趙裊裊往自己床上爬去,“不行了,頭疼,我還要再睡會兒……”
趙裊裊一覺睡到了下午,被電話吵醒,宿舍拉著窗簾也不知道幾點了,她看了眼手機,閃著三個大字:沈承輝。
趙裊裊腦袋短路了一下,才想起來吃過餛飩自己跟沈承輝要過電話號碼,他自己輸進去了。
“瞧,真不是我認錯人了吧。”趙裊裊自言自語一句,接起電話:“喂?”
一個聲音硬梆梆地從聽筒那邊傳來:“趙裊裊,下來陪我吃飯。”
“啊?”
“啊什么啊,你睡到現在不餓啊?”沈承輝沒好氣道。
“啊,還真有點餓。”趙裊裊摸摸肚子,“不對啊你怎么知道我在睡覺?”
“不睡覺你大白天拉窗簾干嘛?”
趙裊裊又糊里糊涂地問:“你怎么知道我拉窗簾了?”
“你說我怎么知道?”
“你在樓下?”趙裊裊頭皮一緊,趕緊爬下床,往陽臺走去。拉開窗簾,果然沈承輝正站在樓下對她翻白眼。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已經有好幾個路過的姑娘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好一番竊竊私語。
“那什么,你走遠一點,我馬上下來。”趙裊裊說完趕緊掛上電話跑回去換衣服。
她隨便套了個運動服,踢了雙夾腳拖鞋就往外跑。也幸虧是周末人不算多,趙裊裊一路跑下來,看見沈承輝,趕緊拉著他就走。
“我有那么讓你丟人的嗎,還叫我走遠一點!”沈承輝心里很不是個滋味,他自個兒覺得自己也算是個人物是吧,追他的姑娘也不在少數是吧,這會兒竟然被赤裸裸地嫌棄……
“不是不是,你哪能讓我丟人啊,我怕我丟你人了。”趙裊裊趕緊解釋。
昨天她是在火頭上才頂撞著沈承輝,現在對陳風馳的火壓下去了,她哪敢得罪這尊大神?
“嗯,還行吧,我就勉強不嫌棄你了。”沈承輝撇了撇嘴角。
喲,還得瑟上了,趙裊裊做了個不屑的表情。
“眼珠子再翻就要掉下來了。”沈承輝冷哼了一聲,說,“太餓了,我們去吃咖喱飯。”
“哦。”趙裊裊沒有表示反對,一下子也沒想起來為什么肚子餓了吃個晚飯他還得過來找她,只是想到錢還沒還他。不過這五塊錢到底要怎么還呢?直接遞給沈承輝五塊錢吧,就顯得她太小氣了,他晚上帶她去樓頂吃的那一頓,想來價格也不菲。但是若說不還吧,她心里總是別扭的,這不符合她一貫的處事風格啊!
于是趙裊裊跟著沈承輝坐上了公車后說:“今天晚飯我請你吃吧!”
沈承輝看了一眼她亂糟糟的頭發,問:“你帶錢包了嗎?”
“……”
“嗯?”
“……沒帶。”趙裊裊想撞豆腐了。
“嗯。”沈承輝滿意地點頭。
趙裊裊郁悶了。他在樓下等她,她能不慌張么?穿個拖鞋就出來了,哪里還能想到錢包這回事。
【肆】
在咖喱店里坐下來,趙裊裊扭捏了一會兒,問沈承輝:“師兄,你以前見過我嗎?我是說昨天以前。”
沈承輝端著杯子喝可樂的手頓了頓,抬起頭來,笑了一笑,說:“見過。”
趙裊裊身體微微向前傾,急問:“什么時候?”
“我們一個學院的,能沒見過么?上課下課,實驗室里,會場上,宿舍樓前,食堂里,見的可多了。”沈承輝笑得十分歡快。
趙裊裊瞇了瞇眼,這話說了等于沒說,師兄大大的狡猾。
“那你怎么會知道我叫趙裊裊?如果沒記錯,我從頭到尾都沒告訴過你我的名字。”作為一個理科生,趙裊裊該精明的時候也不糊涂。
“這個么……”沈承輝輕笑,“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你大一剛入學的時候,作為學生會干部,我幫忙一起接過新生。”
“那時候啊……”趙裊裊努力回憶,當時場面很亂,她左顧右盼勾搭了一個金娜,倒是沒注意到沈承輝。
“嗯,那陣子天氣還很熱,你爸爸幫你拎包提箱子,跑前跑后辦手續,你媽媽給你打掃宿舍衛生,你就坐在宿舍門口乘涼,給宿管阿姨養的小狗擦眼屎,一邊擦還一邊跟它講話。”
趙裊裊眨眨眼睛,有這回事嗎?
沈承輝聳聳肩,笑道:“一看就是在家里被寵得厲害的姑娘啊。”
趙裊裊摸摸腦袋,“嗯,那我也沒辦法不是。不過,那時候我還真是對師兄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你什么時候開始對我有印象的?”沈承輝問。
趙裊裊想了想,第一次聽說沈承輝應該是從金娜嘴里。開學沒多久,金娜就泡上了學校論壇,從而知道原來他們學院有這么一號了不得的人物。大人物往往緋聞多,那白云大媽不是說了么,沒有緋聞的名人,那算什么名人?而最吸引人的緋聞,莫過于桃色新聞了。
在這剩女盛行的年代,進大學就趕緊找個潛力股,是聰明的姑娘們必然的選擇,而沈承輝,自然而然成了各個院的美女們爭相搶奪的目標。
可以說沈承輝的緋聞是從未斷過的,昨天被人看到跟甲姑娘吃飯,今天被人看到跟乙姑娘喝咖啡,明天被人看到跟丙姑娘一起從校外進來,屢見不鮮。只是沒人拍到他跟誰的親密照,倒是有那誰誰誰自爆跟沈承輝有過多么親密的關系。
對此沈承輝從不承認,也從不否認,亦從不解釋。
這份大神般的淡定,讓他更有一種吸引力,看到有“沈承輝”的消息,男男女女都會點開看看,反正點點鼠標也不花錢……
趙裊裊說:“師兄你也知道你的名聲,在見到你本人前,你的名字就如雷貫耳,你的照片在論壇上比明星還多,各個角度的都有,要不認識你都難啊。”
沈承輝挑挑眉。
趙裊裊接著說:“師兄,你能容許我八卦一下嗎?”
“什么?”
“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沈承輝聽罷,笑容更深了,“你希望我有還是沒有?”
“我要是知道還能問你啊?”趙裊裊用看白癡的眼光瞥了他一眼,“根據我看言情小說的經驗,我覺得你女伴應該很多,但或許你不會承認那些人是你的女朋友。”
沈承輝忍不住大笑,笑過后,道:“你真是小說看多了。”
這時候剛好服務員過來給他們上菜,沈承輝換了個話題,給趙裊裊介紹起了咖喱的種類。
趙裊裊也確實餓了,狼吞虎咽一番,不再追究他女朋友的問題。
反正她也沒想過做他女朋友,沈承輝人不錯,做朋友是剛剛好的。
酒足飯飽后,沈承輝說:“我等下要去個畫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畫展這種東西,趙裊裊只聽說過,從沒看過,去看看眼界那也是好的。
周末的大都市夜晚,自有著大都市特有的魅力,沈承輝帶著趙裊裊在畫展附近的路上下車,一路逛過去。
那是一條熱鬧出名的街,有各種小吃店鋪,行人鱗次櫛比,非常符合趙裊裊愛熱鬧的心態。她一手提一串烤肉,邊吃邊走,沈承輝細心地走在靠近路面那邊,為她擋去人流。
“師兄你會畫畫啊?”趙裊裊問。她記得早上醒過來見沈承輝是在畫畫呢。
“嗯,我母親教我的。”沈承輝點頭。
“噢,你母親會畫畫的呀。好像美術和音樂,都講究個家傳吧,我是一點遺傳細胞都沒有的。”趙裊裊遺憾地說,“我爸是機械工程師,畫的都是復雜無聊的圖紙;我媽是婦女主任,口才那是真不錯,給我做思想工作的時候可以滔滔不絕講一個晚上,不過在藝術造詣上,那是一點都沒有的。”
沈承輝被她哀怨的表情逗笑了,“也沒你想那么嚴重,你想學畫畫我可以教你嘛。”
“真的啊?”趙裊裊一副并不相信的模樣,“畫畫我是沒學過,但是樂器我學過的,那會兒我媽看別人家的孩子都學音樂,也給我請了個小提琴老師,結果么,一個學期下來,我拉出來的‘多瑞米法索拉西’還是跟鋸木頭一樣,她受不了自己的耳朵被這般荼毒,就放棄了。”
沈承輝笑得好不開心,安慰道:“沒事沒事,人總是有擅長和不擅長的。”
那是一個規模挺大的畫展,好多新銳名家作品都有展出。進了展廳,沈承輝跟工作人員貌似很熟,打了個招呼后,就說著趙裊裊聽不懂的專業話題,見趙裊裊在邊上聽著無聊,便打發她自己先去逛逛。
趙裊裊也不是一個完全不懂美丑的人,或許看不懂抽象畫,但是基本的美感知覺還是有的,遇到順眼的色彩和構圖,也會多看一眼。這樣一圈走過來,趙裊裊外行看熱鬧倒也看得津津有味。一直到她站到了一幅油畫跟前,又一不小心瞄到油畫下頭作者的名字,她才恍然大悟為嘛這沈承輝會帶她來畫展,又為何他跟這里的工作人員那么熟。
因為他的畫也混在名家作品中,參展了。
于是,趙裊裊很仔細地端詳起了這幅畫。
這副油畫的主題是:霓虹。趙裊裊還記得,梵高有名畫曰:《星空》,如今的夜都市很難看到星星,霓虹倒替代了星空的美。記得初中美術鑒賞課上老師介紹過梵高的經歷,而藝術家的經歷往往決定了作品的基調。《星空》這幅畫充滿了強烈的感情色彩,扭曲的火焰一般的大樹,回旋絢麗的夜空,無一不承載著作者內心的壓抑和瘋狂。沈承輝的《霓虹》自然無法跟梵高大師比,而他也有自知之明,表現的不過是大城市特有的喧囂與孤獨。
“你覺得如何?”不知何時沈承輝走了過來,問道。
“真不錯。”趙裊裊說,“這么大一幅畫,畫起來也不容易啊。”
“……”沈承輝汗,這話怎么聽著那么別扭呢?他忍不住說:“你能夸點別的嗎?”
趙裊裊歪著腦袋想了想,說:“能參展,真了不起!畫展耶!多少專業學畫畫的人都沒這個機會呢!”
沈承輝揉了揉眉毛,就當她是真心夸贊吧,隨意性得瑟一下就算了。
畫展出來,又路過小吃街,身為吃貨的趙裊裊同學自然又吃了不少。而后沈承輝帶著她東拐西拐,來到一家大型的電玩城。
趙裊裊從小到大,都沒進電玩城。小時候,印象里那些不愛讀書成績差的男同學,都喜歡逃學去電玩城,那會兒還不叫電玩城,叫游戲廳。后來大了點,課業壓力重,自然也不會過來。
趙裊裊跟進了大觀園一樣,東張西望,感覺無比新鮮。
沈承輝換了一把游戲幣,分了一半放趙裊裊手里,說:“走,我們去運動運動。”
這種運動方式,裊裊同學表示無比歡欣。
趙裊裊玩了個盡興,才跟著沈承輝走出電玩城。外面的夜空氣有點涼,沈承輝胳膊往趙裊裊肩上一搭,說:“回去吧。”
趙裊裊對沈承輝這個動作有點抗拒。但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她吃也吃的不少了,玩也玩個暢快了,這會兒到底是拍掉他的咸豬手呢,還是拍掉呢,還是拍掉呢?
趙裊裊有點糾結。
不過還沒等她糾結出個結果來,出租車已經停在路邊了,沈承輝很紳士地為她開好門,讓她坐進去,而后自己也跟著坐進來,一起回了學校。
因為沈承輝剛才那胳膊搭肩的動作,趙裊裊內心一直不淡定,坐出租車里她也盡量往邊上擠,生怕沈承輝再蹭過來。不過好在一路上他都閉目養神,沒再有多余的動作。
【伍】
回到宿舍已是將近熄燈時間,金娜正在打游戲,一見趙裊裊回來,趕緊跟游戲里的隊友請假暫離,把凳子挪到趙裊裊邊上,問:“約會啦?什么情況?”
“吃了個飯,看了個畫展,打了會兒電動??”趙裊裊摸摸腦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下意識摸出手機,卻見有兩個未接來電,還有一個短信,都是陳風馳。
“唉。”趙裊裊嘆了口氣。
“怎么?”金娜十分八卦地湊過去看。
陳風馳的短信上說道:“裊裊,對不起我做了這樣的選擇,你是個好姑娘,我相信你也會找到你自己的幸福。我明白我傷了你的心,但是,我依舊不希望你因為傷心而隨意做出以后會后悔的決定。我知道你好勝心強,但愛情不是游戲,不要為了讓我擔心和生氣去做那些傻事,這樣,我真的會擔心你。”
趙裊裊和金娜互相看了一眼,又互相沉默了一會兒。
金娜說:“本來我還挺擔心你會受不了這個打擊的,不過誰想到會半路殺出個沈大人,這樣一來,陳風馳這個賤人就真的失去了搬到臺面上來議論的價值了。唯一還能惦念惦念的,就只剩下我們裊裊這段時間來對他的感情了。”說罷,還豪氣萬丈地拍了拍裊裊的肩。
“我說不上來,娜娜,真的。”趙裊裊可憐兮兮地望了眼金娜,“那天下午我就遇上了沈承輝,似乎我都沒有太多時間來吊念那段我曾經真摯付出的感情啊。”
金娜跟這嘆了口氣,“雖然沈大人這般大人物的想法我等小民猜不透,但是陳風馳這個賤人是穩坐華山論賤寶座,沒人爭鋒。”
“真尖銳,真毒辣。”趙裊裊對金娜豎起大拇指。
金娜得瑟道:“那是。”
趙裊裊回了條短信:“你想多了。”
很多時候,漠視的力量比仇恨更強大。
且不說趙裊裊對沈承輝如何想,反正與陳風馳,那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第二天是周日,沈承輝依然不溫不火地過來找趙裊裊吃飯,不過趙裊裊拒絕了。
感情這東西進展太快往往不會有好結果,況且現在兩人還談不上感情,而對趙裊裊來說,她也需要時間來消化掉她腦海中有關陳風馳的記憶。
盡管趙裊裊心中也在罵著陳風馳是個賤人,但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難免還是會輾轉反側,無論是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還是自個兒黯然神傷。
總歸趙裊裊自認為自己盡力了,是別人對不起她,不是她對不起誰,平靜下來,倒是不想罵他抽他了,既然個人選擇不同,讓他走說不定是好事。
畢竟跟陳風馳在一起的時候,陳風馳對自己也是沒的說的,現在就當是扯平算了,兩不相欠,互相不念。
可是趙裊裊這樣想,不等于人家陳風馳也這樣想。
顯然,對于趙裊裊那么快速抽身,陳風馳有點不適應。雖然倒戈的人是他自己,但是想來曾經他對趙裊裊也是真心喜歡,而他認為趙裊裊必然也是真心喜歡他。這會兒他懷著愧疚和歉意跟趙裊裊掰了,厚著臉皮說一句,他也不能說是一點傷心都沒有的,可是分手給趙裊裊帶來的傷痛,怎么就連他那一點愧疚和歉意的難受都不如呢?
這一點完全不在陳風馳的意料當中,趙裊裊不但是絲毫沒有挽留,而且在分手的當晚就瀟灑地跟別的男人跑出去過夜,實在讓陳風馳心里不是個滋味。而后當他知道跟趙裊裊在一起的男人是沈承輝后,就更加睡不著了。
沈承輝的大名,陳風馳還真是聽過的。
于是,不淡定的陳風馳,又來找趙裊裊了。
禮拜一的下午,趙裊裊照常跑圖書館寫第二天上課要交的作業,不期然遇見了陳風馳。
趙裊裊愣了愣,短短幾天時間,再見到他,倒覺得像過了好幾輩子,又是熟悉,又是陌生,趙裊裊不禁想起了那首歌:最熟悉的陌生人。
趙裊裊從來不曾想過這種感覺會發生在她和陳風馳身上,但發生的到底是發生了。小時候她的母親就對她說過,世界上沒有誰是應該對你好的,也沒有誰會永遠對你好;別人對你好的時候你要記得感恩,等他們不再對你好了,你也別抱怨,你不是誰的天,也不是誰的菩薩。
作為婦女主任,這話說的很赤裸,也很到位。
趙裊裊努力尋找自己應該有的淡定來面對陳風馳。
“嗨。”她扯出一個微笑。
陳風馳在她對面坐下,倒是笑不出來,“裊裊,你這幾天還好嗎?”
“嗯,挺好的。”趙裊裊克制自己想要對他冷嘲熱諷的沖動。
陳風馳看著她,忽然發現這話不知道往哪兒接了。
“我……我想跟你好好道個歉。”他憋了半天說道。
“不用了,你已經道過歉了,這也沒什么,我尊重你的選擇。”趙裊裊依然很淡定。忽然之間,她又為自己這會兒的淡定覺得驕傲。果然女神姿態比當個潑婦要好得多。
陳風馳見話又給她堵上了,一臉便秘的憂傷。
“裊裊,你自己也要好好過……”他又說。
“那肯定的,我最不會對不起自己了。”趙裊裊微笑道。
陳風馳看著趙裊裊,覺得自己有點自討沒趣,但是又不甘心,跟吞了個蒼蠅一樣難受。
趙裊裊翻了翻手上的書,問:“你還有事嗎?”
“我……”陳風馳有些尷尬,道,“我跟你一起寫作業行嗎?”
以前他們經常這樣對面對寫作業的,而趙裊裊經常會寫著寫著就抬起頭來偷看他,兀自歡樂。這些都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每到這時候,陳風馳都會用筆輕敲一下趙裊裊的腦袋,讓她專心點,別亂想。
只是陳風馳沒想到,此時不是彼時,當他轉身離開后,趙裊裊并不一定就會站在原地等他回頭。
趙裊裊十分干脆地說:“不行,我在等人,這里有人坐了。”
他有些失落,下意識問了句:“等誰?”
“等我啊。”一個聲音橫穿進來。
沈承輝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陳風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自然還沒犯賤到指著沈承輝的鼻子大罵奸夫淫婦,畢竟是他自己先跟趙裊裊提出分手的。只是趙裊裊和沈承輝好上的速度也太快了,讓他不得不懷疑他們早就在背地里就勾搭上了。但縱然這樣,他還是沒臉把難聽的話罵出來,從表面上看理虧的還是自己。
沈承輝大方地跟陳風馳打招呼:“你好,我叫沈承輝,是趙裊裊的男朋友。”
陳風馳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他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趙裊裊,像是急了,但琢磨了半晌,火也發不出來。
其實這種心態很多人都有,他就認為對方是他的,哪怕是自己先把她拋棄了,她還應該愛他如初。如果這時候她身邊多了個跟自己一樣優秀,甚至比自己還優秀的人,就更加火急火燎想再回頭把她搶回來,或者讓她看清楚現實:別的男人都是壞人,跟過去就是自甘墮落!
只是陳風馳的素養還算好,這些念頭想想就罷了,不至于說出來。
趙裊裊對沈承輝說自己是她男朋友也沒有反對的意思表示,只是那么淡然地望著陳風馳,陳風馳臉上掛不住了,不讓位也不可能了。
他站起來,悻悻地向后讓開,這時候邊上有個聲音叫他,“風馳!”
哎喲,真是冤家路窄。
張純很漂亮,身材高挑,皮膚雪白,每次看到都會讓人驚艷。
說句實話,趙裊裊也承認,帶著張純這種女朋友出去,比帶上她,要拉風許多。陳風馳被張純收了,沒有一個人說張純的壞話,不像當初的趙裊裊。因為張純的高度已經超出了女生們會羨慕忌妒恨的范疇了,這就是兩人的差距。
張純把陳風馳帶走了,沈承輝坐在趙裊裊面前傻笑。
趙裊裊瞪他一眼,“我不是你女朋友。”
“沒事,你正在要做我女朋友的路上。”沈承輝不以為意。
趙裊裊瞅著他,說:“師兄,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沒事,我們可以從朋友做起。”沈承輝一副不跟她一般見識的模樣。
他都這么說了,她還能說什么呢?
“好吧,朋友就朋友吧,反正我也不吃虧。”趙裊裊如是說。
【陸】
接下來的日子,陳風馳沒有再來打擾趙裊裊,而趙裊裊應付一個沈承輝已經應顧不暇了。
沈承輝很主動,很自來熟,但是又不會給人咄咄逼人的感覺,就像真的只是朋友,很好的那種朋友。沈承輝的這種性格很得金娜的心,兩人沒多久就混熟了,金娜作為趙裊裊的室友,自然各種說沈承輝好話。
況且,沈承輝是真的很好,至少目前也沒見他有什么討人厭的大問題。
就在趙裊裊越來越習慣沈承輝,甚至有點心動的時候,忽然聽說了一個消息:陳風馳和張純分手了。
金娜對此很是唏噓,趙裊裊也不免在心中嘆息。
沒過幾天陳風馳就在QQ上跟趙裊裊寫了一段話,趙裊裊看了只有一個想法: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時間是一臺強大的機器,要說從她跟陳風馳分手到這會兒陳風馳跟張純分手,都不足一個學期,可大家的心境早就不是當初的心境了。現在已經談不上什么悲憤或者傷心或者愛,剩下的只有嘆息。
想到這里,趙裊裊有點感謝沈承輝,如果沒有他,自己不可能那么快走出來。
關上電腦,恰好下午四點半,趙裊裊換了衣服準備去請沈承輝吃頓飯,最近一直吃人家的,倒是也沒反饋人家什么東西。
給沈承輝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難道在睡午覺?
好吧,趙裊裊決定主動一回,去找沈承輝。
在他們學校,男生要進女生宿舍難如登天,但女生要進男生宿舍易如反掌,門衛處的老頭搖頭晃腦聽著錫劇,有姑娘來了喊他一聲大爺,他都不知道自己幾兩重了。
趙裊裊進了男生宿舍后,直奔六樓。
這是趙裊裊第一次來沈承輝這里,沈承輝住的宿舍是雙人間,房子結構跟趙裊裊的一樣,所以很好找。找到605宿舍,她在門口頓了頓,敲門。
而后她聽見一個人低聲說了句什么,就有腳步聲“踏踏踏”走近,開門。
開門的人是沈承輝,穿著居家服,一派悠閑,但表情卻不是趙裊裊想的那種驚喜或愉悅,相反,愣神間竟然有點恐慌。
很快她就知道沈承輝為何恐慌了。
趙裊裊在沈承輝的宿舍里,看到了張純。
趙裊裊的腦子一下子空了,如果說上回張純插了一腳在她和陳風馳之間,她是憤怒的話,這回看到張純,她整個人都瞢了。
盡管趙裊裊說沈承輝只是朋友,盡管她內心很享受沈承輝對她的各種好……趙裊裊無法思考下去,她唯一的反應就是逃跑。
沈承輝心里暗叫一聲“糟糕”,趕忙追了上去。但他畢竟穿著是拖鞋,一慌張跑了兩步鞋子掉了,張純站門口笑他,說:“我早跟你說了吧,這事早晚得拆穿。”
沈承輝見趙裊裊拐下樓梯已經跑沒影了,懊惱地抓抓頭,回頭瞪了張純一眼。
張純無辜地攤了下手,轉身進去拿了自己的包,道:“沒意思了,我先回去了,還有一半錢記得打在我卡上哦。”
沈承輝長嘆一口氣,這事要怎么圓呢。
沈承輝歷經千難,終于進了女生宿舍。
趙裊裊開門見到他,不算意外,也沒那會兒面對陳風馳的背叛那樣的情緒。畢竟她跟沈承輝不是戀人,她也沒資格限制別人如何做。
可是難過總是難免的,埋在被子里哭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趙裊裊退后,讓沈承輝進門,還好心地給他倒了杯水,但紅腫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
沈承輝打包了吃的東西給她,放到桌上,說:“飯還沒吃吧?”
“嗯,我不餓。”趙裊裊道。
沈承輝長長地嘆了口氣,說:“裊裊,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話真熟悉,電視劇里的臺詞不都這樣的么?趙裊裊抬頭看了他一眼,噢,哥,能有點創意么?
沈承輝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只能說:“裊裊,我不騙你,我跟你說實話,但你不能生氣,行嗎?”
“你說吧。”趙裊裊在金娜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她的椅子,示意他坐。
沈承輝咽了咽口水,才說:“張純是兼職的模特,我呢,是畫畫的,我們也是很偶然認識的。”
趙裊裊點頭。
“我跟她是清白的,我喜歡的人是你啊。”沈承輝弱弱地說。
趙裊裊咬了咬嘴唇,道:“既然你們早就認識了,為什么一直以來都裝做不認識的樣子?”
沈承輝摸摸腦袋,說:“我跟她只是互相知道,也不算很熟……”
“不熟她還去你宿舍?”趙裊裊還是忍不住了,雖然她提醒自己不應該多管沈承輝的事。
沈承輝端起趙裊裊給他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說:“嗯,你知道她跟陳風馳分手了么?”
“知道。”趙裊裊說。
“那是因為我們的合約到期了。”
“合約?”忽然之間趙裊裊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沈承輝直視著趙裊裊的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說道:“當初是我讓她去接近陳風馳的。”
“什么?”趙裊裊有些糊涂了。
“因為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沈承輝笑了笑,有些無奈,“你或許都不記得我,可是我卻忘不了你。”
趙裊裊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推翻在地,發出了一聲巨響。
“你是說,張純接近陳風馳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你讓她來故意插足?”趙裊裊的手都抖了。
沈承輝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聽見一聲鑰匙開門的聲音,然后金娜走進來,“喲,都在啊。”
趙裊裊哪里理她,當下忽然抓起金娜書桌上的書,就往沈承輝身上打去。
“噯喲喲喲喲喲,這是怎么了!”金娜趕緊上前拉住趙裊裊,“有話好好說啊!”
沈承輝被打蒙了,看著趙裊裊要哭不哭的臉,慌神了。
“你怎么能做這種事情!你怎么能夠這樣自私!!”趙裊裊手上磚塊一樣的書被金娜奪下來,還被金娜保住,就只好抬腳踢他。
“哎喲姑奶奶有話好好說啊先別鬧好不好!這混蛋要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幫你一起打!”金娜扯住趙裊裊道。
“是他叫張純去接近陳風馳的!”趙裊裊尖叫道,一時間情緒有些失控,“他故意的!”
“啊?”金娜還沒反應過來,“他倆不是分手了么?”
“本來張純就不想跟陳風馳談戀愛!就是要來破壞我們!”趙裊裊憤怒地臉都漲紅了。
沈承輝一臉做錯事的表情,眨巴著眼睛,又透著無辜。
趙裊裊見狀又抬腳要踢他。
沈承輝忽然說話了,“裊裊,如果陳風馳真的喜歡你,誰也沒辦法把他從你身邊搶走。如果一個張純虛情假意就能讓他跟你分手,你以后就算是跟他結婚了,又有多少安全感?”
“這他媽的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趙裊裊快被憤怒點燃了,連粗話都出來了。
“我喜歡你啊,我當然要考驗一下你男朋友是不是比我還好了。否則,我怎么可以讓你跟著一個不會讓你幸福的人呢?”想比起趙裊裊的激動,沈承輝平靜的欠抽了。
“你自私你無恥!”趙裊裊怒道。
“確實很自私,但我并不后悔這樣做。”沈承輝臉色也有點不好看了,“甚至覺得慶幸,至少證明陳風馳不是你能托付的人。”
“只有你是,你能托付?!”趙裊裊眼淚出來了,大滴大滴往下掉。
沈承輝低下頭,過了會兒,說了句:“對不起。”
金娜扶著趙裊裊,不知該說什么,趙裊裊哭了好久才停下來,抽泣著,只覺得荒唐。
這事確實有點荒唐。
沈承輝看她冷靜了一些,才輕聲說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一年前,學校外面那條路上,你跟你同學在逛街,忽然出現一個男人,搶了你同學的手機就跑。那時候你好勇敢啊,一把抓住那個男人的衣服,他踢你你也不放手,最后他只好扔下你同學的手機跑掉了。當時我在路邊上二樓的茶座,全看見了,也對你有了印象。”
趙裊裊擰了擰眉,這事她自己都快忘記了,沒想到當時還被人看見了。
“第二次見到你,是在學校運動會上,你在打排球。”沈承輝輕輕笑了笑,似乎回憶令他變得柔軟起來,“我們學院女生本來就少,隊伍也弱,但是你很拼命,那樣子……很吸引人。后來我就開始注意你了,路上聽見跟你很像的聲音,都會停住腳步張望,這些你都不知道。可是就在我想辦法要靠近你的時候,你眼里卻有了別的男人。”
或許是沈承輝這些話說的太悲情,倒是把趙裊裊的憤怒情緒壓了下來,但要原諒也是不可能的,一個人怎么能因為自己的喜好而去破壞別人的感情?
沈承輝繼續說:“我觀察了你們很久,開始我一直在等你們分手,后來發現你們感情越來越好了,我就想是不是我應該放手了。可是我又不放心,我覺得你這樣性格的姑娘跟陳風馳不合適啊……你太耿直了,我怕你被欺負了。所以最后,我才想到用張純去測試你們的感情。”
趙裊裊聽到這里,拎起金娜椅子上的靠墊向他扔了過去,狠狠地瞪他。不管是什么原因,這樣做都太過分了!她聽一次就生氣一次。
沈承輝接過抱枕,說:“我知道你生氣,換做是我,我也會生氣。可是我也跟你說過,我很慶幸,張純并非真心但已經能讓陳風馳背叛你了,如果這時候沒有張純出現,過幾年說不定會有李純、王純,時間越長,受傷越重。與其等到那時候,不如現在看清楚來得好些。”
趙裊裊深吸了一口氣,道:“你走吧。”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有些顫抖。
沈承輝低低了嘆了口氣,說:“好吧,你自己冷靜冷靜。”
沈承輝這話又讓趙裊裊不爽了,她叫道:“誰也不能打著愛的名義去傷害別人!”
沈承輝愣了愣,淺淺地笑了笑,說:“你說的對,這件事情一開始就是我傷害你。我現在只希望你能給我個彌補你的機會,裊裊。”
趙裊裊別過頭去,不理他。
沈承輝對金娜笑了笑,便走出了宿舍。
要說,這事放到誰的身上都不能淡定。
不過沈承輝走出女生宿舍,抬頭望著天上一輪滿月時,倒是覺得忽然松了口氣。
沒有秘密坦誠相對,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此后,雖然趙裊裊還是不肯原諒沈承輝,但是沈承輝對她依然如初。
過春節那會兒,沈承輝還跑到趙裊裊家去找她,受到了裊裊父母的熱情歡迎。不是都這么說的么,大學的時候不談戀愛,畢業出來就只有到處相親這一條路了,況且沈承輝這孩子看起來就十分優秀啊!
開春后,綠草茵茵,春風拂面,沈承輝找了金娜做中間人,拉趙裊裊一起出來春游。
隔了這段時間,火也發了,氣也消了,趙裊裊只是面子上掛不住不愛理沈承輝,心里那些不爽倒是已經放下了。
沈承輝開車進山,明媚的陽光從樹葉間投射進來,那種溫暖感沁人心脾。
金娜打開窗戶,忽然拉起嗓子唱山歌。
她這一副好嗓子唱得人都要醉了。
唱山歌嘞 這邊唱來那邊合
山歌好比春江水哎
不怕灘險彎又多嘍彎又多
……
金娜拉著趙裊裊的手唱歌,趙裊裊跟著哼哼,臉上難掩笑意。
沈承輝從后視鏡中看她,春日里她的臉紅潤如蘋果,漂亮得讓人心動。
沈承輝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嘿,別扭的小妞,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來日方長啊!
誰說追姑娘的過程,不是一種享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