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霍桑在其經典巨著《紅字》中成功塑造了一個女性新形象——海斯特,她以自己的方式捍衛(wèi)了作為女人應有的權利,成為一個永不放棄追求幸福的女權主義先行者。本文將運用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理論,來解讀《紅字》女主人公海斯特的女性主義意識。
關鍵詞:《紅字》 海斯特 女性主義意識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美國19世紀浪漫主義作家納撒尼爾·霍桑的經典巨著《紅字》是美國浪漫主義小說中最有聲望的作品之一,也代表著霍桑的最高藝術成就。這部小說以17世紀北美清教殖民統(tǒng)治下的英格蘭為背景,講述了在波士頓發(fā)生的一個戀愛悲劇——女主人公海斯特·白蘭與牧師丁梅斯代爾通奸,后被發(fā)現(xiàn)受到懲處。在小說中,霍桑成功地塑造了海斯特這個女性新形象:作為女權主義先行者,海斯特以自己的方式爭取作為女人應有的權利,永不放棄對幸福的追求。本文將運用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理論解讀海斯特的形象。
一 女性主義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釋義
女性主義(Feminism)一詞,最早流行于法國,意為婦女解放,后來逐漸在英美流行。女性主義最初是指尋求男女平等,尤其是爭取選舉權。既作為一個社會理論,又作為一次政治運動,女性主義主要是以女性經驗為來源和動機,了解男權社會中男女不平等的本質。它所研究的主要內容是歧視、刻板印象、物化(尤其是關于性的物化)、身體、家務分配、壓迫與父權等。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正是隨著女性主義的發(fā)展而形成的文學批評理論。20世紀中葉,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異軍突起,風靡歐美批評界。它以女性主義為理論基礎和主要立場。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否定了父權文化和傳統(tǒng)的二元對立模式,以女性經驗及女性對生活的反映為基礎,肯定女性的自身價值和價值觀念,即女性的個人意識、女性的尊嚴和女性對社會做出的貢獻。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要求以女性經驗為基礎,采取折中的批評方法,對文學作品中出現(xiàn)的女性形象進行重新解讀,修正傳統(tǒng)的、男性化的理論假設,從而構建自己的理論體系。它提倡在閱讀中改變男權社會對女性貶低和迫害的觀念,恢復女性在社會中應有的地位。
二 霍桑的女性主義意識的形成
霍桑的女性主義意識的形成歸因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和他生活的社會環(huán)境。霍桑四歲時,父親在一次航海中遇難,母親獨自撫養(yǎng)三個孩子。霍桑非常同情母親,深知女性生活的艱難,并發(fā)現(xiàn)如母親這樣的女性處在社會的邊緣地位,這正是霍桑在《紅字》中高度贊揚母愛的原因。1842年,霍桑與妻子索法亞·皮博迪結婚。索法亞是一個獨立能干的女人,當霍桑在經濟上遇到困難時,全靠她掙錢支撐家庭。妻子的智慧和能力讓霍桑重新定義女性氣質——愛和母性的氣質。
獨立改革后的美國婦女開始發(fā)起強勁的婦女解放運動,以表達她們與男人爭奪平等權利的要求。女權思想成為了當時理性環(huán)境的一部分。生活在這樣的思想改革時期,霍桑沒能擺脫其影響。同時,霍桑認為宗教是愚昧的,因此他沒有參加任何一個宗教團體,并對自己生活的清教社會充滿了質疑。這種質疑就決定了霍桑將海斯特描繪為一個沒有信條的女人。除此以外,霍桑還受到與他同時代的女權主義人物的影響。他們直接或間接地參加了女權運動、女權斗爭,對當時的女權主義思想有深刻的了解。
正因如此,霍桑的名著《紅字》中充滿了女性主義意識。當我們用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重讀該作品時,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霍桑喊出了所有被壓迫女性的心聲;霍桑筆下塑造的女主人公海斯特·白蘭正是一個倍受凌辱而又充滿了反抗精神的女性新形象。
三 海斯特形象的女性主義解讀
1 海斯特在婚姻中所體現(xiàn)的女性主義意識
海斯特·白蘭是一個善良、美麗的英國姑娘,不幸嫁給了“行將就木、心理扭曲、滿臉皺紋、幾近陽痿”的偽善學者齊靈渥斯。齊靈渥斯整日投入到他的學習,對妻子缺少關懷,對生活沒有半點熱情。他與海斯特結婚僅僅是想讓海斯特為他點燃那盞“缺少家事的火爐”。而海斯特“身材欣長,體態(tài)完美到極致,一頭濃密烏黑的秀發(fā);面貌美麗端莊、嫵媚動人,彎彎的柳葉眉和深邃的黑眼珠攝人心魄”。顯而易見,這是一種極其不合理的婚姻關系,海斯特也成為了婚姻的犧牲品。在這樣的婚姻中,她的青春和美麗受到了摧殘,她的思想受到了深深的壓抑。她逐漸意識到這樣的婚姻是對她的侮辱和玩弄。
為此,海斯特選擇了“通奸”這樣極端的方式來與不合理的婚姻抗爭。婚后,在移居波士頓的途中,海斯特的丈夫齊靈渥斯被虜失蹤,兩年未歸。在獨居生活中,海斯特愛上了青年牧師丁梅斯代爾,兩人相愛并有了愛情的結晶——珠兒。
齊靈渥斯來到波士頓后,得知了海斯特與牧師丁梅斯代爾通奸的消息。作為丈夫,齊靈渥斯不僅沒有站出來與海斯特共同承擔由他給海斯特帶來的恥辱,反而要求海斯特隱瞞他的真實身份。甚至為了維護作為丈夫的顏面,保住作為丈夫的權力,齊靈渥斯還決定采取齷齪的手段報復海斯特和她的情人——丁梅斯代爾。七年后,海斯特目睹了齊靈渥斯對丁梅斯代爾的傷害,見到了牧師丁梅斯代爾在強烈的痛苦中掙扎,她毅然挺身而出,堅定地對前夫說:“我必須揭穿這個秘密,他必須看清你的真實面目”。
在海斯特與齊靈渥斯的婚姻中,女性處于附屬地位的傳統(tǒng)角色被霍桑徹底顛覆了。齊靈渥斯的極端自私與海斯特的勇敢向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從與齊靈渥斯結婚到對不合理婚姻的反抗,從對齊靈渥斯的退讓到挺身而出阻止他的迫害,海斯特的勇敢行為表明她已具備足夠的毅力和心智來給前夫和婚姻有力的一擊。海斯特的奮起反抗彰顯了她思想中覺醒的女性主義意識。
2 海斯特在愛情中所體現(xiàn)的女性主義意識
丈夫齊靈渥斯被虜失蹤后,海斯特在獨居生活中與青年牧師丁梅斯代爾相愛,并生下一女孩。生長在清教社會中,被灌輸著清教法規(guī)及信仰,海斯特仍然義無反顧地與牧師丁梅斯代爾相愛,這樣的行為必然與當時人為的社會道德發(fā)生沖突。在傳統(tǒng)的父權制文學評論家的眼中,海斯特就是一個地道的“妖婦”;而在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家看來,海斯特的“通奸”是她對純真愛情的追求。在世俗看來,她的確違反了宗教戒律,但她卻打破了宗教對人性的禁錮,讓人性有了一次自由的翱翔。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追求純真理想的愛情是女性追求自我價值的一種體現(xiàn),更是女性對當時社會的一種無言的反抗。因此,海斯特與丁梅斯代爾的相愛正是她對男權社會中女性地位的抗爭,充分體現(xiàn)了海斯特思想中的女性主義意識。
海斯特與丁梅斯代爾相愛并有了愛情的結晶,他們的“通奸”因此而敗露。為此,海斯特被罰戴著恥辱的紅字A(Adultery)示眾。出于對牧師忠貞的愛,海斯特毅然拒絕說出愛人的名字,堅強地獨自面對殘酷的懲罰。而丁梅斯代爾這樣一位有才能、受人敬仰的牧師,一方面希望海斯特將他的名字公諸于眾,以慰藉他內疚的心靈;另一方面,他又沒有像海斯特那樣面對懲罰的勇氣,因為他害怕自己的行為被揭穿后會失去自己擁有的社會地位和名譽。當海斯特意識到牧師沒有勇氣面對懲罰時,她反而覺得自己有責任給予牧師最大的鼓勵和幫助。在愛情帶來的懲罰面前,勇敢獨立的海斯特與軟弱膽怯的丁梅斯代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通過這樣的對比,女性在男權社會中處于邊緣地位的傳統(tǒng)觀念被徹底顛覆了,海斯特思想中強烈的女性主義意識也得到了充分體現(xiàn)。
海斯特受到懲罰后,丁梅斯代爾的內心也十分痛苦。為了把他從自責和自虐中解脫出來,海斯特勇敢地鼓勵丁梅斯代爾與她一起出逃。于是她精心設計了一個三人逃跑計劃,準備三人一起遠走高飛,追求幸福的生活。海斯特堅定地對丁梅斯代爾說:“將殘骸與廢墟留在故事發(fā)生的地方,別再去管它!一切將重新開始!一次嘗試的失敗難道就使你喪失了一切的可能性?絕非如此,你的將來依然充滿著嘗試和成功。還有幸福可以享受!還有好些事情需要你去做!……站起來,離開這里!”海斯特堅定的話語與其說是對丁梅斯代爾的鼓勵和召喚,不如說是對自己的女性主義意識的肯定。海斯特敢于追求真愛、敢于獨自面對懲罰、敢于拯救愛人、敢于追求女性應有的平等權利,她這種敢想敢為的精神充分表明了其女性主義意識已逐漸成熟起來。
3 海斯特在母愛中所體現(xiàn)的女性主義意識
在《紅字》中,海斯特頂著巨大的精神壓力在監(jiān)獄里生下了珠兒——她和丁梅斯代爾通奸的產物。出獄后,海斯特選擇了靠自己的針線手藝賺取微薄的收入來獨自養(yǎng)育女兒。海斯特“苦著自己,幸福著珠兒……,自己過著最簡樸最刻苦的生活,待她的孩子就稍許寬裕一點。她自己的服裝是最粗糙的質料制成的,而盡力搜尋最奢華的質料來裝飾孩子在人前穿戴的服裝”。
在撫育女兒的過程中,海斯特將自己與生俱來的母性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法國女權主義者朱莉亞·克利斯認為:“母性被看作是對男性中心的一種挑戰(zhàn)。女人在孕育生命的過程中能深刻地理解生命的內涵,能打破自我與他人、主體與客體、內部與外部的對立。”霍桑也在作品中對海斯特的母性給予了肯定:“在對孩子的教育中,母親對思考的熱情卻得到了發(fā)揚。上帝將這個小女孩交托給海斯特,也即是將女性的胚芽與花朵交給了她。”
小說中,當?shù)匾恍┯蓄^有臉的居民想從海斯特身邊帶走珠兒,他們認為“他們無法把珠兒這樣不朽的靈魂托付給一個失足于罪惡淵藪的人教養(yǎng)”。總督貝林漢姆也說:“毫無疑問,小女孩的靈魂的現(xiàn)時狀態(tài)和未來命運都是一片漆黑的,我們應該采取正確的處置辦法”。而對海斯特來說,珠兒的降生給予了她繼續(xù)生活下去的動力。于是她像母獅般咆哮道:“上帝給我這個孩子,是為了補償你們從我身上奪走的別的一切”。海斯特的吶喊一方面是在爭取自己應該擁有的權利,另一方面也是在以非同尋常的方式反抗嚴酷的社會制度。海斯特的言行充分彰顯了她的母愛和內心強烈的女性主義意識。
海斯特在母愛中所體現(xiàn)的女性主義意識也表現(xiàn)在她對女兒的教養(yǎng)方式和態(tài)度上。在男權社會里,母親總是提醒女兒要遵循世俗的道德戒律,女人應該學會如何順遂男人的意志。而海斯特則用一種不落窠臼的方式教育珠兒。她沒有把那些世俗的道德標準和價值觀念強加在女兒身上。在這樣特殊的生活環(huán)境中,珠兒體會到了母親的覺醒和反抗意識。正如美國評論家妮娜·貝姆曾說:“珠兒具有清教徒教義所極力否定的一切自然的品質”。也正如海斯特所期待的那樣,珠兒沒有重蹈母親的覆轍,她打破了只有男人才能繼承的常規(guī),成為了當時新大陸最富有的女繼承人。作為母親,海斯特用她強烈的女性主義意識詮釋了偉大而獨特的母愛。這樣的母愛將珠兒從殘酷的清教社會中解脫出來,使她走上了幸福生活的康莊大道。
四 結語
綜上所述,從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視角來看,霍桑筆下的海斯特是一位具有強烈女性主義意識和反抗精神的女性新形象——反抗不平等的婚姻和命運,追求理想的愛情和生活,抗爭前夫的自私和迫害,為心愛的人獨自承擔懲罰和痛苦。在殘酷的清教統(tǒng)治下,海斯特從未停止對美好生活、自由權利和理想愛情的追求。這正是海斯特自我意識、自我價值和生存價值的體現(xiàn),更充分彰顯了海斯特思想中強烈的女性主義意識。海斯特身上閃爍出的美麗優(yōu)雅、真愛奉獻及女性主義意識受到讀者欽佩,影響廣泛而深遠。作為追求女性自由的先驅,海斯特的英勇形象和女性主義思想,無疑為后世的文學作品在女性主義道路的探索上開啟了一條先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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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洪科,女,1981—,四川雅安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四川師范大學基礎教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