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中國南北朝時期,忍冬紋是一種被廣為流傳的外來裝飾紋樣。忍冬紋于東漢末期隨著佛教文化的傳入,開始在中國的佛教藝術中出現,而在南北朝時期得到盛行。忍冬紋在中國的傳播、演變和運用經歷了一個十分漫長而又曲折的過程,忍冬紋從引進到改造,逐漸與中華文化融合為一個整體。本文將對南北朝時期的忍冬紋樣進行一番粗略的研究,以期能夠對南北朝時期忍冬紋有一個初步的了解。
關鍵詞:忍冬紋 南北朝 紋樣演變
中圖分類號:J51 文獻標識碼:A
目前,在許多南北朝時期的石窟當中,我們可以發現其中存在著大量的以植物花卉作為表現主題的裝飾花紋。忍冬紋在為數眾多的植物花卉裝飾紋當中,主要表現為一種側面呈現翻卷狀的三葉樣式的紋樣。“忍冬”既是我們常說的金銀花、金銀藤,通稱為卷草,這種植物的花瓣長而且有垂須,花冠呈白色,凋落前變為黃色,因此得名金銀花,由于金銀花在冬天也能夠安然度過而不凋謝而得名忍冬。忍冬不僅具有耐寒的能力,而且還有耐旱、耐澇的特質,生命力頑強,正因如此忍冬紋被大量地應用于佛教當中,比作人的靈魂不滅,輪回永生之意。忍冬紋的樣式,主要表現為葉狀植物紋樣,在此基礎之上構建出骨架為波曲狀的植物莖蔓,莖蔓上瓣葉的排列形式多以三瓣和一瓣交替列在莖蔓骨架的兩邊。其特征是以富有變化的組織形式構成有節奏的圖案,其中單獨圖案、二方連續圖案、四方連續圖案等不同構成形式。忍冬紋是在中國東漢末年,跟隨佛教一同由西方傳入到中國的。在進入到中國之后,經過中原文化的改造,演變出了許多變形體,開始被廣泛地應用在中國各種器物的裝飾上。尤其在南北朝時期,忍冬紋不僅獨自構成,而且與祥禽、瑞獸、飛天及蓮花等不同內容一起組合構成,這種流暢、舒展的圖案形式被廣泛的應用,常用于壁畫邊飾、藻井邊飾以及佛座石雕、石窟上,還可以刺繡在衣服上、雕刻在建筑上、滾印在陶器器物等物品的裝飾中,在當時的裝飾紋樣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一 忍冬紋的概述
現在,我們所使用的裝飾紋樣名稱“忍冬紋”,最早傳自日本,在進入中國之后,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并且一直被沿用到現在。雖然,名為“忍冬紋”,但實際上,我們卻很難將其與忍冬草在形狀上的特征相對應。其實,作為一種裝飾紋樣,有許多圖像都并非能夠在現實當中找到原型,而更多的裝飾紋樣都是在經過了設計者的主觀處理之后才被理想化出來的。
忍冬紋最初是跟隨印度佛教一起進入中國的,其主要的用途是當作佛教用品的裝飾花紋出現的,由此也使得忍冬紋在進入中國之后的流行,也與佛教裝飾有著密切的關聯。眾所周知,在希臘的裝飾紋樣當中,有掌狀葉紋和蓮花紋等的圖樣,其形狀都受到了東方文明的影響。而根據形式的發展邏輯,我們可以推理出,忍冬紋起源于掌狀葉紋,是由掌狀葉紋演變而來的。具體來說,我們將掌狀葉紋與忍冬紋進行對比可以發現,當我們將掌狀葉紋的一半裝飾在渦卷紋的夾角處時,同時對掌狀葉紋的角度加以調整,使其走勢能夠與渦卷紋的弧度相適應,就能夠輕松地得到現在被我們廣泛認識的“忍冬紋”。
我們可以將忍冬紋東傳的源頭追溯到希臘化時期的后半階段,隨著其不斷的發展,我們還可以將這一時期一直延伸到羅馬帝國。隨著羅馬帝國不斷的征戰,希臘佛教藝術文化進而得以傳播到恒河,乃至印度河相關流域,對印度佛教早期裝飾風格的產生帶來了極其深遠的影響。當我們加以考察忍冬紋的源流時,我們就會發現,在印度佛教藝術品的裝飾紋樣當中,所使用的這些類似忍冬紋的裝飾紋樣都來源于古希臘。在許多古希臘建筑及陶器當中,我們都可以發現忍冬紋被用作裝飾樣式使用的痕跡。甚至我們可以這樣認為,印度佛教藝術打從一開始,便受到了希臘佛教藝術的影響。
二 忍冬紋的傳入
忍冬紋裝飾紋樣在中國的產生、傳播以及興起,經歷了一個十分曲折而漫長的過程,它是隨著中國佛教藝術引進的發展演變而逐漸興盛起來的。尤其在南北朝時期,忍冬紋在佛教藝術裝飾當中進行了極為廣泛的應用。當然,在同一時期,忍冬紋不僅僅對佛教藝術,而且對當時的世俗裝飾藝術風格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在南北朝之前,忍冬紋在中國并沒有得到廣泛的應用,而到了南北朝時期,卻逐漸開始成為一種得到廣泛使用的裝飾紋樣。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一直到秦漢時期,中國的裝飾藝術都一直自覺地朝著一種婉轉自如、虛實相生、富于流動感的云氣裝飾發展。圖形樣式的這種對于盤旋曲線的抒情性和韻律感的把握,正如同中國文學當中的“賦”“比”“興”之間的起承轉合,更加貼近創作者對于意象性趣味的追求以及性情的抒發。忍冬紋作為植物題材圖案樣式的傳入,恰恰符合了中國藝術對游無定所的云氣形象的追求,從而使得裝飾圖案能夠既合乎宗教對于以植物花草來粉飾的要求,又能夠符合中國人長久以來所養成的審美習慣。但是,忍冬紋樣在中國的流行時期僅僅停留在對外來樣式大量吸收的南北朝時期,發展到唐代以后,隨著中國藝術家及工匠的不斷改造,逐漸演變成了帶有濃郁中國特色的卷草紋。
三 忍冬紋流傳的時代背景
在南北朝時期,中國正處于一個長期戰亂的年代,工農業生產受到嚴重的影響,文化的發展也不平衡,同時在這一時期使我國的各民族進行了第一次的大融合。該時期王權的專制逐漸衰退,各處的士族勢力不斷擴張,出現了特權世襲制度,進而形成了一種當時特有的門閥政治。在該時期,漢族與少數民族、少數民族之間以及漢族被統治階級同漢族封建統治階級之間的相互爭斗,使得中國廣大勞動人民生活在一片水生火熱之中,日子過得苦不堪言,給生活在當時的人們的生活造成了極為深遠的影響。由于當時的社會經濟及文化都遭受到了極為嚴重的破壞與摧殘,所以,為佛教的興起和傳播創造了適宜的機會,使得佛教在中國得以大量盛行。在這樣一種動蕩的社會環境之中,普通勞動人民的生活根本無法得到保障,因此他們轉而在宗教中尋求心靈的安慰。而當時各族、各地的統治者們,在那樣的環境中,自己也是出于一種朝不保夕的狀況,他們也需要在宗教中尋求寄托。于此同時,他們也看到了,隨著佛教在中原大陸中的傳播,對穩定政治、經濟和社會的安定所發揮的巨大作用,使得佛教在當時極為盛行。
隨著佛教的在中國大地上的不斷盛行,同時,由于受到統治階級的支持,使得一時間各處都開始大興塔、寺、石窟的建設,進而使得各地佛教寺院的經濟實力開始異常壯大,促使佛教藝術作品在社會各階層中大量的涌現,從而使得包括忍冬紋在內的一系列的外來佛教紋樣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得以大行其道。
四 忍冬紋的吸收與轉化
在佛教傳入中國后,從物化的形態造型到佛教教義都接受了一場中國化的吸收與轉化。從形態造型的角度來看,佛教的物化藝術品只有在中國找到最普及、最能夠適合中國人傳統審美習慣的外在形式,才能夠真正得到普羅大眾的普遍接受與認可。我們可以從現存的南北朝時期的佛像及壁畫作品當中看到,他們無不體現出了當時工匠從中華傳統文化審美標準為標準出發所進行的改造。
而這之中,忍冬紋的出現和傳播都經過了一個十分曲折的發展過程。忍冬紋的吸收與轉化過程在側面反映了當時中華文化當中所包含的那種吸收性與開放性,顯示出了中華文化胸懷的寬廣以及其所具有的不斷進取的品質。同時,忍冬紋的傳播過程,對于中國古代裝飾圖案的整個發展歷程也發揮著不可小覷的作用,其意義就仿佛是在中國古代裝飾藝術中注入了一劑強勁的催化劑。
佛教藝術在中國盛行前,類似忍冬紋的具有明確波線結構的裝飾圖案還極為罕見,少數的具有類似形態的裝飾圖案,只是基于中國傳統的云紋基礎之上,所進行的某種程度的變化改造得來的。但是,自忍冬紋隨印度佛教傳入中國之后,越來越多的裝飾圖案開始在中國的藝術品當中豐富起來。佛教藝術本身就是一顆來自于外來文化的種子,而隨著中國文化對其的吸收和轉化而在中國的土壤中扎根。在南北朝時期,當中國古代的工匠要開展有關佛教的建筑的修建及內部裝飾工作的時候,他們并不是一種對外來佛教裝飾紋樣流于表面的簡單模仿與照搬,而是從中國普通勞動人民的日常生活與傳統的中國民族文化出發,以此作為他們再創作的靈感源泉,吸取中國文化的營養,進而使忍冬紋能夠從其進入中國開始就能夠發射出奇異的芬芳,由此而形成其獨具中國藝術特色的氣派與作風。所以,我們可以認為,是忍冬紋激發了適宜中國傳統審美理想的新裝飾圖案的形成,并使后繼的類似卷草紋這類的獨具中國特色的裝飾紋樣能夠在這樣的基礎之上發展起來。
五 忍冬紋樣的特征
在六朝時期,忍冬紋的樣式主要以程式化和清瘦作為其表現特點。一般表現為由三葉片與單葉片相對應排列構成。有時又具有多樣的變化,主要由單葉、雙葉、雙葉順向、雙葉相背等形式構成。在《本草綱目》稱忍冬“久服輕身,長年益壽”,而忍冬紋多在佛教藝術品中作為裝飾紋樣使用,根據忍冬名義,可以推測其使用或取名的原由源自于忍冬“益壽”的吉祥寓意。
在目前已經發現的南北朝時期的眾多石窟當中,我們發現其中使用了大量的植物花卉作為裝飾。在1965年所發掘出的敦煌莫高窟當中,有一幅北魏的一佛兩菩薩說法圖刺繡殘片。在殘片上,佛像、菩薩、供養人以及相應的文字使用幾種彩色的絲線繡制,而在供養人的長衫之上,能夠發現忍冬紋的蹤跡。此外,近幾年在陜西的洛川縣 城發掘出的北魏寺院遺址中,出土了十多塊北朝造像碑石中就有忍冬紋的身影出現。而“千佛造像碑”,就是這十多塊北朝造像碑石之中十分珍貴的碑石之一。在“千佛造像碑”的碑側淺龕的邊沿就運用了忍冬紋和聯珠紋加以裝飾。同時,在許多古代的墳墓之中都使用了質地堅實、碩大厚道的墓磚,匠師往往在墓磚之上浮雕出紋樣繁多而又富于變化的裝飾,其中最為常見的則屬佛教裝飾紋樣中的飛天、卷草、寶瓶、侍者、坐獸、蓮花、忍冬、寶相花、纏枝忍冬、云氣忍冬、寶相聯珠以及供花僧人等。
在北朝時期,忍冬紋的廣泛應用已經成為了當時裝飾藝術的一大重要特點。我們可以在許多器物的裝飾細部看到對多種忍冬紋的應用。這些忍冬紋紋樣通過相互之間的組合,裝點著一件件相得益彰的藝術作品。雖然在藝術造型上它們不盡相同,但是形態多樣的忍冬紋,都在“S”形的主結構線中尋求變化。這樣就能夠使忍冬紋的應用變得更加靈活,同時也能夠使忍冬紋在更大的范圍和場合中得到更加廣泛的應用。
同時,忍冬紋除了在以上提到的這些地方得到廣泛的使用之外,也被廣泛地應用到了包括日常生活在內的其他裝飾之中。例如,在勞動人民日常所使用的造像碑及瓦當這樣的地方。這些都能夠充分說明忍冬紋作為一種外來紋曾經在中國的藝術文化以及人民的日常生活中所發揮的重要影響,同時,也對中國之后的藝術圖案裝飾產生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
隨著南北朝時期佛教在中國的廣泛傳播,源自西方的佛教藝術形式也隨之進入中國,從而使得在魏晉南北朝時期中國的設計藝術進入到了一個嶄新的發展階段。由忍冬紋樣在中國的引進、傳播和轉化,我們可以看到,中國藝術對于佛教藝術審美情趣把握的方向與特點,同時也能夠看到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對于外來紋樣的接納和吸收,還可以看到中國古代匠師們對待外來文化與傳統文化之間所持有的兼容并蓄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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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于佳立,女,1979—,黑龍江齊齊哈爾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平面設計,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