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西奧多·德萊塞被譽為20世紀美國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他的小說真實地反映了美國社會生活,展現了當時社會各階層的悲劇及其悲劇意識,為美國文學的發展做出了重要的貢獻。本文從悲劇意識的形成、悲劇意識以及人物特質等三個層面,對德萊塞長篇小說的悲劇意識及其人物特質進行了全面解讀,以揭示西奧多·德萊塞長篇小說創作的獨特性。
關鍵詞:西奧多·德萊塞 長篇小說 悲劇意識 人物特質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小說中的悲劇主要是指描寫悲哀和不幸的事件,在嚴肅無情的殊死斗爭中,以主人公遭受極大的災難而終結。而悲劇意識的形成意味著對現實的悲劇性有一種正確的認識,它是人類對自然和社會悲劇力量的感受,它是人類在實踐活動中實現自我超越所必然的精神歷程。只有正視社會的悲劇性,并具有改變社會悲劇性的愿望與行動,才得以形成悲劇意識。美國20世紀著名的小說家西奧多·德萊塞對社會、對人生的悲觀態度,是通過其長篇小說而表現出來。在德萊塞的小說中,更多的是暴露人類的生存困境和社會現實的陰暗面,表現人在命運面前的渺小無力,從而引起社會的同情和警覺。本文選取了德萊塞長篇小說為解讀對象,以分析其作品中的悲劇意識和人物特質進而達到更深入了解其小說獨特的創作。
一 悲劇意識的形成
1 作者個人特定的時代背景
1871年,西奧多·德萊塞出生于美國印第安那州的一個小鎮,他的父親是個頑固、暴躁的天主教徒,對孩子們格外苛刻,這使得小德萊塞的心靈受到極大的創傷。德萊塞的母親為了讓一家人活下去,常常帶著孩子從一個城鎮流浪到另一個城鎮。一家人飽嘗貧困之苦,過著窘迫而屈辱的生活,這給德萊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在自傳《曙光》中寫到:“我感到了我家的貧窮、失敗和不幸,我總會感到無比的壓抑并覺得自己有責任去解脫這種貧窮”。在教育方面,德萊塞先在一所教會學校就讀,中學只讀了兩年便因貧困離開了學校。從此,他開始卷入了社會的漩渦之中,先在一家五金店里當學徒,后來先后干過洗碗碟、開卡車等活計,并在房產公司和家具公司當收賬員。這些生活體驗和經歷,使他漸漸地對許多虛偽的事物產生了強烈的反感。1892年,德萊塞被《環球報》聘為旅行記者,親眼目睹了貧民窟、色情、拐騙、搶劫等各種丑惡現象后,他進一步認識到現實的殘酷。因而,他小說中的人物形象都是先追求,后獲得,最終卻是絕望與失落。
與此同時,德萊塞長篇小說悲劇意識的形成也和所處的時代背景相連。德萊塞生活在美國從自由資本主義過渡到帝國主義時代。隨著美國經濟和生產力前所未有的發展,美國從以生產為主的社會轉變成一個以消費為主的社會。現代消費所產生的文化現象就是現代消費文化,它是心理滿足和精神滿足。現代消費文化的出現使人們的思想發生了根本的轉變,盡情享樂的思想成了時尚。消費主義從19世紀末20世紀初至冷戰,在美國一直占主導地位。這個時期,德萊塞先后創作了《嘉莉妹妹》、《天才》和《堡壘》三部長篇小說。由此可見,德萊塞小說創作的社會背景就是以現代消費文化從興盛到衰敗的過程。面對繁華生活中的種種不幸,德萊塞苦苦地思索著,多么希望人們的命運會好起來。
2 斯賓塞進化論和叔本華悲觀主義的影響
首先,叔本華思想的影響。叔本華的悲觀主義為德萊塞長篇小說悲劇意識的形成提供了精神背景。叔本華認為,人生是痛苦的過程,只要人活著就會有痛苦,而死是人在經過生的痛苦之后所得到的一種懲罰,而生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誤。在叔本華看來,意志是人不可遏止的生命沖動和欲求,而生命意志的本身就是痛苦。叔本華認為,欲求和掙扎是人的全部本質,但一切欲求的基地卻是需要、缺陷。受叔本華思想的影響,德萊塞認為,環境不再限制欲望,而是充分表現欲望,最終證實了欲望是無法滿足的。在他的作品中的人物身上,本能和欲望往往是勝利者,人是它們的犧牲品。比如,《嘉莉妹妹》中的赫斯特伍德為了滿足自己的情欲,拋棄妻子兒女去追求嘉莉,最終走上了毀滅自己的道路。因此,叔本華哲學思想是德萊塞悲觀思想的來源之一,他的作品中流露出的悲觀主義是與之基本契合的。
其次,斯賓塞思想的影響。斯賓塞是英國19世紀的進化論哲學家,其哲學思想在19世紀美國社會中盛行。這對德萊塞的思想產生了顛覆作用,使德萊塞早期的基督教信仰遭到了毀滅。斯賓塞在《第一原理》中提出了“不可知性”的觀點,即最終的知識對人類是不可知的。德萊塞接受了斯賓塞這個思想的消極一面,深化了對人生的絕望看法,他相信生活是一個解不開的謎。這種思想成為其長篇小說中悲劇意識的來源之一。同時,斯賓塞認為,人類社會是自然而然地向前發展的,社會應該按照自然淘汰和適者生存的原則來管理。反之,他就可能無法適應環境而遭淘汰。斯賓塞的這種理論后來被稱為“社會達爾文主義”。德萊塞在創作中在很大程度上受“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影響,把其應用于市井生活,以解釋嚴酷現實。比如,在《金融家》中,主人公柯帕烏目睹了龍蝦與烏賊的一場弱肉強食的斗爭后,意識到了一切生物都是以相互吞食為生的。
二 小說中的悲劇意識
首先,命運悲劇。古希臘人認為,苦難大多是由命運造成,與普遍真實無關。在德萊塞的小說中,命運是一股神秘而莫測的力量影響人物行為。德萊塞筆下有對命運種種不可思議的變化力量的強調。在他看來,在一個由盲目的力量組成的世界里,生活是令人生畏的不解之謎,生活是種種力量所給予人的太大的捉弄,容不得人發表什么重要的看法。德萊塞在自己的小說中經常流露出這種外在力量的巨大影響。比如,《珍妮姑娘》中的珍妮、《欲望三部曲》中的白麗尼斯在受命運捉弄后,選擇用敬畏的態度來看待左右事物;而《堡壘》中的蘇倫卻在不斷向自己的理想奮進,即使最后命運讓他的信仰發生嚴重動搖,他也仍然以清教徒的言行來抵制世俗社會的丑惡現實。
其次,社會悲劇。這一悲劇主要是由社會環境和因素造成的。在德萊塞眼中,人在自然面前是微不足道的,人的命運完全是由社會環境掌握著的,人就是一個為生存而掙扎的動物。在當時的時代,美國財富急劇增長,社會階層更加細化,階級間貧富懸殊越來越大,社會風氣是崇尚揮霍性消費,提倡享樂。因而,《嘉莉妹妹》中的嘉莉的腦中永遠是如何才能成為一個奢侈的人見人贊的上層社會的人。《美國的悲劇》中,克萊德為了追求地位墮落成殺人犯,是美國司法機構的內部政治斗爭最終把他送上了斷頭臺。《天才》中的尤金從一個藝術家墮落成一個為資產階級服務的畫家。而每一次財富的增多都使尤金進一步向包圍著他的奢侈低頭屈服。商業物質上的每一次成功標志著他藝術創作的更大毀滅。這些小說中的悲劇人物是反映社會問題為特征的社會悲劇。德萊塞小說中的悲劇強調的是,社會重壓毀滅了個人價值的社會悲劇。
再次,性格悲劇。性格悲劇是指由小說主人公的性格引起的。比如,《嘉莉妹妹》中的嘉莉愛慕虛榮,這一性格導致她為了好的物質生活而先后墮落成兩個男人的情婦。而漢森在長期的勞苦中養成冷漠、自私的性格,使他與親人的關系異常糟糕。《美國的悲劇》中的克萊德軟弱、缺乏主見、自私等,導致他殘忍地殺害羅伯塔而最終被送上電椅。《堡壘》中的蘇倫頑固地守住自己的理想,接受不了外界的種種變化,最后也成為了悲劇人物。
三 小說中悲劇意識的人物特質
1 下層民眾的悲劇
德萊塞在小說中塑造了系列下層民眾的典型形象。首先,《嘉莉妹妹》中的嘉莉本是一個對生活充幻想的農村姑娘,于是狂熱地夢想獲得某種神秘而遙遠的至高無上的權力,但在冷酷的現實面前,她很快發現要靠正直的手段達到目的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先后委身于推銷員杜洛埃和酒店經理赫斯特伍德,終于憑著自己的美貌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但她并沒有感到和滿足,而是只能在搖椅中不斷幻想沒有實現的東西,來排擠心中的空虛感。從物質上講,嘉莉達到了目的,但在精神上,她卻是個地地道道的乞丐。從這一點來說,嘉莉的命運是個悲劇。其次,《珍妮姑娘》中的珍妮是一個純潔、美麗的女性,出身于一個下層家庭。她最大夢想就是照顧家人,能夠讓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可在現實中,她承受著生活帶給她的各種打擊與挫折。為了救濟一家的生活,她失身于白蘭德,而白蘭德卻在婚前突然病故,留下珍妮與遺腹子。后來又無可奈何地與一個富商子弟萊斯特同居,卻被其拋棄。在珍妮身上,看到了下層勞動人民最珍貴的美德,同時,也集中反映了下層人民的悲慘命運。再如,《美國的悲劇》中的克萊德是一個一心想出人頭地并最終倒搭上了性命的悲劇人物。他為了自己的騰達,殺害了已有身孕的女友羅伯塔,自己也被送上了斷頭臺。克萊德的悲劇不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美國社會的悲劇。作者通過借用克萊德這個人物形象的塑造來揭示了這個社會制度的罪惡。而《美國的悲劇》中的羅伯塔,盡管為自己的愛情不斷奮斗,但最終愛情回報給她的也只是夢想的殘缺。她愛克萊德,因此她的每次努力的結果都是屈服于克萊德的各種虛偽的承諾之中,最終被克萊德所殺害。由此可見,羅伯塔的悲劇更體現了那個注重金錢和地位的社會的殘忍和冷酷。總之,這些典型的下層民眾在向自己的夢想進軍,但卻不約而同地為自己的夢想所吞噬。德萊塞通過精細描寫,全面暴露和深刻揭露了美國社會的黑暗與貧富懸殊的現實。
2 金融巨人的悲劇
德萊塞在《欲望三部曲》中塑造了金融巨人柯帕烏典型的形象。《欲望三部曲》中的主人公柯帕烏,是美國壟斷資產階級的典型。這一人物形象先后成為德萊塞《金融家》、《巨人》、《斯多噶》三部長篇小說的主人公。柯帕烏二十余歲事業初成,后來逐漸由一個銀行職員的兒子發跡而為世界性的壟斷巨頭。在這個過程中,他勾結賄賂官員,出賣合伙人,弄虛作假,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殘忍兇暴,但最終還是在競爭的漩渦中被吞噬。通過柯帕烏這個悲劇人物的塑造,作者試圖展現美國資本主義競爭的殘酷性,同時還在于表現出無論什么樣的強者,也難免失敗的命運。這個負盡天下的巨人是根據自然法則退出了歷史舞臺,體現了巨人也和凡人一樣,最終并未解開人生之謎。
3 天才藝術家的悲劇
德萊塞在《天才》中塑造了一個為追求名利和地位而導致湮沒的藝術家形象,反映了當時美國作家精神的困惑和失落。德萊塞在此書中所要探究的主要是天才人物在美國20世紀初的社會環境中如何生存和發展的問題。《天才》中的尤金·威特拉出生在一個貧困的小鎮,從小對美有著天生的敏感,熱愛具有熱情活力與生活氣息的事物。尤金是一個極具審美能力的人,這種天生的藝術家秉賦使他能把各種景象挖掘出來,并反映到畫布上去。成為一名藝術家既是尤金的理想,也是尤金謀生的手段。尤金希望通過藝術上的成功滿足他對物質享樂生活的渴求。他創作了大量的作品,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但突如其來的大病造成了他的精神崩潰。為了恢復健康,尤金從事了相當長時間的體力勞動,藝術暫時被擱置。之后,接受了雜志廣告部的職位,這是他藝術開始墮落的起點。他開始滑向適應資產階級現實生活的道路上,屈服于金錢的誘惑,開始畫一些適應市場的畫。尤金的藝術天賦也讓他在商界大獲成功,但藝術早已被他拋諸腦后。他在追求藝術理想與金錢之中,選擇了后者。至此,他的藝術生涯也畫上了句號。當他在商業領域獲得成功,回頭又希望滿足自己對藝術的追求時,卻早已喪失了藝術的創作才能。
參考文獻:
[1] 李朋波:《在消費社會克萊德·格里菲斯何去何從——分析西奧多·德萊塞〈美國悲劇〉中的主人公克萊德·格里菲斯形象》,中國海洋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7年。
[2] 吳芹、施衛東:《德萊塞小說中女性形象的悲劇性》,《景德鎮高專學報》,2010年第25期。
[3] 陳世旺:《論德萊塞小說中的悲觀主義》,《湘潭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3年第27期。
[4] 胡鐵生:《論德萊塞小說的悲劇性——透視美國政治制度下的人際關系》,《東北師大學報》,2003年第5期。
作者簡介:方永蘭,女,1980—,四川西昌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成都體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