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英國作家彌爾頓繼承了歐洲文學傳統,并在此基礎進行了發揚光大,他所創作的《失樂園》是英國文學史上最有影響的作品之一。本文分析了《失樂園》所蘊涵的人學內涵與藝術意蘊,表現了作者對當時社會生活各種問題的思考和認識,深刻體現了作者歷經社會動蕩、飽嘗人間冷暖之后的博大思想以及高深的智慧。
關鍵詞:約翰·彌爾頓 《失樂園》 人學內涵 藝術意蘊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英國在17世紀動蕩不安,歷史性的劇變對英國社會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文學也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而約翰·彌爾頓是他所處時代的偉大人物,被人們譽為莎士比亞后最偉大的詩人,他所創作的英國最燦爛的史詩《失樂園》在捍衛正義與崇尚自由中表現堅強不屈,成為歐洲17世紀進步文化的基石。
一 彌爾頓《失樂園》中的人學內涵
彌爾頓花費了長時期醞釀和思索、創作了《失樂園》英語中這一大的、具有古典趣味的敘事長詩。全詩共分為十卷,主題贊美了撒旦的革命反抗精神,對上帝的封建專制統治進行了指責,對于亞當與夏娃之間的求知欲望、愛情故事及其被逐抱以同情,長詩充分表達了反映了彌爾頓對革命和自由的探索,滲入了作者對人之精神或靈性層面之關注,突出了復雜的人之本質內涵,反映了作家本身對社會問題的探索和充滿哲學理性的思索,揭示出人類浩瀚的心靈宇宙,編織出描繪復雜社會語境的人學經緯網,顯現出深厚凝重的人性意蘊和文化內涵。
1 《失樂園》體現的宗教與政治觀
歐洲中的“宗教”二字出于拉丁文的《圣經》,大意表達的是有限與無限的聯系,通常是指人神關系。而彌爾頓所參考的素材《圣經·創世記》說的是亞當、夏娃違背上帝的意志,偷吃禁果被墮入世俗的故事,所以“宗教”包含的是上帝、耶穌的絕對唯一性、無所不能的主宰性以及絕對權威性。“政治”在任何國家和社會都是上層建筑中的統率,代表著國家觀念政策和生活活動并與宗教信仰密切相聯。而在西方宗教信仰如同某種粘合劑,將復雜的社會內容緊密凝聚,宗教與政治錯綜復雜地結合,它們之間的這種關系從古典時代到文藝復興,在文學作品經常表現出相互補充、以及鞏固的關系,而中世紀文學幾乎是直接進行反映宗教觀念和情感。在17世紀的英國政治和宗教二者更是息息相關,詩人彌爾頓曾出任過共和國國務院的拉丁秘書,所以他的作品國家更是集中表達了當時英國政治、宗教和社會思想觀念的極其明顯的沖突。
彌爾頓的人生經歷讓他從正統清教徒變成了不去教堂也不在家祈禱的不信教者。詩人豐富的人生經歷讓他能夠在比較廣闊的視野中理解人類,這些真實的社會生活經驗讓他充分了解和洞察人生、人性及情感,創作出《失樂園》這部輝煌燦爛的史詩性作品。這部史詩充滿了濃厚的宗教色彩和政治內涵。它一開始就書寫了人之初及原罪和受懲。彌爾頓在作品的開始就講明主要意思,并宣稱:“闡明那永恒的天道圣理,并向世人昭示天帝對人的公正。”而對于所描述的撒旦反叛上帝墮入地獄和亞當、夏娃失去樂園的兩次“墮落”聚集到一起的匯合點是撒旦以蛇形引誘亞當、夏娃違背禁令偷食知識之果。在作品的最后,彌爾頓借助天使長米迦勒的口以及亞當的眼睛顯現了人類未來的遠景。作者用十二卷一萬多行詩句、用有效和生動的語言,氣勢磅礴地刻畫和描寫了基督教的基本教義、創世和原罪。《失樂園》因表現圣經背景,即當亞當、夏娃在伊甸園中墮落犯罪后,魔鬼和邪惡天使被上帝趕出天庭而得名,作品極其詳細地書寫了因為人的墮落犯罪而造成的死亡、天堂與地獄的情形,表達了作者對人類在生活中的墮落所造成的惡劣后果的擔心和憂慮,旨在提醒后人:被逐出樂園并接踵而來的可怕后果將與人類一直同行。
《失樂園》中的宗教主題飽含了作者對“上帝的英國臣民”經歷政治革命的失敗而進行的反思。作品中彌爾頓描繪的撒旦與上帝的沖突和對抗,其實是暗示了當時英國代表自由的議會與頑固不化,專制強權的王室之間的斗爭。彌爾頓在作品中將上帝形象比喻成了權勢(王權)的象征,而他所塑造的上帝身邊的天使都一味附和,只會歌功頌德、恭順聽從,反叛者撒旦則桀驁不馴,形象鮮明而生動,被描繪成具有堅決果斷,勇敢抗爭精神和堅持不懈的代表,表現了失敗革命者和熱忱的清教徒的復雜心境。在作品中,作者含蓄地體現了他在革命失敗后的處境和心志:“辭別了天堂,我又站在人間……。戰敗了又有什么?我們并沒有失去一切:不撓的意志/永不屈從,決不妥協的勇氣,……”雖然戰敗的革命者處境艱難,但詩人抒發了自己依然矢志不渝的情懷。作者這部作品說明了人類不幸之根源,人內心深處所蟄伏的罪惡,一方面是人性中的各種欲望,另一方面又代表著社會屬性中諸如權力、虛榮和傲慢等欲望,在沒有外力作用下,這種“惡”在人的心底潛伏,而如果一有機會,這種“惡”就可能沖破文明的管束而對人類和社會造成危害。亞當和夏娃以及撒旦或是因為放縱、或是因為野心、驕傲等,任由情感戰勝理性而墮落,因此失去了樂園。
2 《失樂園》體現的自由觀
自由是相對的,又是絕對的,彌爾頓親歷了多場戰斗,真正體驗到了自己經常講的自由之原則:認為邪惡之徒把無拘無束、隨心所欲的自由濫用于危害社會,只有品德高尚的人在一定約束下明智的選擇,這才是擁有真正的自由,正如長詩所倡導的:“熱愛美德吧,只有美德才是自由的。”作者一生酷愛自由,并為自由竭盡一生全部精力。彌爾頓對自由思考充滿理性、見識卓越和富有遠見的深刻思考。如在《失樂園》中,他通過塑造的撒旦經歷說明了失去美德后會讓理智誤入歧途,從而會失去自由。
彌爾頓在《失樂園》中依據《圣經》描寫了撒旦墮落的過程,即從天庭天使長到地獄魔鬼王子去樂園里的引誘者,最后回到地獄中的蛇的故事:他曾經“住在光明的福地,……可他卻對圣子深懷嫉恨”。作者描寫了撒旦在服從天父和圣子時是自由的,但驕傲自滿的“他覺得自己受了傷害”,因此公然反叛上帝,這時他“雙眼眩暈發黑,……我(惡/罪)從/那里迸發而出”,而這反叛的念頭一旦出現,“罪惡”就上身了,當面臨強敵時他自豪地宣稱,“休想把這天國變成你所說的地獄……縱使不由我統治,也要讓我/自由居住”。他這時形象高大光彩,而后“全能的神把渾身火焰的他……挑戰的神魔迅速墜下深不可測的地獄”。在地獄里,他依舊體態魁梧,并憑著勇敢和機智沖出了地獄來到伊甸園。而此時撒旦的形象成了委瑣、矮小的化身:當亞當、夏娃入睡后,“他像蟾蜍一樣地/蹲在夏娃的耳邊……想站污她的/動物的精神……(他)做出最后的決定,選擇蛇,……他潛進它里面去,隱藏起他那陰險的誘惑”。彌爾頓在《失樂園》中以此形象告誡世人追尋自由是件好事,但自由不是不受拘束地按自己的想法想怎么辦就怎么辦,一旦超越了理性約束就會墮落和毀滅。正如撒旦從令人注目、敬仰、強壯高大的天使,到變成地獄中令人厭惡、委瑣矮小的蛇蟒,明確地表達了作者有條件、有約束的自由觀。
3 男女之間的兩性觀
深受人文主義熏陶和影響的彌爾頓是肯定人生的,他所褒揚的人文主義主要關注的是優雅和人性的內在美,同時也表現出詩人對生活的熱愛;在《失樂園》中,讀者讀出了作者對幸福人生、美麗自然的頌揚和向往。他所展現的愛情內容充滿了寧靜優美、如蜻蜓點水以及欲卻還休。如描寫美女時:“美人的明目脈脈生情”;描寫新婚之夜時:“這都是青年詩人在夏夜”。《失樂園》是作者的道德觀念在圣靈和博愛啟發下,對《圣經》中所蘊含的關于兩性關系的人文主義詮釋。表達了作者對人類尊嚴和可見被造物的美好的推崇,他認為夫妻關系構建了個人幸福或悲傷,僅次于個人與上帝之間的關系,并認為善的品質是兩性、天使與其創造者共同的感召與快樂,作者沖破了將夏娃視為引誘者的成見,目光敏銳地展示了夏娃在墮落那天早晨單獨活動的責任性動機:她拒絕樂園存在的邪惡,尋找生態中人與其他存在之間的多樣和諧,作者在此贊美兩性的尊嚴和善美:“兩個高大的華貴身影,一塵不染的光彩……閃耀著光輝的造物主形象……他被造成機智勇猛,她卻是柔和、嫵媚而魅力無限”。愛在這具體的人之中也就具有了明亮的色澤。
彌爾頓認為夫婦關系的真正形式是精神的,然后才是婚床上的“相互仁慈”。一個男人擁有女人,應視為他自己的形象和榮耀,他認為婚姻應是“適合的靈魂”而產生的“得體而愉快的談話”,愛的每一方都是“一個甜美愉快共同體的合作伙伴”,并在《失樂園》中表達了這種男女之間的兩性觀。他在作品中通過亞當對夏娃所說的優美語句告訴讀者亞當和夏娃的愛首先是相互間的尊重的:“唯一的伙伴,所有快樂的唯一分享者,……有你相伴就甜蜜無邊。……至福在此,還求什么更大的幸福”。彌爾頓通過這些詩意描繪,體現了他對兩性關系進行的深刻的思考,并通過書寫亞當、夏娃的話語反映了自己對兩性關系的認識,換句話說,是對他所處時代人的心靈、精神的人學內涵的深刻剖析。
二 彌爾頓《失樂園》的藝術意蘊
彌爾頓從《圣經》中摘取材料來作為創作《失樂園》的參考,里面內容包羅萬象,表達了詩人對人精神內容的深刻探索以及他的睿智和情感,作者在作品中汲取了古典史詩中所有的經典修辭手法,并融合了17世紀英國流行的詩歌形式,加進詩人對人性和宗教/政治等問題的看法,蘊含了詩人對自己失明的哀痛、對光明的渴望,通過簡單的圣經故事構思成偉大莊嚴、語言典雅、聚集古典與基督精神以及樸實無華的具有獨特藝術風格的傳世史詩。
彌爾頓在《失樂園》中探討、追問的是全人類不幸之根源,傳承了詩人對文學傳統的繼承與發展,他把希臘羅馬神話和《圣經》傳說巧妙融合。史詩中講述的主人公亞當的不幸命運說明了正是由于他和夏娃的墮落才引發了全人類的墮落,在作品的最后,詩人描寫亞當、夏娃“倆人手挽著手,慢步繞行,孤零零地穿過伊甸園”,給我們留下同情、悲傷和無盡的想象。彌爾頓在作品中把來自希臘文和拉丁文史詩中的成語及比喻嵌進英語中,創造了“莊嚴(或宏偉)體”這種新的語言式樣,其語言特點穩定又富于變化,莊嚴有力間又加以雕琢,同龐大構思與主題莊重的史詩相得益彰,賦予作品中各種形象新的意義。如在《失樂園》中對“光”的描寫:“或者稱你為純凈的空靈之流,……如同華蓋披掛在/那無限的虛空無形之中興起的”,讓我們對這“光”的感覺無法猜測預料,表達了詩的“人智有限”觀念,構建了廣闊的寰宇背景和不同常規的復雜時序觀念。
《失樂園》通篇都是用“無韻詩體”寫作而成,彌爾頓在作品中將無韻詩引入非戲劇詩歌領域,為英國文學開拓了一個新篇章,他于傳統音節到注重節奏的自由流暢,接下來轉向極其連續龐大、流線型五音步十音節詩節,舍去韻腳,注重節奏,特別注意意象、象征和音響的運用,從而引人思考嚴肅主題,形成了彌爾頓自由、簡約的無韻詩體的藝術形式。如在《失樂園》中亞當唱出好幾首悲愴抒情詩:“哎,上帝造出的尤物……的最后最美之物……”“嗅,幸福中的悲慘!難道這就是/這個全新的榮光世界的末日嗎?”這些并沒有嚴格按“抑揚/輕重”音律模式,但卻飽含更為熾烈的感情表達。
三 小結
彌爾頓在《失樂園》中用生動的故事和形象表現了他對人生的看法,折射出“特定時空”的社會中作者對人類面臨的人生、人本問題的深刻思考,告誡人們要用心創建一個幸福美好的樂園。
參考文獻:
[1] 殷寶書譯:《〈彌爾頓詩選〉之“譯本序”》,人民文學出版社,1959年版。
[2] 傅東華譯:《失樂園》,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年版。
[3] A·W·維里蒂,金發染譯:《彌爾頓十四行詩集》,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4] 安德魯·桑德斯,谷啟楠譯:《牛津簡明英國文學史》,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
[5] 邵錦娣、白勁鵬:《An Introduction to Literature》,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作者簡介:陸璐,女,1978—,重慶開縣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西華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