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中國當代知識分子題材小說通常跟當代中國的命運緊密相連,作家宗璞堅持為社會、為人生的寫作立場,本文主要分析了宗璞“文革”前、新時期、轉型期這三個時期的作品,與中國當代文學的衍變軌跡相吻合,對知識分子進行自我審視,實現了對知識分子形象去除外表偽裝、還原真實面目的描寫。
關鍵詞:宗璞 當代文學 知識分子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中國當代文學所指的題材一般指寫作材料的生活內容,而這之中知識分子題材小說創作的發展歷程比較曲折,中國當代文學作家憑著自己對生活經驗的積累和自身文學的素質進行小說題材的選擇和理解,與此同時,這種題材的選定由于社會環境和歷史時期的原因,有了不同的含義。如對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小說創作,還進行了諸如革命歷史題材、農村題材、知識分子題材的分類概念,“文革”結束后,知識分子題材小說出現了蓬勃興旺的繁榮局面,題材的處理出現了百花爭鳴的局面。上述的題材規范使當代文學出現了文學與歷史非同一般的同構現象,宗璞關于當代知識分子題材小說,表述了知識分子在瞬息萬變的當代社會生活中的心路歷程,為讀者開啟了一扇認識當代文學的新窗口。
一 宗璞“文革”前的創作
知識分子題材創作是國統區文藝優勢部分,建國初期的宗璞還沒有真正登上文壇。1956年,中國雙百方針推行后,宗璞創作了知識分子題材小說《紅豆》。這篇作品突破了現有的題材和寫法,以知識分子人格作為釋放創作個性生存空間,在當代文壇影響很大,這也是宗璞的成名作之一。
在宗璞的作品中,小說以重大的歷史事件為背景,她并不受當時寫作觀念和寫作題材的影響,只向她欣賞的景觀投以關注,用自己真情的筆觸伸向時代大背景的間隙,注重生活某一感人時刻,向讀者傾訴人物內心的真實感悟,用人們經常接觸到的某種事物,但卻不被人注意之處來傳遞生活感受。作家用細膩精致和典雅平和的筆觸,描述出宏大的故事,文筆去除了那個時代的氣勢逼人和粗礪張揚,以柔情與溫馨彰顯出對趨向性潮流的疏離,她的這種寫作手法給當時的文壇帶來了別具一格的清新空氣,展現出了她獨特的寫作風格。
1 《紅豆》關注了個人生活的命運
宗璞所創作的作品《紅豆》描寫的是20世紀四五十年代之交動蕩不安的愛情與革命之間矛盾的故事,表現了一代知識分子往昔的憧憬與追求。作品的主人公是知識女性,敘述了知識分子在革命與愛情中成長與改造的故事,作家對人的內心世界有著天然的敏感,表現了女主人公的成長歷程也是其愛情歷程,作家對個人生活命運的關注勝過政治歷史事件,《紅豆》這部作品顯現了在大轉折時代中知識分子徘徊在十字路口的內心自我沖突。
宗璞在作品中塑造的女主人公江玫在成長過程中的每一個過程都緊密聯系著她的個人生活,作家沒有隨著時代的潮流讓主人公這種愛情的個人選擇取決于政治判斷,作家真實地描寫了主人公是因時局的變化而選擇了革命,這種寫作手法與新的文學規范要求不一致,宗璞用溫婉含蓄的筆觸描寫了主人公江玫真實的女兒本色,細膩地敘述了知識女性在人生選擇面前表現的復雜豐富情況,突出了江玫在這種選擇過程中內心的痛苦掙扎。她用清秀精致的語言以主人公這段柔美與纏綿的愛情形式完成了對當時時代歷史的描繪。
另外,《紅豆》這部作品的特色不在于對現實的批評精神,而在于宗璞對題材和藝術處理別具一格的手法。作家對主人公的塑造更趨于人性化:主人公齊虹雖然選擇了“逃離”,但她對自己的人生卻有著真誠的愛戀和痛楚,在面對風云激蕩的社會變革和人生斷裂時,江枚雖然已經是革命干部,但心靈深處仍然追思的是自己的青春和愛情,其革命干部的身份不能泯滅知識女性天生的精神與情感,愛情的失落使她無法忘懷痛苦。宗璞通過自己的視角和聲音,沒有采取二元對立的價值立場,書寫出當時歷史大轉折時期青年知識分子真實的藝術形象,情感傾向也流露出一定程度的混同,表現出對個體生存處境及終極意義的關注,與50年代的文學迥異,表現出知識分子作家獨到的集體敘事和寫作勇氣,正如宗璞自己所說:“許多人都是真心改造的,但恐怕沒有幾個人改造過來。”
2 小說《后門》的珍貴批判
宗璞這部“文革”前的《后門》小說,讓讀者感受到了隱藏在宗璞心中的矛盾,是較為特殊的一篇小說。作為知識分子的宗璞要求自己有批評精神,這種批評精神在小說中充分地體現了出來。
小說描寫了烈士之女林回翠想到軍校學醫,女主人公在同學的勸說下向母親提出走后門,但遭到母親的堅決反對,她在母親的教育下明白了怎么走自己的人生之路。作家用這個平常的故事提出了普遍存在并且在當時看來非常敏感的社會問題,而宗璞的勇氣就在于她敢于表達真實的生活,當然,她也明白在當時的中國她的寫作態度也只能在一定限度下實現,她平緩溫婉的個性令她不能與那批“干預生活”的作家一樣犀利,她因此自慚:“在我所有的文字中,批評精神是很微弱的。”
因此,作家在小說中用一位知識分子的母親角色義正辭嚴地批評了女兒不正確的人生觀:通過關系而不是用自我的奮斗來實現人生理想。小說中“母親”形象塑造并不細膩,但在20世紀60年代的小說中,這種剛正不阿的正面知識分子形象卻很少見,這是由于在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的話語權可謂身微言輕,變成了一個毫無抗拒能力的弱勢群體,在文學作品中的形象也走向了沒落。而宗璞通過作品中的這個形象來表達自己心靈的某種寄托,在她心中一直堅信知識分子的先驅者身份,使我們感受到了那種對知識寄予的“百花齊放”的精神在20世紀60年代宗璞作品中仍在延續。
二 宗璞新時期創作的知識分子題材小說
1 豐富的知識分子題材創作
隨著“文革”的結束,我國文化狀況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被丑化了的知識分子形象,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回歸到了正確的位置,在文藝復蘇的過程中,作家是現代意義上的知識分子,走向了創作自由、能夠放開束縛、大膽施展自己才華的新時代。題材的枷鎖在逐步破除,創造了一種最適宜藝術自由發展的氣氛。知識分子的生活是作家熟悉的內容,這使他們可以用多種文化形式進行知識分子題材創作,并在寫作中不斷的自我認知。在這個時期,知識分子題材的小說能夠正面描寫知識分子,知識分子形象從最底層上升到一定高度。如魯彥周和從維熙書寫的知識分子題材小說,充滿了一種理想化的情緒,而王蒙和張賢亮則用勝利者的形象對知識分子進行充滿自信地苦難言說。總之,新時期的小說創作主要體現出一種樂觀主義情緒,如堪容的小說就彌漫著這種美好。這一時期關于知識分子題材的創作不管是對歷史的回憶或是面對現實,都是在用一種激情抒寫的格調進行與主流意識聯系緊密的宏大敘事,發出對知識分子地位和角色回歸的呼喚。
在這樣豐富的知識分子題材創作中,宗璞的創作為新時期知識分子題材創作增添了豐富的色彩,并進入了其小說創作的高峰階段。她在創作中繼續以她的寫作方式展示多彩的社會人生,并細致深入地挖掘了知識分子與自我,注重人物內心的思考,詳細探尋了知識分子人性深處的思想,如《我是誰》《蝸居》等,于知識分子平凡的個人生活中實現了知識分子本色的刻畫,回歸了知識分子的本來影像,將宏大敘事在這人性的敘述中消解于無形,體現了她對自己創作特色的批判性繼承和發展。
2 直面內心的追問
進入新時期后,當知識分子們都為翻身而歌唱,將責任歸咎于歷史時,也有好多作家在沉思,是否是知識分子本身的弱點造成了歷史的悲劇,宗璞就發出了這直視內心的追問,宗璞一直居于校園一角,這使她一直與主流政治保持一定的距離,因此,不會因政治激情而失去對真相的尋找。她所書寫的主人公一般是專心從事文化科學事業、不理會政治的知識分子,在“文革”時期他們被隔絕于社會與主流之外,被剔除到歷史既定軌跡之外,與群眾和政治都處于疏離狀態,成為這場運動的無辜受害者。也正是由于他們所處的狀態讓他們思考和找尋這場災難背后的緣由,從而發現了自己和人生的真正價值,獲得了自由的話語權,并用正確的人生態度來看待社會、人生和生命。因此,宗璞以這種獨特的人生視角實現了與“五四”文學的銜接。使其作品在新時間文學中具有非凡的啟蒙話語意義。
如宗璞創作的小說《我是誰》敘述的是大學教師韋彌在丈夫自殺后,由于無法忍受在“文革”中遭到肉體、精神摧殘也投湖自盡的悲慘故事。宗璞通過這篇小說表達了:抗議把人變成蟲,呼吁人是人而不是蟲。旨在說明要維護人格的尊嚴就絕不能容忍非人待遇,作家相信人的尊嚴和尊嚴實現的可能性。作品用荒謬和扭曲表現了對“文革”的真實理解。在其他人興高采烈、積極向中心靠攏時,作家則極其冷靜地思考著一個經歷災難以后的幸存者應盡的責任。她想以此呼喚人是人,并提出作為獨立存在的個體,我到底是誰?而這追問貫穿了宗璞以后的創作。
又如,她所創作的《蝸居》,是順著《我是誰》的構思,在荒誕的描寫中進行了嚴肅的思索和探求,細致地對主體進行了自身的探索。但卻書寫得更加精致和深刻,在這篇小說里,作家將我們引入三重天界,讓讀者看到了所有變形的人和物,展示了“神”所影射現實的社會規范、心理結構、歷史環境對人的異化。小說通過描寫自私的人、機器人和照亮黑夜的勇士這三種變形的人物及其命運,用超現實筆法批判了知識分子自身的弱點,告訴人們知識分子精英在逆境中的堅持:自私的蝸居不值得肯定,只有無私的抗爭才是真正的道路。并于反思與內省之間,告誡知識分子前進的路依然漫長。
三 宗璞90年代轉型期的小說創作
隨著90年代市場機制的形成和消費文化的成熟,知識分子題材小說呈現出走向邊緣的趨勢,而宗璞則仍堅持傳統的精英立場,用她柔韌的筆情深意重地敘述著知識分子的心路,繼續追求于精神價值的探索。
如她所書寫的《野葫蘆引》,這篇小說延續和升華了她幾十年來對知識分子題材的關注與書寫。小說寫的是幾代中國知識分子的足跡與心路,講述了北平高等學府里學貫中西的高級知識分子們一系列凄楚動人的故事,描寫了這群知識分子在抗戰期間的心態、生活和斗爭。作家通過對他們真實生存狀態和心靈追求的描寫,展現出國難當頭下,中國當時最優秀的知識群體的多色調的人格圖景。小說描寫了在社會大變動的背景下,這些大學教授挺身而出,毅然走出象牙塔,與國家民族共存亡,讓我們深深地感到高級知識分子的尊嚴。這些可愛的知識分子即便在戰火中也不忘延續祖國的文化傳承,正如小說中孟弗之所言:“如果我們的文化不斷絕,我們就不會滅亡。”作家在小說中詳細地描繪了教授們的生活細節,真實地敘述出了抗戰時期教授們的豐富生活,以此表現了他們心靈深處的美好人生情懷。
宗璞在創作知識分子形象時,用自己獨特的視角深刻地挖掘了知識分子心靈深處的情感,充分表現了對知識分子精神層面的探尋。如在《野葫蘆引》中就以此淋漓盡致地塑造了凌京堯、衛蔚的形象。作者用現實主義的冷靜筆法寫出了凌京堯面對威脅時由于懦弱舍棄了操守,成為了強權控制的工具。作為一個本色的作家,她摒棄了簡單化的社會學判斷,警醒處在危機中的當代知識分子,面對種種強權、苦難、恥辱,知識分子應堅定自己的信念。
四 結語
宗璞關于知識分子題材的小說創作用自己真誠而執著的情感,書寫了知識分子在當代社會中命運的沉浮,真實表現了人心深處不能被毀滅的尊嚴和摯愛,還原了知識分子的真實影像,探索出了當代中國知識分子生存的價值和意義,對于當代知識分子題材小說有著非常特殊的、重要的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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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潘麗莎,女,1972—,廣西貴港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文學教育,工作單位:貴港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