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訛詐》中的話輪轉換與權勢關系

摘要 本文嘗試從語用文體學的角度分析了英國作家亞瑟·黑利的小說《訛詐》中的話輪轉換后發現，社會角色的弱勢者在一定條件下可以成為交際的強勢者，可以控制話語的主動權；社會角色的強勢者則不甘心于一直受制于人，會通過各種副語言手段體現自己的社會地位。此外，話輪的轉換有利于人物性格的發展，有利于推動情節的發展。

關鍵詞：話輪轉換 權勢關系 社會角色 交際角色

中圖分類號：H315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語用文體學是當今跨學科研究發展的結果，從語用學進行文學研究與批評涉及到言語行為、禮貌原則、合作原則、指稱、前提、話語角色類型及其轉換、話語分析、話輪轉換和語用模糊等。語用文體學的方法能充分體現文學文本解釋的客觀性，也有利于讀者充分欣賞文學文本，以期達到“自我解惑，亦期消除他人之惑”（Black，2006）的目的。

《訛詐》是英國作家亞瑟·黑利（Arthur Hailey）的小說《大飯店》（Hotel）中的系列故事之一。近年來，我國學者從不同的角度對其展開研究。本文試從話輪轉換的角度來研究小說中的人物對話，分析人物之間的權勢關系和人物性格，通過話輪轉換機制動態地再現人物之間的關系并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

二 話輪轉換

話輪轉換是語用學中會話分析的一個重要概念。“話輪”是指在會話過程中，說話者在任意時間內連續說出的具有某種交際功能的話語，以說話者和聽話者角色互換或以沉默為放棄話輪標志的言語過程（李悅娥，2002）。與日常對話不同，文學作品中的話輪轉換是作者已經安排好的，會話者采用的會話策略都具有一定的語用意義。李華東，俞東明（2001）認為，用于文體學的話輪分析框架可以大體由以下5個方面構成：（1）話題提出和控制情況；（2）話輪長度；（3）話輪類型；（4）話語打斷和獨白現象；（5）話輪控制策略。除此之外，一些副語言特征，如表情、動作、手勢、眼神等策略的運用。

三 權勢關系

權勢指在等級框架中交際參與者之間的社會地位距離或垂直距離，是社會地位的象征，對語言形式的選擇起著重要作用。話語是權力的產物，在話語實踐中潛隱著權力的運作，話語顯現、釋放并行使著權力，話語即權力。由于歷史上的等級制度、傳統習俗、社會分工等種種原因，他們之間的社會關系有一些差異和距離，權勢一方的交際風格通常是強勢風格，而非權勢方由于其處于從屬地位，交際風格則為弱勢風格。在言語交際中，權勢大的一方由于其所扮演的社會角色有一定的主導性，所以在一些場合，特別是在需要顯示其威望和權力的語境下，他們在交談的語勢、語態上常表現出傲慢、自信、專橫、不容辯駁；并多用指示、命令、甚至斥責、教訓的口吻說話（吳雁，2004）。

四 文本分析

小說《訛詐》中，公爵酒后駕車撞死一對母女后逃之夭夭，偵探歐吉維發現了他們的罪證并去敲詐公爵和公爵夫人，于是公爵夫婦與歐吉維之間展開了一場針鋒相對的較量。本文節選的2965字的文章中，超過1550字的內容為對話，特別是公爵夫人和歐吉維之間的精彩對話體現了兩者在社會權勢和話語權的差異，塑造了人物性格，推進了情節的發展。

1 話輪分析

本文對文中話輪框架的定量分析主要借鑒李華東，俞東明（2001）的框架五分法。結果顯示，文中共有話輪93個，其中歐吉維45個，公爵夫人35個，公爵13個。公爵性格軟弱且貪杯好色；公爵夫人性格執拗、爭強好勝，因此公爵對夫人總是俯首帖耳，言聽計從。車禍后，實際上是公爵夫人一手處理危機，公爵本人只是個消極、被動、驚恐不安的旁觀者。筆者將文中話題分成三個部分：（1）試圖掩飾撞人；（2）討論撞人事件；（3）罪惡的交易。下面將對這3個部分中的話輪轉換逐一討論。

在第一部分，社會地位低微的歐吉維控制了整個對話。他不僅能讓公爵夫婦坐立不安地等待了兩個鐘頭，而且還在他們面前抽雪茄，亂扔煙蒂，檢查他們的房間。在這一階段，他的話輪數（8）和話輪平均長度（23.87）都是最長的。他兩次轉換話題，敢用“炸雷”般的聲音打斷公爵夫人的話。這些違背常規的行為，都緣自歐吉維強勢的交際角色。他自認為掌握了他們的犯罪證據，可以在他們面前為所欲為，無所顧忌。體現在他的語言上，他可以在公爵夫人請他熄滅雪茄的時候和他們笑談房間的布置，可以在談論他們的車子時突然問及房間內有無外人，可以把房子里所有的門都打開來看看；體現在他的表情動作上，他可以把煙蒂扔在地毯上而不管它，可以把沒點燃的雪茄在公爵鼻子底下晃晃，還可以對公爵夫人兇相畢露。強勢的交際角色讓歐吉維完全控制了最初的談話，具有充分的話語權。而社會地位顯赫的公爵夫婦因為心中不安，所以在第一部分完全受制于歐吉維，不僅主動打發走了女仆和男秘書，而且對粗俗的歐吉維忍了又忍。在這一階段的交際過程中，他們倆是交際活動的被動承受者。雖然也想利用自己的社會地位表現出應有的傲慢、專橫，但總的來說，他們還是非常配合，積極回應歐吉維的問話，特別是公爵，這個家庭中的弱者，在歐吉維的恐嚇下，主動承認了犯下的罪行。

在第二部分，公爵夫婦已經承認了他們的罪行，雙方就交通肇事的一些細節和后果展開了討論。在這一部分，雙方較為合作，話題的轉換幾乎沒有，話題的打斷各有一次，比較均衡，公爵夫婦的話輪數之和（29）與歐吉維（30）的話輪數基本相同，表明雙方基本上是一問一答的關系。從話輪平均長度來看，歐吉維的話輪比較長（29.10），公爵夫婦的話輪比較短（10.63和6.1），這是因為公爵夫婦對歐吉維所掌握信息的數和量不明了，處于一種探聽狀態，他們需要更多的從外人那兒獲取信息，幫助自己逃過這一劫難；而歐吉維除了提供了大量關于肇事細節和警察所掌握信息的內容外，他還利用推理以及犯罪后果的詳細陳述，加大自己敲詐的砝碼。

在本部分的前半段，控制話題的是偵探歐吉維，他通過提問一一證實了他對他們犯罪的推理，而他的推理總能得到一些佐證，這也無形中強化了他的交際角色，而公爵夫婦因為罪證一點一點被剝離，所以他們的交際角色依然較弱。到這里為止，歐吉維的交際權勢一直幫他占據著話語權控制者的位置，公爵夫婦只是對話活動的參與者，并沒有因為其社會地位而獲得主動的話語權。在這里，“社會角色”不占主導地位，“交際角色”成了這一特定場合的主要特征，語言手段和副語言手段都體現了這一角色的轉換。

在本部分的后半段，公爵夫人識破了歐吉維試圖敲詐他們的意圖，此時，話題的控制權逐漸向公爵夫人轉移。公爵夫人已經由剛開始的慌亂不知所措，變得冷靜和理智了。歐吉維的砝碼已經全部使完了，他能控制會話的交際角色已經不再占據主導作用，而公爵夫人是王親國戚的赫赫社會地位，人物的社會角色開始發揮主導作用了。

文章的第三部分是文章的高潮部分。在這一部分，公爵夫人的話輪數（10）和平均話輪長度（10.1）首次超過了她的對手（7；6.42）。公爵夫人還主動轉移話題，并兩次“蠻橫地”打斷歐吉維，剝奪歐吉維的話語權，到此時，公爵夫人的社會地位占據了完全控制的地位，她的社會權勢和她所扮演的社會角色具有了絕對的主導性，所以在交談時，她的語態、語勢都表現出了她原有的傲慢、自信、專橫、不容辯駁，并且使用了命令、甚至斥責的口吻說話。而在這精彩的部分，公爵已經基本退出局面，一言不發，變成名副其實的緊張而又被動的旁觀者。公爵是新任命的駐美大使，其社會地位顯赫，但此時的公爵權勢地位卻最低。縱觀全文，公爵一共獲得了13次話輪，話語比較簡短，有些甚至只是一些語氣詞，公爵的社會地位并沒有提高他的交際地位，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控制話語權。

在最后一部分，歐吉維完全失去了對話語的控制，不僅如此，他剛一開口就被公爵夫人蠻橫地打斷了，他再次開口又被公爵夫人厲聲喝斥。屈從于公爵夫人的社會角色，他雖然滿臉不高興，但還是忍氣吞聲了。公爵夫人利用了他的貪心，他也就啞口無言地聽其擺布了，不僅如此，歐吉維的最后一句話“這支雪茄讓您討厭了吧，公爵夫人？”更是表明他已經徹底被公爵夫人征服了，徹底回歸了屬于他的社會地位。

2 副語言特征

副語言特征之一的表情，特別是眼神的變化也體現了人物在對話過程中交際角色和社會角色強弱的轉變。偵探歐吉維剛剛到訪時，將公爵夫婦及其住所一一掃視時的目空一切、得意洋洋，到后來故作神秘的眨眼，到他對公爵夫人的挑釁與嘲弄時得意忘形的情狀，到他開口敲詐時的狡詐以及最后公爵夫人愿以高價收買他時他那鼓鼓的眼珠和驚呆的神情，充分暴露了敲詐者貪婪的本性，也體現了歐吉維從交際角色的強勢走向弱勢的過程，刻畫了一個貪得無厭、利欲熏心的小人形象。與之相對應的是對公爵夫人的眼神的描述。雖然她一直處在交際角色的弱勢狀態，但文中從一開始就使用了“目光直射”、“直視”、“怒容滿面，灰綠色的眼睛里噴射出火光，直直地逼視”等詞語，表現了公爵夫人慣有的高傲、果斷與潑辣，表明她不會輕易屈服于敲詐者的粗暴與威脅。文章第三部分中，也有一系列關于她的眼神的描述，“面對著”、“冷冷地說”、“目光緊緊盯住他的臉”、“霸道的神態”、“眼睛死死地盯住他”、“目不轉睛地逼視”，說明公爵夫人已經把握住時機，變被動為主動了，她的社會角色又重新幫助她獲得了話語主動權，她驕橫跋扈、盛氣凌人的貴族形象躍然紙上。

副語言特征之雪茄煙在文中也起到了塑造人物的作用。雪茄一詞在文中不斷復現，一共出現了八次，而且貫穿文章始終。這個副語言特征詞是作者有目的選擇的，對主題起了重要作用。根據社會道德規范，未經允許而在一位女士面前抽煙是不禮貌的行為。歐吉維叼著煙進屋來，完全無視公爵夫人的“滅煙警告”，亂扔煙蒂，用嘴咬掉煙頭，并在公爵鼻子底下亂晃他的雪茄煙，這一切都說明他粗俗無禮、卑劣、缺乏教養。他認為公爵夫婦在他的控制中，所以對他們根本不在乎。與此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在文末，歐吉維對公爵夫人關懷備至，考慮到公爵夫人對煙的反感，他主動將煙熄滅，與開頭形成了極大反差，表明這場較量最終以偵探的妥協而告終，社會角色最終占據了主動權。

五 結語

本文從話輪轉換的角度來研究小說《訛詐》中的人物對話，從話輪的數目、話輪的長度、話輪的控制以及話題轉換和話題打斷等方面，分析人物之間的權勢關系和人物性格，特別通過對副語言特征眼神和雪茄煙的分析，發現話輪轉換過程中，權力關系不僅由人物的社會地位決定，也受到交際過程中擁有話語權的一方的影響，交際角色和社會角色在會話中對話語控制權的爭搶，體現了兩種權力的斗爭。社會地位高的人最終在話語實踐中體現自己的權勢地位，獲取話語主動權。人物的性格特點在話語的斗爭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話語最終完成了人物的塑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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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華東、俞東明：《從話輪轉換看權勢關系，性格刻畫和情節發展》，《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1年第2期。

[5] 李悅娥：《話語分析》，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6] 劉寶巖：《論〈訛詐〉中語式對語旨的建構作用》，《外語學刊》，2009年第4期。

[7] 吳雁：《社會權勢關系與會話合作原則的背離》，《外語教學》，2004年第6期。

作者簡介：仲躋紅，女，1974—，江蘇海安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語用學、話語分析、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江蘇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