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典籍翻譯是文化傳播的重要途徑之一,中國文化典籍翻譯涉及方方面面,諸如翻譯理論、翻譯技能、版本的選擇與注釋疏解等,從語句到篇章無不關系到典籍情感的表達。本文從多元系統理論的新視角出發,對多種譯本的《紅樓夢》英譯事業進行歷時性描述和分析,探析典籍英譯的評價系統和翻譯技巧。
關鍵詞:典籍英譯 《紅樓夢》 文化傳播 翻譯技巧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一 典籍英譯與文化傳播
1 作為文化傳播廣度的量化評價指標
文化包含一個國家的信仰、態度、語言和風俗習慣,它與政治、經濟密切相關,不但延續著一個民族的核心靈魂,也在世界文化交流和融匯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文化活力不但指其自身的傳播和延續能力,還包括文化作為文化實體與其他文化共同體相互依存的影響力。文化的活力和傳播廣度是可以量化的,以某種文化被翻譯為外文的文化產品數量作為衡量標準,已經成為目前普遍接受的量化方法。英語作為世界上應用最為廣泛的語言,使得典籍英譯自然成為這種文化傳播量化標準的重要評判之一。
作為一種重要的跨文化交際活動,翻譯與文化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微妙關系,文化是肌體,語言就是心臟。典籍這種承載民族文化的時代精華,更顯示著文化顯微層面和大眾語境動態的考察過程。翻譯者在譯介過程中不僅轉換語言和篇章,更會考慮如何將作品中的文化內涵融進外文翻譯文本中,也就潛移默化地傳播了作品承載的中華文化精神。
2 中國古典作品自身的需要
任何作品都有一定的時代界限,要想不朽,必須經過空間和時間的代代流傳。經典作品不能只存在歷史的長河中,它要延續、要發展、要吸收時代的精華;經典作品更不能是固步自封的,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好的作品是人類文明的共同成果,那些經久不息的自由、公平、和平和愛是能夠引起人類共鳴的。毫不夸張地說,典籍翻譯使中國古典作品復活,使其精華和內涵遠渡重洋。
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文化也跨越空間,將各民族的精華世界化、全面化。有些古典詩詞的英譯著實可笑,以至于許多外國評論家稱中國詩歌幼稚、愚昧,完全扭曲了中國詩歌的意境和形象。可見,提供系統、全面、完整的符合原貌的譯本是何其重要。
3 中國走向世界的需要
如今國內的文化交流,更多地傾向于吸收西方文明,翻譯英美文學作品或影視作品,對漢語作品的外譯重視不夠。然而,在這個經濟、文化、體育和教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境下,任何民族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只有充分的雙向交流才能更好的競爭。典籍英譯是“走出去”的重要途徑之一,能夠把我們優秀的傳統文化和思想內涵遠播世界。
中國要塑造一個文明古國、文化大國的形象,需要翻譯工作者更多地關注國內經典作品,關注作品承載的民族特有文化,通過翻譯技巧、手法的琢磨,在英文的語境下使世界讀者了解、深入、探索,使中國文化乃至中國的方方面面產生濃厚的吸引力,散發東方文明的魅力,使中國走向并融入世界。
二 典籍英譯與文化語境順應
1 成功英譯的前提和基礎——立足于“神韻”
一部經典作品能夠歷經時代的考驗,成為文學名著,必定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底蘊,具有獨特的藝術視角和藝術特色。在翻譯過程中,作品的文化內核如何保留是英譯過程中最為重要的。
在文學作品的翻譯視野中,傳神之說由來已久。陶文鵬教授在《也談“神似”》一文中指出它最早萌芽于《淮南子》關于“君形”的描繪,“凡生人無有手揖眼視而前無所對者,以形寫神而空其實對,全生之用乖,傳神之趣失矣”。“以形寫神”是漢語言作品的突出特點,文字的修飾只是錦上添花,精神內涵才是作品靈魂。“神韻”技巧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入手:
第一,關注語言要素本身。翻譯中要把作品的遣詞造句、音律節奏、詞語語義、句子長短等作為基本要素,關注括段落的連貫、句法的銜接、修辭的手段乃至標點符號的應用,以此奠定翻譯基礎。
第二,拓展非語言表達。這是一個升華和互通的階段,也是最為關鍵的階段。此時的基礎是作品的思想感情及構筑文章結構的布局謀篇,前一階段的分析和研究奠定了一定基礎,正如劉世聰教授在《領悟文章的韻味》一文中所言:“字詞的選擇、句子的多樣性、篇章的組織都對創造文章的韻味做出自己的貢獻”。超越原文的表達結構,創造性地傳達原作語言要素的藝術表現力。
2 以《紅樓夢》為例闡述作品英譯的傳神達意
英國著名漢學家霍克斯先生翻譯的《紅樓夢》,在紅學英譯的研究領域備受推崇。翻開霍克斯的譯本,我們能夠細細品讀出他對語言、人物和情感的神韻表達,這種努力和震撼是國內典籍英譯作者十分需要的。
具體翻譯實踐中,語氣、句式、人物設定、情感定位等角度和因素不是相互割裂的,而是彼此互補、相輔相成的。傳神的翻譯是這些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以下我們以文中的具體例子進行闡釋。
(1)詞匯翻譯層面
民族的生存長期,使文學作品帶著一種獨特的文化特征,在一定程度上制約著人們的語言行為,語言交際從字里行間流露。就典籍翻譯而言,這就需要譯者順應不同民族的文化和習慣。處理具有濃厚民族色彩的文化信息時,要運用恰當的方法,不能完全立足中文文化背景進行直譯,更不能一味地追求深淵和博大,讓人覺得晦澀難懂。譯者要巧妙地結合直譯、注釋、詮釋、增譯等方法和技巧,使它們傳達民族歷史的信息,才能實現譯文對漢語民族文化的動態順應。
例如,“君子”的內涵是有道德、有節操的人,在中國人心中是有其風骨的。而多數外國譯者將其譯為gentleman,雖容易被西方讀者了解和接受,卻失去了其本有的含義。如果譯成junzi,即a man of moral integrity,既順應了英文文化語境,又不失漢語言文學特征。再如,《紅樓夢》第三回里描寫了林黛玉初進賈府時與王熙鳳見面的情景,這是本書中十分重要的一個經典場景:
“……仍送至賈母身邊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這樣標致人物,我今兒算看見了!況且這通身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女兒,竟是個嫡親的孫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里一時放不下。”
這段文字中的賈母、老祖宗、嫡親等詞語都是極富中華民族特色的。有的譯者將賈母譯為the lady Dowager(王爺的遺孀),身份表達到位,但讀者一看馬上浮現出身份顯赫的寡婦形象。至于“老祖宗”一詞多譯為Grandmother Jia,這與賈母的形象相去甚遠,難以展現這位和藹可親、身份最貴、德高望重的當家老人形象,如譯為our old ancestrsee或許更加妥當。
典籍英譯中宗家文化的動態順應也是必不可少的。在中國傳統文化里,儒、道、佛三家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譯者對漢語文化背景的深入了解,往往需要借助于宗教文化,選擇正確的詞語表達和視野基點。《紅樓夢》小說字里行間充滿佛教意識,如“世人都道神仙好”這句話,神仙是道家的概念,霍克斯將其譯為“Men all know that salvation should be won”,其中salvation是基督教的說法,很容易產生誤導。相比之下,楊憲益夫婦將其翻譯為All men long to be inmortals,更貼近中國宗教文化。
(2)遣詞造句層面
不一時,只聽得蕭管悠揚,笙笛并發;正值風清氣爽之時,那樂聲穿林度水而來,自然使人神怡心曠。(《紅樓夢》第四十一回)
這一段文字敘述的是賈府眾人在大觀園開懷暢飲的熱鬧景象,作者雖未單刀直入地描摹音樂之聲,卻把聲音巧妙地擬人化,文中一句“那樂聲穿林度水而來”,真切地描繪出聲音的動態,甚至會走、會飛,給人身臨其境之感,賈府老少沉醉歡愉、心曠神怡的熱鬧生活景象躍然紙上。除此之外,文中巧用四字結構:蕭管悠揚、風清氣爽、笙笛并發、穿林度水一系列四字結構朗朗上口、充滿韻律之美。
霍克斯先生進行了如下翻譯:
…and presently,in the cold,clear air of autumn,the ululation of flutes rising above a drone of pipes and organs came stealing through the trees and across the water,ravishing the hearts and minds of those who heard it.
這一段描寫可謂做到了準確、具體、生動。譯者并沒有拘泥于原文,而是選用了不太常用的象聲詞ululation做句子主語,而后采用分詞短語結構再現原文節奏感:rising above,stealing through,ravishing,在英文的語境下,引發讀者對聲音樂感的聽覺反應。特別是stealing一詞的應用,延續了原作者擬人的描寫手法,藝術效果極佳。
(3)篇章銜接層面
襲人一直進了房門,轉過集錦 子,就聽的鼾 如雷,忙進來,只聞見酒屁臭氣滿屋。一瞧,只見劉姥姥扎手舞腳的仰臥在床上。襲人這一驚不小,忙上來將他沒死活的推醒。(《紅樓夢》第四十一回)
這一段是描寫劉姥姥醉倒在寶玉的房里的情節。作者以襲人的視角,通過強烈的心理反應和外部動作加以闡述,使讀者腦海中浮現一幅生活速寫,語篇結構上運用了空間順序,引發視覺和聽覺感受。
而譯者對這段文字的把握可謂字字珠璣。The main building,front door,complicated carved partition,bedroom at the back等詞語展示了空間的變換,并結合entering,made the way,hurried through等動詞描寫,足見語工,可謂一切詩文,立于紙上。特別是將she was shocked這句簡單的話寫成as soon as she had overcome her shock,傳達出襲人從驚到呆這一瞬間的連鎖反應。
老舍先生曾經說過:“用我們自己的語言表現的東西是具有民族風格的,一本書譯成外文時很容易只把內容翻出來,語言的神情就很難全盤譯出。”不可否認,神韻的表達是何其困難,完美無缺地保留文化意境的語言轉換是不可能完全達到的。但通過對詞語、句法和篇章的參悟,加以對情感和人物的揣摩,典籍翻譯的傳神是可以達到的,而且有實例為證。
三 中國文化典籍的英譯事業
近年來,中國古典文學名著的英譯事業蓬勃發展。《紅樓夢》、《水滸傳》、《儒林外史》、《西游記》、《聊齋志異》等都已有了不止一部英譯版本,除此之外還翻譯出版了一些古典名著和古典文獻。然而,由于起步較晚,加之語文障礙因素,世界范圍對中國文化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首先,從宏觀上看,文化傳播向來是我國政策和外交上的弱項,國家對人文科學的鼓勵和投資是遠遠比不上對自然科學的重視,典籍英譯更是其中的缺憾之處。其次,從客觀環境來看,市場經濟的影響也對出版和翻譯事業有一定的負面影響。僅有《易經》、《老子》、《牡丹亭》等著作因獲出版社的善舉才得以流傳海外。再者,從譯者必備的條件看,典籍英譯的人才儲備遠遠不足。
鑒于以上因素,浩如煙海的精彩典籍作品難以更遠地走向世界文化之林。這種嚴重不平衡的現狀需要我們從技術層面、重視程度、翻譯技巧等多重方面進行探索和扭轉,將經典文化著作生動而準確地翻譯到國外,讓世界了解我們的民族文化,進而深入了解中國,為典籍文化翻譯帶來一個明媚的春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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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曉玲,女,1976—,河北唐山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翻譯,工作單位:唐山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