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維語境視角下《名利場》的翻譯

摘要 《名利場》是英國著名小說家薩克雷的成名之作，而已故翻譯家楊必對這部小說的翻譯也堪稱佳作。該譯著中，譯者的多維語境意識可謂是表現得淋漓盡致，視為典范。本文從原語境意識及目標語境意識兩個方面對《名利場》中的精彩句段進行分析，并且探討了譯者的多維語境意識與原文語境及意境在譯文中重現的必然聯系。

關鍵詞：《名利場》 多維語境意識原語境與目標語境意境再現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威廉·薩克雷是19世紀英國著名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他的代表著作《名利場》奠定了薩在世界文學領域的重要地位。而楊必女士的譯著《名利場》也可謂是難得的佳作，被文學翻譯界奉為楷模。她的譯文表達靈活，行文流暢，詞句通順，忠實、靈活地再現了原著的風采，完全可以媲美比肩于原著。那么，楊必女士是如何做到既游刃有余、隨心所欲，卻又不逾矩呢？

一 翻譯過程中的多維語境思維

翻譯學家紐馬克曾說道，“在翻譯中，語境是最重要的因素，其重要性超出任何法規、理論和基本詞義”。根據紐馬克的這一理論，作者從多維語境的視角，對楊必的譯著《名利場》進行了分析，探討了譯者是如何成功創作出如此傳神、傳情之譯著的。其實，對“語境”一詞的定義是紛繁復雜的，并沒有統一定論。綜合說來，任何文本都有多種維度的語境，這就需要譯者在進行翻譯時既要考慮原語語境，也要考慮目標語境；同時兼顧考察文本內以及非文本語境，以及全面顧及文本的語言藝術特征，并確保譯文本的可讀性、欣賞性。“如果有翻譯單位的話，那就是能夠產生語境效果的各個語境”，所以說翻譯是動態的，是從多個語境角度同時進行的，而楊必就是動態翻譯的典范，她從不同的語境視角進行翻譯的再創作。出于對文章篇幅的考慮，筆者只是從簡單的詞、句入手，從原語語境和目的語境這兩個維度，對楊必的譯作《名利場》進行了分析；并探討了譯者是如何通過再現原作語境來重構譯作的語境與意境的；文章最后，筆者指出白璧中無傷大雅的幾處微瑕。

1 楊必《名利場》中的原語境意識

原語語境指的是，在翻譯過程中，原語著作中的各種語境要素。楊譯《名利場》能夠取得很高的藝術成就并得到廣泛認可，這無不歸功于譯者超強的原語語境意識以及精湛的翻譯技巧。當然，原語語境意識是多維的，包括字詞、語句，甚至是語氣以及寫作風格等各方面。此處，我們僅從一個詞著手來分析原語的語境。

在翻譯的過程中，譯者對原文中詞語的理解不能局限于詞義本身，而應該從語境視角對其進行全面斟酌。從小說的開場白中，我們試舉如下一例：

原文：“A man with a reflective turn of mind，walking through an exhibition of this sort，will not be oppressed，I take it，by his own or other people’s hilarity.An episode of humor or kindness touches and amuses him here and there.”

譯文：“我想，凡是有思想的人在這種市場上觀光，不但不怪人家興致好，自己也會跟著樂。他不時地會碰上一兩件事，或是幽默得讓人發笑，或是顯得出人心忠厚的一面，使人感動。”

句中的oppressed一詞本意是“壓迫、折磨”的意思。但根據原語境分析，此時并沒有“壓迫觀光之人”的意思。另外，oppressed一詞有“無意碰到、覺得驚訝”的過時意思，而此文恰好就采用了該詞的古義，這也是薩克雷行文著作時的一個特點。因此，在翻譯他的作品時，譯者應該對此了然于心，從原語境意識來整體考慮字詞的深刻含義。在翻譯該句時，首先根據文本語境排除“oppressed”的常見詞義；接著，楊必綜合考慮薩克雷的語言特點，從這一語境因素斟酌出了“無意碰到、覺得驚訝”之意，從而創作出如上般出彩的佳譯，實為不易、令人欽佩。由此可見，楊必對原文語境的準確感悟及靈巧再現。

2 楊必《名利場》中的目的語境意識

目的語境是指在翻譯過程中，目的語所處的語境。在本文中，目的語境就是漢語的語境，包括漢語的語言特點及相關的文化要素等。楊必所譯的《名利場》因其地道、流暢的語言和對原文語言束縛的自由擺脫等，受到很多學者的普遍褒獎。我們在從多維語境角度去解讀譯作之后，就會明白楊譯成功的原因在于敏感參透原語境、靈活把握目的語境。在進行翻譯的過程中，譯者發揮其主體地位，設身處地為譯作受眾考慮，對目的語境做出必要的動態改變，進而達到對目標語的重構。接下來，我們從詞句方面簡單分析楊是如何成功做到這一點的。

眾所周知，四字成語是漢語詞匯的鮮明特點之一，這些四字格都具有平衡的結構以及舒緩的節奏。在英譯漢的翻譯過程中，譯者首先需要保證原語與目的語的多維語境的相一致。在此基礎上，若再能恰當運用四字格，則會有效地避免翻譯腔。楊必就對這一漢語特點進行了恰如其分的應用。例如，在小說第一章，平克頓小姐對愛米麗亞有如此評價：“她學習勤勉，性情溫和，博得師長們的贊揚”。由此例可見，楊必在翻譯過程中，并沒有機械地將其直譯為“她的刻苦和溫順”。相反地，她將此靈活地處理為“學習勤勉，性情溫和”的地道中文格式，更加符合漢語表達習慣。

對更高層面的句子翻譯則需要譯者更好地把握目標語境意識，盡可能用地道的目標語表達原文的意境。英語長句的結構錯綜復雜，但語義之間標記明確，非常嚴謹。相反，漢語長句相對簡單，呈線性結構，但語義間并不存在明顯的形態標記，其連貫性主要靠內部的邏輯關系來維持。下面，我們看楊必是如何在目標語境中把握這一點的。下文是小說第二章對夏潑小姐父親的幾句介紹：

原文：“As it was with the utmost difficulty that he could keep himself，and as he owed money for a mile around Soho，where he lived，he thought o better his circumstances by marrying a young woman of the French nation，who was by profession an opera-girl”

譯文：“他住在蘇霍，遠近一里以內都欠了帳，覺得養活自己實在不容易，便想改善環境，娶了一個唱歌劇的法國女人。”

很顯然，該句主要表達夏潑父親想改善環境的兩個原因。首先，在形式上，譯者充分注意了英漢語言形合和意合的鮮明特點，并沒有把兩個as和his全都譯出，從而避免了翻譯腔，更加地道。另外，在翻譯過程中，楊必并未遵循原文的表達順序，而是準確地找出句間的邏輯關系，巧妙采用漢語的典型句式，變繁為簡，以精巧的短句出彩。這樣，楊譯文才達到了如此自然、流暢的行文。綜上，我們可以看到楊必對目的語境的超強意識以及其精湛的處理技巧。

二 多維語境思維與意境再現

通過上文分析，我們知道要想成功地再現原文的意境，譯者必須在翻譯過程中時刻準確地把握多維語境意識。多維語境也包括原文本或者說原作者的寫作風格及語言藝術特征等。下文試圖展示楊必是如何全面考慮多維語境來成功再現文本語境及意境的。

1 多維語境成就翻譯中的意境再現

“翻譯實質上是把原作中各語言要素之間的關系進行合理的再現，而不是孤立地把單個語言要素的意義進行轉移”。因此，我們可以把翻譯過程看作是原文多維語境在譯文中再現、重構的過程。譯者在進行重構的過程中，首先要理解原作文本中特有的多維語境連貫模式，能夠對文本進行忠實、合理的闡釋。其次，在重構語境時，譯者應該充分考慮原文的連貫模式，盡可能在譯文中重新構建這種多維的連貫，使譯語讀者與原語讀者都能欣賞到名著的魅力。

當年，《名利場》是在雜志上分期連載發表，所以這部小說中并無嚴謹的結構可言。但，所謂形散神不散，整部小說仍然是一個有機整體。薩克雷在文學創作過程中，緊緊圍繞文中兩女主人公的經歷這一主線，并且自始至終保持了說書人的敘述口吻。楊必，作為一位成功的翻譯家，對此必然是再熟悉不過，牢記于心的。所以這一語境被譯者透徹地理解、把握，又準確地再現到譯文中，因此譯文的語境——那種嬉笑怒罵式的說書語言跟原作幾乎是如出一轍、近乎原汁原味。在人物刻畫方面，楊必的譯文措辭精準，描摹深刻，人物的性格與語言非常吻合，惟妙惟肖。下面，我們一起看下楊必是如何成功地再現女主角夏潑的語言特點的。

原文：“I am here to speak French with the children，”Rebecca said abruptly，“not to teach them music，and save money for you.Give me money，and I will teach them.”

譯文：“……利蓓加不客氣地回答道：“我的責任是給小孩兒說法語，不是教他們音樂給你省錢的。給我錢，我就教。”

小說中的利蓓加是自私、刻薄的，她遭受頗為曲折的生活經歷，這一切都促使她費盡心機、不擇手段地追求金錢、追逐名利。從這一例子，我們可以看到利蓓加的伶牙俐齒和尖酸刻薄，在這場針鋒相對中，她的倔強、叛逆和反抗都可見一斑。楊必準確地把握了該角色的人物身份、個性的語言，將這些語境單位理解、消化，再準確地復制到譯文中，活靈活現地刻畫了人物、渲染了氣氛，使讀者如聞其聲，如見其人。總之，意境的再現需要譯者對多維語境的準確把握、運籌帷幄及運用自如。而楊必就是這么做的，《名利場》就是這么被完美地再現意境的。

2 “白璧微瑕”、無傷大雅

不管譯者多么有天賦、有技巧，在翻譯一部文學巨著時沒有瑕疵或不足，幾乎不太可能，楊必譯的《名利場》也不例外。當然，作為一位著名的翻譯家，楊必的漢語語言文化功底自是深厚無比，可是時代的局限性還是使該譯作出現一點兒無傷大雅的瑕疵。簡單舉一例，在小說第二章里，愛米麗亞在通過開恩新恩關卡之時，有個守衛說：“A dem fine gal，eagd！”顯然，這是這個粗俗的軍官在贊嘆愛米麗亞的美貌，楊必的譯作為“嗬！好個女孩子！”。當然，譯文中一個“嗬”字和兩個感嘆號將軍官的贊嘆表現得淋漓盡致。但是，“好個女孩子”卻不免有些不妥。目標語言的當今讀者看到這樣的表達必然會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如今看來，倘若譯作“嗬！這妞真漂亮！”或“哇！好漂亮的妞！”似乎更為妥帖。誠然，我們不應該苛責楊必前輩這樣譯，因為“妞”一詞在上世紀50年代，是會遭批評的。總之，在翻譯評論中，我們不能僅從字詞對照因素，而應該充分考慮文本內外的語境因素，從多思維角度去認識譯作。

三 結語

在閱讀薩克雷的英文原著以及楊必女士的《名利場》譯文之后，兩位大師精湛的文學才華和深厚的素養確實讓人欽佩不已。通過該篇文章的分析論述，筆者更是深切地認識到漢語的掌握程度與翻譯的成功與否密切相關。作為一名翻譯學習者，若只把注意力放在外文上，譯文或許能達意卻很難傳神生動，會留下翻譯的痕跡。而這也正是多數外語愛好者和翻譯工作者在學習和翻譯時所處的誤區，一味地注重外語水平的提高，卻忽視了漢語的完善。讀罷楊必的譯文，感慨萬分，希望廣大翻譯工作者和外語愛好者，能有所領悟，尚且為時不晚矣。

注：本文系天津美術學院2011年院級課題項目支持，項目編號201136。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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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馬嘉：《文學翻譯的多維連貫性和小說翻譯批評——兼評楊譯〈名利場〉的文體連貫性》，《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4年第2期。

[5] 思果：《名利場評選》，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4年版。

[6] 王建國：《從翻譯研究看關聯理論語境觀和系統功能語境觀》，《外國語言文學學刊》，2004年第1期。

[7] 王東風：《文學翻譯的多維連貫性研究》，國家圖書館博士論文文庫，1999年。

[8] 楊必譯：《名利場》，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盧會會，女，1986—，山東濰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天津美術學院社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