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簡·愛是夏洛蒂·勃朗特名作《簡·愛》中的一位不朽的女性形象。雖然平凡矮小,但簡·愛自尊自愛,敢于追求平等自由的愛情,敢于發出愛的“獨立宣言”,而在愛情遭受挫折后,又能果斷離開。她在悲慘艱難的人生旅程中始終自強不息,追求個人的獨立自由,積極探索人生和愛情的真諦。
關鍵詞:簡·愛 女權主義 獨立 自由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西方的女權思想在歐洲肇始,并在19世紀中葉的美洲大陸蓬勃展開,又在以‘主義’而著稱的20世紀櫛風沐雨,漸漸由一種微弱的聲音變得振聾發聵,繼而回響在世間的每一個角落。”夏洛蒂·勃朗特在她的作品《簡·愛》中塑造了一位平凡而又偉大的獨具光輝的女性形象——堪稱是女權運動第一人的簡·愛。她其貌不揚,身份卑微,卻以強大的精神力量掙脫重重束縛,沖破層層阻礙,在磨難和挫折中破繭而出,羽化成蝶,完成了人生的華麗蛻變。
一 簡·愛不是灰姑娘
家庭教師愛上主人的故事在西方的文學作品中不少,但簡·愛的愛情卻不是“風花雪月”的“灰姑娘”版本,簡·愛通過自我奮斗完成了自我實現,擺脫了對男人的依附,她的精神力量更強大,形象更為深刻豐富、立體飽滿、真實典型。
灰姑娘之所以如愿地讓高貴的王子愛上她,主要還是憑借美麗的外貌,在仙女的幫助下,穿上華麗的衣服和水晶鞋,坐上南瓜變成的馬車,擁有狗和老鼠變成的仆人,這些都是她在王子的舞會上成功的外部條件。而與灰姑娘不同的是,簡·愛并沒有美貌,也沒有漂亮衣服、馬車和仆人,“她在相貌上不想找一個儀表堂堂的愛人來補償自己相貌上的不足,這種男人只能讓她敬而遠之,明顯的差距無法使她對后者產生親近的感覺”,她因此才敢于去幫助從馬上摔下來的羅徹斯特,有了“意外而真實,絲毫沒有丁點纏綿”的初次相遇,這樣的相遇讓簡從容自若、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在表情、言語、行動、心理上沒有半點的低微與屈從”,也許正因為如此,簡·愛和羅徹斯特產生的不是一見鐘情的愛情,而是在一次一次的心靈溝通與思想的碰撞中產生的愛情,他們的愛情有著堅實的基礎。
簡的不卑不亢與羅徹斯特的傲慢不羈數次交鋒,力挫其貴族劣根性,并處處提醒他正視自己的平民地位。“在等級森嚴的貴族資產階級社會里,一個家庭教師愛上一個有教養的貴族無異于一個乞丐奢望一個國王”,這對于簡來說是無望的愛情,“猶如一個渴得快死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爬近的那口井里放了毒藥,卻還彎下腰身去喝那甘泉”。有階級的鴻溝橫亙其間,并沒有仙女幫助她去摧毀愛情中的重重阻隔和困難,是簡靠自己的勇氣和智慧去沖破束縛,去追求、去守護愛情,她是一位具有女性解放意識的、奮斗不止的新型女性。灰姑娘的故事固然美麗動人,但簡·愛的形象更加感人至深、激人奮進。
二 追求平等自由的愛情,反抗階級和宗教
在這場愛情中,作者設置了多重關系,在對比中凸顯了簡·愛獨特的性格魅力。在物質財富與美貌上,英格拉姆小姐占了上風,但她淺薄無知、驕傲自負、矯揉造作,相比之下,簡的“一往情深、純潔聰明、脫俗的氣質與動人的魅力”顯然在精神上占據了絕對優勢。簡看到了愛的陽光,在桑菲爾德的花園里,她“激情噴發”地向羅徹斯特發出了愛的“獨立宣言”:“你以為,因為我窮、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了嗎?……要是上帝賜予我一點美和財富,我就要讓你感到難以離開我,就像我現在難以離開你一樣……因為我們是平等的!”這一段痛苦的激情告白爆發出強大的精神力量,足以讓庸俗的為了錢而結婚的英格拉姆小姐黯然失色。
正當簡和羅徹斯特結婚時,“瘋女人”出現了,她正是庸俗婚姻的犧牲品。簡·愛的心從天堂掉到了谷底,她帶著創傷和對羅徹斯特更加熾烈的愛離開了桑菲爾德,在孤獨的漂泊中出現了另一位長相俊美,癡迷宗教的男人——圣約翰。但簡拒絕了他的求婚。這一時代,人們表現出對死亡的恐懼,基督教義的靈魂不朽信仰動搖,派別林立。繼清教運動之后,19世紀30年代又出現了“牛津運動”,人們對宗教產生憂慮情緒,自然科學新發現也對教廷的權威進行挑戰。《簡·愛》中的圣約翰就是打著宗教的旗幟,想用精致的精神鐵腕來壓制他人的正當欲望和天性,以宗教事業的名義要簡·愛犧牲生活,在“你拒絕我就是拒絕上帝”的威脅面前,簡·愛熱愛自由的天性讓她掙脫了宗教的藩籬,早在離開羅徹斯特時她就堅定地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自由宣言:“我不是鳥,沒有落網捕捉我,我是一個獨立意志的自由人”。簡不想依附,更不愿受束縛,她要的是自由,在宗教的強大權威面前,她大膽反抗,她清晰地認識到上帝并不能給她帶來幸福,只有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實在的幸福。
最終,簡回到了“今非昔比”的羅徹斯特的身邊。簡與羅徹斯特的地位和處境倒了個兒,這是一場錯位的愛情,兩個人始終是“一個在夢里一個在夢外”,這時的羅徹斯特不敢相信這樣美好的愛情又會重新降臨,仆人和女管家難以相信一個好端端的姑娘要嫁給一個殘疾人。當然,女管家也好,廚娘也好,英格拉姆也好,圣約翰也好,他們其實都與真正的愛情格格不入,他們都是世俗的、功利的婚姻觀念的持有者。筆者認為這是作者的有意安排,她身上滲透了夏洛蒂的人格力量,反映了女性獨立自由意志的覺醒意識。這是作者的有意顛覆,讓真正的愛情擊倒功利,讓柔弱的女性戰勝不羈的男性,讓簡·愛成為曾經強大的羅徹斯特的人生導師和救星、人生的希望與光明,證明女性不是天生的弱者。
從社會歷史的角度來看,19世紀初,英國婦女在政治方面、就業方面都受到歧視和排斥,婦女的地位和境遇不容樂觀,受到法國大革命和“憲章運動”的影響,平等自由的思潮如洪波涌起,夏洛蒂通過簡·愛發出了女性追求自由平等的呼聲。《簡·愛》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這一時期的社會現實,她敢于愛上羅徹斯特,沖破道德、習俗,跨越階級的鴻溝。接受遺產,與羅徹斯特的地位顛倒后,仍然嫁給他,再次沖破束縛,具有革命性意義。在婦女的感情得不到尊重的時代,簡·愛毫不隱諱自己的真情,她的直率大膽前所未聞。她不愿依附羅徹斯特,不愿做貴婦人,敢于反抗男權的壓迫,追求自由和平等。她多次挫傷羅徹斯特的貴族陋習,也表現了她的階級反抗性,她痛恨貴族的狹隘、無知、裝腔作勢、自以為是、沉淪腐朽,在她的挽救下,羅徹斯特走出泥潭,重獲新生。
簡·愛是第一個敢于反抗社會、生活、階級以及宗教的新女性,正是這種反抗精神讓她實現了從“毛毛蟲”到蝴蝶的蛹變和羽化,讓她長出散發著迷人光輝的精神雙翼。
三 離開與歸來——破繭成蝶
《簡·愛》有一個看似很完美的結局,問題是:簡·愛婚變后為什么選擇離開?她不是深深地愛著羅徹斯特而難以離開他嗎?難道是因為過于膨脹的自尊或是僅僅因為畏懼上帝與法律?既然這樣,她又為什么要回來呢?她并不知道桑菲爾德的變化,難道她放下了自尊,或是僅僅聽到了羅徹斯特的召喚?
喬治·艾略特就曾經嘲諷簡·愛的出走是“為了那條把一個人的靈和肉跟一具腐爛的尸體緊鎖在一起的可詛咒的法律條文”,也有觀點認為簡得到遺產,經濟上獨立了,所以可以回來了。筆者認為,“事實上,簡·愛始終是一個愛情至上主義者,她靈魂深處燃燒的永遠是摯愛的激情”,她敢愛也敢于為愛犧牲。從她一路的成長歷程和性格特征來看,她不會是一個殉道者,更不會為此犧牲所愛之人的幸福。比較一下,這次出走,簡的痛苦更深重,處境更糟糕。簡的出走意義重大,不僅體現了她的“階級覺悟”和“性別覺悟”,即“對女性的社會地位、社會作用和社會價值的正確認識的態度”,還體現了簡·愛愛憎分明、不懼壓迫的個性特征,“她的出走,不僅完滿地表現了她的性格,她的執著追求,而且是對世俗觀念的大膽挑戰,因此,她的離去不是逃避現實,而是在更高層次上的選擇,是在爭取一個普通女子應有的社會地位的道路上往前邁進了一步”。
簡的出走與愛情有關又似乎無關,簡不是說了她比以前更愛羅徹斯特了嗎?一方面是難以割舍的愛,另一方面是作為人類枷鎖的虛偽的道德和麻醉人的宗教,在二難的選擇面前,她沒有喪失理智。在人們眼中,似乎只有沖破法律和宗教的阻隔的愛情才是偉大的,但是我們看到的是一幕幕的悲劇,各種強大勢力摧毀了愛情,無畏的女主人公大多都香消玉殞了,只剩下一堆殘損的愛情花瓣。簡具有一種寶貴而獨特的特質,就是在熾熱的愛情中仍能保持清醒和睿智,她不僅敢于追求愛情,還懂得如何保護愛情。如果當時簡留在了桑菲爾德,成了羅徹斯特的情人,面對諸多的壓力,面對阻撓和破壞,他們的愛情還能保證原先的純潔和美好嗎?一切都會變,變質發酵的愛情最終灰飛煙滅。“她不是過于愛惜自己,也不是過于畏懼道德,絕對不是,為了愛,簡完全可以獻出自己的一切。她這樣做,恰是由于愛要求她這樣做,愛要求她追隨美好,要求她必須和自己所愛保持同等,這是他們進行最大限度愛之交流的根本前提,如果沒有這些,愛只能使她墮落。”
當然,簡·愛的出走與她的性格有關,出走“既反映了簡·愛不肯忍辱偷歡的性格和意志,同時也強化了她反抗命運、敢于沖破世俗觀念去爭取個人獨立與尊嚴的精神境界”,“使弱小的簡·愛的反抗精神在全書中升至頂點”,“她維護平民自尊的激情被宣泄到極致”。如果簡·愛留下了,她的人格魅力就會大打折扣,她的與一般女性相異的出類拔萃的個性魅力就將大大減少了。“不與環境、命運相妥協,勇于反抗斗爭,爭取做人的權利的可貴精神,而這正是當時廣大婦女新的覺醒的重要標志”。簡的出走也源于她對愛情和人生真諦的深刻領會,歷經磨難與挫折后,她對心靈的探索上升到另一高度,在受到如此巨大的打擊之后,忍受著心靈滴血的疼痛,選擇了暫時的離開。簡不是作繭自縛,不是為了一具活尸體而放棄愛情,傷害所愛的人。本文認為,簡要的是蝴蝶破繭而出的美麗和自由,離開是給愛人和自己喘息的機會,盡量避免更大的傷害,在一個適當的時機再回到愛人的身邊,簡從來沒有放棄這份愛情,我們從書中不難看出這一點。那么,與其說簡的離開是受了上帝的召喚,不如說直覺和智慧引領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讓她在沖破重重阻礙之后破繭成蝶。
四 經濟獨立——蝴蝶可以飛過滄海
簡·愛的教師生涯,無疑是對男權的挑戰,有一定的事業追求色彩,“簡·愛因此成為西方文學中女權主義的先驅之一”。簡的獨立自主不僅表現在精神上,更表現在追求經濟的獨立上,甚至在跟羅徹斯特快結婚時,首飾和華麗的衣服都被她拒絕了,簡不喜歡被打扮成貴婦人,并申明婚后要繼續教書,她從不依附!離開桑菲爾德時她仍然是個窮人。簡的這種進步性在當時的社會是違背常理的,女人們都把婚姻看作是生存的手段。經濟的獨立成為她追求人格獨立、心靈愛情自由的基礎,讓她更加從容地把命運緊緊地把握自己的手中,讓這只自由的蝴蝶可以飛過滄海。
簡·愛這個藝術形象震撼和感染了一代又一代的讀者,她的成長是在自強不息的奮斗中完成的,無論身處何種境地,她都不放棄追求經濟上的獨立和行動上、人格上的自主。與那些一戀愛就患上“依賴癥”的女性比較,簡·愛顯然算得上是一個新型的自由女性。她對神圣、高尚、純潔、平等的愛情的追求,她自尊自愛、不卑不亢、不依附、不妥協的精神品質,在金錢至上、物欲橫流的今天,尤顯珍貴;在那些物化、對象化,內心荒涼、貧瘠、冷漠的女性面前,簡·愛就像一只自由的蝴蝶,翩翩多姿、美麗迷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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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徐魯:《親近名著》(外國文學卷),青島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何永艷,女,1985—,云南麗江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文藝學、比較文學,工作單位:昆明民族干部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