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朱絲婷是澳大利亞女作家考琳·麥卡洛的長篇小說《荊棘鳥》中的一位重要女性角色。她經歷了行為的叛逆與內心潛在的脆弱之間的掙扎,進而追求獨立的人格、成功的事業、平等和諧的愛情與婚姻,體現了女性意識的成長與成熟的過程。
關鍵詞:朱絲婷 《荊棘鳥》 叛逆 追求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荊棘鳥》是澳大利亞女作家考琳·麥卡洛創作完成于20世紀70年代的長篇小說。一經發表,它便引起了巨大的轟動,20世紀八、九十年代更是風靡中國。在這部小說中,考琳·麥卡洛以其女性立場與視角,通過其女性特有的細膩的筆觸,以梅吉的愛情故事為主線,講述了克里利一家三代女人的人生與情感歷程。朱絲婷是這個家族中第三代女性,也可以說是最成功、最幸運的一代。在一個男權社會中,為了不屈于附屬地位,為了追求個人理想與幸福的實現,她不斷努力與傳統的社會道德規范斗爭,與自己內心的父權制意識的殘留斗爭,尋求改變命運的契機,追求個性的獨立與尊嚴,追求更向往的平等、自由、幸福的生活。
一 行為叛逆的“小魔女”
在傳統的主流文學(即男權中心主義文學)中,“理想的女性”總是服從于她的“身份”——有生命的客體,而不是有獨立思想的主體。她們體面地順從、被動地接受社會傳統使命。被看作“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和社會中的“他者”。在這樣的文學和現實世界里,女人不過是“被限定的存在”,她“通過她的被動性布施了和平與和諧”。只要她拒絕扮演這個角色,就會被視為“祈禱的螳螂”和“吃人的人妖”,也就是下文中要提到的“魔女”形象。
朱絲婷——《荊棘鳥》中克里利家族的第三代女性,就是這樣的一個“小魔女”。
從出生起,朱絲婷就是克里利家族中的一個另類。還在搖籃之中時,她似乎就不渴望別人,甚至母親的擁抱和親吻;她頑固地拒絕微笑或放聲大笑;不喜歡一般女孩所喜歡的東西。她不接受愛也不渴望愛,表現出不同于一般女孩的獨立與冷傲。“她不平易近人,也不愛開玩笑;她有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悲習慣”。
隨著年齡的增長,朱絲婷叛逆的行為表現越發突出了。她不允許任何人干涉她對于服飾的選擇。當母親說灰色的衣服與她的頭發顏色比較相配時,她偏偏選橘色的。母親梅吉希望朱絲婷長大學繪畫,她卻偏偏非要學表演,甚至在被英國倫敦的皇家藝術學校錄取之后才告訴了母親。
朱絲婷不服從社會角色的安排,不僅體現在她不安分于孩子的身份、女兒的身份,還體現在她對于宗教和婚姻的不屑與蔑視:首先,與弟弟戴恩的醉心于宗教正相反,朱絲婷是一個無神論者,她眼中的宗教是“一大堆騙人的東西”。她拒絕像其他人一樣吻大主教的戒指:“吻戒指是不衛生的,我可不愿意吻”。其次,朱絲婷對于婚姻所持的是極其蔑視的態度。當被問及“你不想結婚嗎?”,她不屑地說:“根本不可能!哭天抹淚,像叫花子似地度過我的一生嗎?向某個連我一半都不如,卻自以為不錯的男人低眉俯首嗎?哈,哈,哈,我才不干呢!”為了當一個好演員,她甚至隨隨便便就失去了傳統女性視為生命的童貞。因為,在她看來,如果連男女之事都不知道,就無法成為一個好演員。
與世俗眼光中“天使”般的好女人相對,朱絲婷這個“小魔女”從不循規蹈矩地對待自己的命運,與男權社會所定義的理想女性相去甚遠。她不服從被動的社會角色安排,她有主見,服從于自己的意念。如果說男權社會中的“理想女性”是有生命的客體,那么“小魔女”朱絲婷對于一些社會共識的蔑視以及一些獨立自主思想的表達,則反映出她不僅是有生命的,而且還是有靈魂的主體。
二 內心脆弱的少女
女性主義思想的杰出代表西蒙娜·德·波伏娃認為,女性的自由不在于認同某種被男人制定的女性本質,而在于成為她“自身”。可是,她也承認,對于女性群體而言,自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女性的自由往往是有限的。她們不同于男人,她們在某種意義上是男人的附屬,她們是男人的“他者”,是他人的“他者”。
朱絲婷在家人及周圍的人看來,是那樣一個叛逆、絲毫不受別人的羈絆的“小魔女”。然而,在朱絲婷叛逆行為的背后,我們同樣也可以看到一個內心脆弱的小女人的形象,一個“他者”的形象。
朱絲婷的母親梅吉在懷朱絲婷時,劇烈的妊娠反應使她痛苦不堪。因為不愛孩子的父親,甚至有些憎恨那個男人,使她對這個孩子也有一種內心的抗拒。對于這個男人的女兒,母親并沒有傾注全身心的愛與母性,她只是被動地在盡一個女人的職責。在朱絲婷生活、長大的德羅海達,弟弟戴恩才是家人關注的焦點,而她不是母親所需要的孩子,于是,她只能站在親情的邊緣。她敏感地覺察出了這些,所以疏遠母親,拒絕親情。她逃避,是因為她怕受到傷害。在疏遠母親的同時,她把全部的熱情和愛投注在弟弟戴恩的身上,仿佛是在與母親爭奪著戴恩的情感。
朱絲婷對婚姻的排斥,也是受母親和外祖母的婚姻生活影響的。她不想讓自己也在婚姻與愛情中受到傷害。在遇到成熟穩重的政治家雷恩之后,朱絲婷心理的脆弱更是顯露出來。一個發誓說不會愛任何人、蔑視婚姻的人,竟然為了雷恩心動了。她的自尊使她不愿將友情轉變為愛情。當雷恩向她表白時,她恐懼地逃離了,她怕雷恩所承諾的愛情最終成為束縛自己的枷鎖;她不夠自信能把握自己的愛情與婚姻。
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指出,“婦女受壓迫源于她的他者性質。婦女是他者,因為她不是男人。男人是自由的、自我決定的存在,他給自己的存在定義;而婦女是他者、對象,她作為對象的意義是被決定的。”朱絲婷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這樣一個“他者”,憧憬著自由的人生,卻又對無法掌控的現實戰戰兢兢。于是,她用極度的自尊與偽裝出來的冷漠,來掩飾著自己那顆脆弱的、渴求愛情與親情的心。
三 追求人生價值實現的職業女性
少女時代的叛逆與脆弱并沒有使朱絲婷成為一個孤僻與自暴自棄的人。相反,朱絲婷成為一個對于事業有著明確期望值的人。她中學畢業就確定了自己的職業目標,那就是做一個在舞臺上可以大聲地哭和笑,可以淋漓盡致地表現自我的演員。“除了舞臺,我還能在什么地方放聲大笑、喊叫和大哭呢?……我不想餓死在閣樓上,死后才名滿天下。我想活著的時候就享有點小名氣,經濟上也寬裕。”盡管有母親的反對,盡管有足夠的金錢可以過優越、清閑的生活,她還是堅持了自己的信念。為此,她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遠離舒適的家,住在簡陋的公寓里,刻苦地背誦經典的著作;花了一年的時間,躲避陽光,以確保臉上的雀斑不會復發。她切身體驗了她該做的或不該做的一切,以求獲得更多的生活體驗,做好一個演員。
朱絲婷的努力沒有白費,在英國,她從一位“紅發澳大利亞女演員”成為了演藝界炙手可熱的“高貴的、漂亮的英國女演員”,成了倫敦演藝界一個頗有前途的演員。在當時,這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盡管澳大利亞人也是從英國以及其他歐洲國家移民過去的,但是,在《荊棘鳥》中的那個年代,他們在英國還是受到排斥和鄙視的。因而朱絲婷的成功,更是具有重要的意義。
朱絲婷的成功,不光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她的成功還要歸功于她生活的那個時代。《荊棘鳥》中朱絲婷成長的背景時間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在這個時期,澳大利亞的農牧業開始衰敗,而現代工業和城市的服務業開始蓬勃發展。在這樣的一個時代,整個社會對全世界,包括澳大利亞的女性,有了更大的包容性,這也使朱絲婷有機會在大都市接受教育,有可能在喧囂的城市,這個大的名利場中爭得一席之地。
朱絲婷通過事業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她的經歷使我們看到了女權主義運動的一個縮影。20世紀五、六十年代,西方女權主義運動掀起了第二次高潮。女性在家庭、教育、經濟、政治等方面獲得了更多的權利。她們獲得了和男性一樣的受教育的機會,不再只能以家庭為中心。她們可以有自己的事業,從而比以往有了更大的實現自我的空間。正是在這樣的一個大的社會環境下,朱絲婷有了追求事業的寬松的外部環境。當然,這與她的成長家庭環境與成長經歷也是有關系的。在德羅海達,她清楚地看到了外祖母和母親所過的家庭主婦的生活,她也能夠預見到,如果留在那兒,自己將來的生活軌跡也不外乎結婚、生子、一天到晚在一所房子里來回忙碌。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是同時,她從外祖母的身上,從外祖母對于德羅海達的至高無上的管理地位上,也看到了女性的力量。于是,她想要看看外面的精彩的世界,做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朱絲婷終獲成功。
四 實現愛情美滿、婚姻幸福的女人
少女時代的朱絲婷對愛情與婚姻的蔑視,是源于她目睹了外祖母與母親的不幸的婚姻。她從她們身上看到,在傳統婚姻關系中,女性以壓制自我、服從男性的掌控為最高道德原則,接受婚姻意味著放棄自我、失去自由。這正是朱絲婷這新一代女性所難以接受的。她不愿意自己的一生都依附在某個男人身上,不愿意為了愛情與婚姻而失去自己崇尚的獨立、自由、尊嚴,做個可憐的寄生蟲,一個“被限定的存在”。因此,朱絲婷最初是以對抗愛情與婚姻的方式來抗拒受制于男權主義的專制。“我永遠,永遠,永遠也不會愛任何人!倘若你愛人們,他們就會使你痛苦之極。倘若你需要人們,他們也會使你痛苦之極。”
一切的改變從朱絲婷與雷恩的相遇開始。在與雷恩的交往過程中,雷恩對她的欣賞和尊重,使朱絲婷有了心動的感覺,她愛上了這個成熟穩重、充滿魅力的年輕人。但是,當雷恩向她表白時,她又恐懼地逃離了。因為她想留住這個理解、尊重又欣賞她的男人,卻又畏懼他給予的愛情與婚姻會束縛了她那顆追求自由的心。她不愿意因為愛情而失去自我與她熱愛的演藝事業。她不要雷恩的嬌慣與寵愛:“我完全有能力為自己思考,我不需要某個該死的男人告訴我,我想要什么,我什么時候得到它。”她寧愿自己行動,也不愿意別人吩咐自己做事。朱絲婷的自尊、倔強與獨立,更讓雷恩對她極為珍惜,心甘情愿地用七年的時光來等待朱絲婷愛上自己。
戀愛中的朱絲婷就像舒婷的《致橡樹》中所寫:“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復單調的歌曲;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云里。”與雷恩在心靈上相通,使朱絲婷接受了他。可是在與雷恩談婚論嫁之時,朱絲婷也明確地表示,她不會為了婚姻與家庭而放棄自己的演藝事業,堅決不做一個一天到晚只圍著鍋臺轉的家庭主婦。而雷恩也表示,“我不會讓你改變現在的樣子,變成另外一個樣。就連你臉上的一個雀斑或大腦里的一個細胞都不會變的。”
朱絲婷圓滿的愛情結局使我們看到,新時代的女性只有保持經濟與人格上的獨立,在除了家庭之外的更多的地方實現了自我價值,才能取得女性抗爭的勝利,才能獲得平等受尊重的愛情地位,才能擁有和諧美滿的婚姻生活。
朱絲婷克服內心的脆弱,沖破父權制社會的束縛,以堅毅的個性追求人格的獨立,自由、平等的愛情與婚姻生活,實現了人生的價值。在她的身上,我們看到了女性意識的覺醒與成熟。通過這個女性形象,作者考琳·麥卡洛使我們看到了一個新時代女性的楷模,使我們看到了女性解放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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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祝勝凱,女,1972—,河北邢臺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教學、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河北機電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