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作為當代新興中國畫流派的東北地域山水畫,因缺乏學術高度而在當下陷入了發展瓶頸。僅專注技法而不做全局思考的片面思維早已與時代發展要求不符。東北地域山水畫學術高度的提升塑造經典藝術形象以完善藝術語言體系;探索系統研究方法以完善藝術思維體系;挖掘獨特藝術審美以完善藝術思想體系。唯此,才能突破瓶頸實現進一步的發展,成為既有視覺魅力又有學術高度,創作實踐和理論研究雙豐收的山水畫流派進而為中國畫乃至中國視覺藝術的當代發展做出貢獻。
關鍵詞:東北地域山水畫 學術高度 藝術形象 研究方法 藝術審美
中圖分類號:J205 文獻標識碼:A
一 塑造經典藝術形象以完善藝術表現的語言體系
藝術形象是基于對表現題材的深入研究并通過有效藝術語言的表述而產生的。所以塑造經典藝術形象必須做到一手抓表現題材,一手抓藝術語言,二者不可偏廢。
1 力求表現題材研究的深度和廣度
經過半個多世紀的艱苦探索和多元嘗試,東北地域山水畫對與傳統山水畫題材自然形態差別巨大的東北各類山水題材,如山石、樹木、地貌、氣候等都實現了一定程度的研究并產生了一些成功的作品。但若對其藝術形象進行深入的評價和分析,就會發現其在題材研究的深度和廣度上還不夠全面。將這些作品放置于東北地域山水畫發展的整個過程中,則還顯得很初級,決不能代表東北地域山水畫藝術形象的最高水準。因此,還是應該繼續廣泛深入地挖掘,決不能停留在“某題材適合套用某種現成的傳統山水畫圖式或外來藝術樣式(如俄羅斯及日本畫)來表現”的思維模式上。要拿出孫恩同當年為了表現趙一曼烈士被捕處這一題材(即后來的名作《一曼小屋》)那樣的精神和勇氣。也要拿出于志學為了研究冰雪題材的自然形態與傳統中國畫材料介質之間的平衡點而長久置身于風雪之中寫生的豪情和魄力。這些前輩都是不畏嚴寒,深入刻畫,數易其稿,正是達到了所謂“天人合一”的境界。這種精神與作品中要表現的精神本是一致的,即革命時期的抗聯精神和和平時期的北大荒精神。這種精神在現代商業化的浪潮下已不多見,取而代之的是相機包打天下(代替眼、手和毛筆)的走馬觀花式的采風。但對于當代東北地域山水畫而言只有上述的忘我和專注才有可能實現對題材廣泛深入的把握。
2 力求藝術語言錘煉的經典型和學術性
中國畫藝術語言的核心就是筆墨,筆墨的經典性和學術性是藝術形象最終成為經典并鑄就學術高度的關鍵。當下東北地域山水畫多數作品的筆墨語言要么固守傳統筆墨語言的藩籬不敢僭越雷池使得藝術形象喪失鮮活性和地域性;要么為了形象塑造的深入而犧牲筆墨語言的獨立性使得筆墨完全成為藝術形象的附庸。甚至出現拿毛筆當鉛筆,拿國畫當素描式的刻畫方法。該行為至多可稱之為“階段性嘗試”,甚至嚴重的可稱之為“偽中國畫”,絕對不是東北地域山水畫藝術語言發展的正途。然而,該問題的解決絕無捷徑可走,唯有耗以時間。藝術語言與形象刻畫二者之間的對立統一關系是造型藝術中的永恒命題之一,傳統中國畫也是用了數百年才理清二者的關系并實現了二者的相對統一。對此,東北地域山水畫唯有埋頭于地方題材,在廣泛深入把握題材的基礎上反復錘煉,注重傳統筆墨語言的繼承和發揮以及對外來繪畫語言的吸收和借鑒。同時還需不斷經受藝術思想的審視和考評,并且還要注重與藝術思想積淀的互補和互動。須得一番苦功夫、笨功夫之后才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提升。否則,即使探索出了前人未曾使用的技法、符號或材料,也只能算作是皮毛。
二 探索系統的研究方法以完善藝術研究的思維體系
當代東北地域山水畫的研究明顯帶有重技法探索而輕理論分析的傾向,這會從根本上影響其學術高度的提升。藝術創作往往更注重感性思維和偶發式、發散式思維的運用,系統研究方法對此并無直接的決定性影響。而理論研究則必須注重理性、系統性和全面性。于是,研究方法的重要性便顯露了出來。研究方法的正確使用會直接提升東北地域山水畫理論研究的進度及研究成果的學術層次,進而從根本上提升其學術高度。
1 探索系統的研究方法
畫派同其他任何學術流派一樣,凡歷史悠久、影響深遠者必在研究方法上有獨到之處和完整體系。那種對研究方法僅是泛泛地強調“多元化”或“多樣化”的主張多是草創之初的被動之舉,雖可做到廣泛吸收營養但畢竟缺少理性和系統性的保駕護航。若要學術層次更上一層樓,以達到完善和輝煌,勢必要在研究方法上有自身的特色和體系。目前,東北地域山水畫對此還正處于對古今中外各個研究方法進行廣泛收集和系統梳理的階段,但建立自身研究方法的完整體系也必須納入研究視野。研究方法須做到以下幾方面:
首先,注重思維方法的綜合使用。基本的思維方法無外乎歸納、演繹、分析、綜合、抽象、具體、邏輯、歷史等八種。但傳統東西方文化對此實際上都是厚此薄彼,專注于某種方法的同時忽視了另一種與之相對應的方法。如傳統東方文化常重歷史輕邏輯而傳統西方文化則常重邏輯輕歷史。東北地域山水畫作為基礎相對薄弱的研究課題,在思維方法上絕不能如此。否則就無法跳出歷史的束縛而做不到輕裝上陣,在具體的研究中也容易顧此失彼難以全面統籌規劃和綜合立體把握。
其次,要注重文史哲等基礎學科研究方法及校勘學、輯佚學、辨偽學、比較學等帶有工具性質的研究方法的全面使用。這一點是文化研究領域里所有學科及專業所要掌握的基本主旨。
最后,要靈活運用具體學科的具體研究方法尤其是新興學科的研究方法或傳統學科的新興研究方法。如涉及到久遠年代實物的考證就要運用到考古學的研究方法,尤其是新興的美術考古學的研究方法。如對畫史進行研究,可嘗試使用“新文化史運動”所提倡的諸多新研究方法。否則很可能無法有效應對東北地域山水畫歷史遺存很少且多有斷層的難題。
2 把握立體的文化語境
對文化語境立體式的把握會“站得高”而“望得遠”,對研究對象有宏觀的認識從而避免犯“因小失大”“謹毛失貌”或“井底之蛙”等錯誤。20世紀中國文藝無疑以西學東漸為主要外在特征,東北地域山水畫在對西方藝術尤其是西方傳統具象造型藝術借鑒的程度要遠大于當時其他中國畫的流派及科目。以往東北地域山水畫發展中的得與失皆從此而來,曾經的狂飆突進和今日的徘徊不前都與此有直接關聯。20世紀我國傳統藝術諸多門類里,就對西方藝術的抵觸程度和冷靜態度而言古老的中國畫無疑最為突出。但其下屬的東北地域山水畫卻是特例,其對西方具象造型藝術吸收借鑒的程度不但是諸多新興中國畫流派里最大的而且甚至超出了其他傳統藝術對域外藝術的吸收程度。這既是外因作用結果,也是內因決定使然。20世紀東北的歷史文化十分特殊,俄羅斯、日本等外來民族都在東北的民族文化心理上留下了特殊烙印。這其中既有占領者自上而下的強制性灌輸,也有民間的以真誠平等為基礎的自發性交流。漫長的封建社會里東北多是中原的防御對象而非文化交流伙伴。這使得東北地域文化與內地文化始終存在較大差異。可斷言:是那次闖關東的移民大潮無意間起到了緩沖沙俄尤其是日本對東北文化洗腦的積極作用。浴血奮戰確保了包括東北在內的國內政治軍事勝利,但東北文化上的保衛戰則是由空著肚子的中原饑民自發完成的。傳統文化再次以她潤物無聲的威力確保了東北人的文化統屬。于是,東北在文化心理上便如此獨特:承認傳統文化的主體地位但在實際的文化選擇上尤其是在具體到藝術欣賞、風格取向、藝術消費等層面上常流露出對俄羅斯、日本甚至朝鮮等周邊外國文化接受的主動性。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在東北地域內的影響從表象上難分伯仲,遠沒有中原或江南那樣明了。東北地域山水畫的現當代發展就是在這樣一個十分特殊的文化語境里進行的。對此若不能理性把握,要么會使其在低層次徘徊而終被歷史淘汰,要么會空守傳統遺產而無的放矢,要么會迷失于外來文化的影響(甚至會陷入其文化侵略的陷阱)而使外來文化失去其它山之石的寶貴價值。其未來的發展必須正視于此,只有明確并掌握發展的特殊文化語境才能真正意義上提升其學術高度。
三 挖掘獨特藝術審美以完善自身藝術美學思想體系
在當代東北地域山水畫的諸多美學特征里東西方藝術精神的深度交融是最為重要的。其近百年來的發展和繁榮正仰賴與此,其未來的發展、學術高度的深度構建也要以此為重要突破口。
1 深化并完善藝術審美體系
當代東北地域山水畫現已初步形成以現實主義為核心,兼以浪漫主義和象征主義為輔的藝術審美價值標準的特征。但其現實主義的藝術審美價值取向實際上更多地存在“為了突出現實性而犧牲藝術語言的純粹性”“為了突出現實性中的地域特征而放棄了傳統中國畫藝術語言的經典性”等階段性問題。這些問題不解決,其藝術審美就不可能有本質的提升。藝術審美的核心命題是審美標準,即如何判斷作品的好壞。當下,東北地域山水畫藝術審美的標準尚不明確,常在傳統與西方二者之間游離。遠未及傳統山水畫那樣,在藝術審美標準的研究已經細化到了對具體的一筆一墨的價值評判。相對而言,當代東北地域山水畫可謂任重而道遠。其必須以傳統中國畫藝術審美標準的框架體系為基礎,逐項研究,逐項完善。對于傳統中國畫藝術審美標準的框架體系的核心地位不可動搖,這一點是根本,是決定東北地域山水畫無論如何發展、如何嘗試都能確?;痉较虻恼_性和合理性。對于外來藝術審美主張,則要看其是否與東北地域文化精神相符。若相符合則可留作營養。至于其與傳統藝術審美對立的諸多方面則需調和改造。但若不相符合,則要放棄。因為藝術審美標準的決定性因素就是包括民族精神、文化傳統等在內的地域精神,凡與此相背離,無論在原產地有何等價值都會因水土不服而最終被淘汰。
2 構建完整的美學思想體系
美學思想是藝術審美諸課題深化提升的匯總和最終結論。大到畫種,小到畫派,美學思想的最終提煉和系統表述都是其學術高度的最終標志。藝術審美主張與美學思想之間既各自獨立又緊密關聯,前者是后者的基礎,后者是前者的歸宿。所以,東北地域山水畫藝術審美發展到一定程度后就必須朝美學思想的層次努力,且二者的研究有同步性。美學或言獨立學科,或言隸屬于哲學,總之是以思維性、理論性、宏觀性和系統性為特征的基礎理論學科(近年來所鼓吹的“美術也是應用學科”的觀點只不過是基礎學科的衍生實踐而已,具有獨立性但其基礎也仍是基礎理論的范疇)。中國畫作為中國文化的代表,其美學思想體系自古有之并且隨著時代的發展而不斷演變。東北地域山水畫美學思想的積淀也必須參照我國傳統美學理論框架,但不必完全依賴于此。因為當今的時代審美已發生巨大變化,數十年的發展又使東北地域山水畫的藝術審美與傳統中國畫有了較大的差異。以此為基礎的美學思想勢必會與傳統中國畫美學思想有較大差異。或許,當代中國畫美術思想的新突破、新內容正從東北地域山水畫這樣的新興地方畫派中獲得。
以上是當下東北地域山水畫學術高度提升的分析和設想。其作為中國畫的新生力量,自身學術高度的建設對于當代中國畫拓展藝術視域、豐富藝術語言、把握表現題材、積淀藝術思想等方面都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并擔當著重要的角色。
注:本文系2012年度黑龍江省藝術科學規劃項目《東北地域山水畫藝術學術高度的構建研究》(項目編號12B111)的階段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1] 崔昊:《中國山水畫的題材與表現》,哈爾濱工程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
[2] 崔昊:《淺析當代東北地域山水畫藝術審美特征及其成因》,《作家》(下半月),2011年第24期。
[3] 崔昊:《焦墨法對當代東北山水筆墨語言探索的價值意義》,《藝術百家》,2011年第1期。
[4] 張充呂:《古代山水畫的風格與地域性》,《飛天》,2011年第4期。
作者簡介:崔昊,男,1978—,黑龍江齊齊哈爾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畫、攝影,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美術與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