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仰山禪法與韓國溈仰宗的傳承關系考

【摘 要】江西仰山慧寂禪師，是禪門溈仰宗的開創者，其獨樹一幟的體悟之道，僅有新羅禪僧五觀順支得以繼承，并將之傳到海東，開韓國溈仰宗。韓國溈仰禪法，與江西仰山宗風，實出一系，并互為影響，使溈仰宗在國內外皆得以承續。

【關鍵詞】圓相 理事圓融 溈仰宗

盡管禪宗主張“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主張離一切諸相而直指人心，以明心見道。然而，佛法妙義畢竟不是容易了悟的絕妙真理，離言絕相的弘傳方式，更是無法給根器不足的后學者以方便，因而從古至今，禪門各高僧大德的開示，或語而未語，或瞬目揚眉，或施喝行棒，以種種方便來接引后人。在他們各種層出不窮的接引方式中，江西仰山慧寂藉圓相以表法，假身勢而說禪，使得溈仰一宗，別具特色。盡管仰山圓相手勢這種接機方式弘傳的時間并不長久，但作為宗門的施教方式，它卻是卓具特色的，而且還流傳到朝鮮半島，為溈仰宗在半島的弘傳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仰山慧寂禪師（公元807年—883年），俗姓葉，原籍韶州懷化，落發后尚未受戒便開始游方。他先是拜謁了南陽慧忠國師的侍者耽源應真，在他那里初領玄旨，即南陽國師所傳授下來的九十七種圓相圖的禪法，這對慧寂的一生禪業起了至關重要的影響。

慧寂在耽源處學得九十七種圓相之后，便參學于溈山靈佑禪師，依止溈山長達近十五年之久。他以耽源的圓相身勢作為禪法之用，而將靈佑禪師的事理圓融之旨作為禪法之體，從而形成了他的獨具特色的外耽源而內溈山的仰山禪。

慧寂在溈山那里契心之后，云游到了江西袁州的仰山（在今宜春境內），在此開壇說法，大力弘揚圓相手勢等禪機，正式創立溈仰宗，并得到了地方官吏的大力支持。

由于慧寂深得溈山靈佑禪法之精髓，而且又能隨緣運用各種圓相來表達無可言說的溈山禪的玄奧意旨，它在當時應當是十分殊勝的一種教法。但因為仰山禪法在本體上玄深莫測，而在施教上又隨緣運用各種圓相，于體于用，均殊勝莫測，因而其后嗣者鮮有能承擔得起他的宗風。曲高和寡，大音希聲，固然是仰山禪難以弘傳下去的主要原因之一；但也無可諱言，圓相之表法畢竟是很有局限與頗具隨意性的。仰山法嗣中有記載的共有六人，有的體得仰山圓相之用，卻難以了悟仰山禪法之體；有的雖深悟得仰山禪法之體，卻又不能得其圓相之用。能兼得仰山體用二法、采用圓相施教的，僅新羅五觀順支和尚一人，后來仰山門風便由他傳入海東（今朝鮮半島）。

新羅溈仰宗初祖順之禪師，俗姓樸，號了悟，出身將軍家族，家世顯赫，少年精勤好學，抱有凌云之志。青年時代出家，在五冠山剃發，在俗離山受具，唐大中十二年（公元858年）跟隨朝廷使節來到中國，到仰山慧寂門下虔誠禮足，隨侍仰山慧寂左右整整十六年，學會了慧寂禪師的圓相機鋒開解的微妙法門，盡得溈仰宗“方圓默契”的旨趣，同門都感嘆佩服。唐懿宗乾符元年（公元874年）歸國，住五冠山龍嚴寺，寺為松岳郡女檀越元昌王后及其子威武大王所施，后改名為瑞云寺，故又稱瑞云和尚。

五冠順支的禪法繼承了圓相機鋒的微妙法門，以圓相表示證理遲疾，并且根據自己的理解分為“四對八相”“兩對四相”和“四對五相”，大體上說，“四對八相”示學人離聲色，從本心頓悟，見性成佛；“兩對四相”，則側重擯除情解，體證自心圣智；擯棄對外企求，了知自心即佛、即凈土；“四對五相”則循序漸進，明示自心佛，自心凈土。他的這套法門，開解弟子時運用純熟，手法老到。有個弟子曾經問五冠順支：如何是西來之意？五冠順支豎起拂子。僧人又問：莫非這個就是？五冠順支放下拂子。又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么字？五冠順支對他作了一個圓相。有個僧人在五冠順支面前畫了五花圓相，五冠順支將其捅破，只畫了一個圓相。其圓相之義，在前人的基礎上有所發展，甚至可說至于極點。此后雖有用此圓相者，但已不多，運用也不廣。但順之禪師與慧寂大師一脈相承，繼承發揚了“仰山門風”，開創了海東溈仰宗，被尊為海東溈仰宗之祖。

順支禪師曾撰《三篇》之說，揭示三種悟道成佛之法，針對不同徒眾據以接引成佛。第一、頓證實際篇，即頓悟成佛；第二、回漸證實篇，即先修三乘漸教，后入頓門以成佛；第三、漸證實際篇，即漸修漸悟法門。這些分法的要旨，在于把“證理”當作“頓悟”的根本途徑和唯一的標志，間接地肯定了學習經教和師長誨示的需要。

此外，順支還撰有《三遍成佛》一文，論證理成佛、行滿成佛、示顯成佛，揭示“一切諸佛，出現于世，撮化群生，相傳授記，分毫不錯……前佛后佛，皆同此路，如人行路，新舊同轍。”以遮那佛為本體，以文殊為見性智功，以普賢為萬行福力，以實智與萬行而證菩提。

由此可知，順支承仰山圓相之旨，對于見性成佛確有精到見解，在溈仰宗的海外弟子中為佼佼者。時至今日，韓國溈仰宗信徒已超200萬之眾，實賴順支禪師之功，只可惜有關他的傳奇記載不甚翔實，令人扼腕。然而，仰山慧寂大師的《仰山法示成圖相》，宋代后在中土就已經失傳，但在韓國海印寺卻保存有高麗藏中《祖堂集》的相關記錄，通過這些記載，我們才能夠了解江西仰山門風的真實面貌，這不僅證明了韓國溈仰宗與仰山禪法之間的傳承關系，也是韓國佛教對繼承仰山宗風的一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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